“司馬皇后?”朱鸞微笑，“司馬蕙嗎?”

　許鳳娘看著眼前少女的微笑，後背躥過一陣涼意。

　“讓大周的舉子表演給司馬蕙看?”

　許鳳娘艱難地點了點頭。

　“胡鬧。”

　朱鸞簡明扼要地說道，站起身來，“你剛剛說這個天策會是首榜學子獻藝?”

　“對，”許鳳娘道，“會試前時間有限，另外皇室為了提升天策會的……格調。”

　她頓了頓道，“只允許每州鄉試文武首榜……”

　“還有西涼劍閣的人參加。”

　聽到西涼劍閣之時，朱鸞眼中閃過一縷寒光。

　“是麽?”朱鸞輕聲笑道，“那還真是有格調。”

　當年英鸞公主的天策大會，是所有舉子和神都各大書院學子的狂歡。

　這樣比起來，這十年後的天策會還真是精致啊。

　眼前少女的笑容透著十足的寒意。

　“既然如此有格調，”朱鸞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說道，“我就不去了。”

　“小姐?”許鳳娘眉頭微蹙，“您……”

　“怎麽，這天策會難不成還是強製參加的?”朱鸞面無表情道。

　大周立國以來，她就沒有聽過強製舉子參加的集會。

　又不是上金鑾殿。

　“很遺憾，”許鳳娘歎了口氣。

　“雖然明面上沒有說是強製參加，但剛開始舉辦的時候，沒有去捧場的首榜舉子……”

　“之後會試連末榜都沒有進。”

　唰的一聲，整間密室裡騰起劍一般銳利的氣息。

　尖銳的殺氣瞬間籠罩在整間密室之中。

　許鳳娘心有余悸地看著門口手握劍柄的少女背影。

　朱鸞緩緩回過頭。

　“你說什麽?”

　“這只是屬下的猜測”，許鳳娘垂下眼睫，“我覺得朝廷會以此判斷學子是否馴服。”

　不馴服的學子，直接在會試階段就排除掉。

　大周國試規則的確嚴苛。

　但如果執掌規則的人想要下手，規則再嚴格又有什麽用呢?

　“居然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了嗎?”

　與許鳳娘預想的憤怒不同。

　在最初外放的殺氣之後，密室裡的氣息幾乎瞬間平息。

　朱鸞只是靜靜說了這麽一句話。

　“您……還是不願意去嗎?”許鳳娘輕聲問道。

　“你覺得娘娘會願意看到我表演劍術給司馬蕙看麽?”朱鸞輕聲一笑。

　“這……”許鳳娘語塞。

　朱鸞握住腰邊的劍柄，神情淡漠。

　“我學劍，不是表演給別人看的。”朱鸞頓了頓道，“尤其是她。”

　朱鸞不難猜到既不通文道又不通武道的司馬皇后為什麽偏要出席這樣的集會。

　因為天后娘娘曾經主宰過這樣的集會。

　從很久以前開始司馬蕙就是如此。

　現在，更不知變成了什麽樣子。

　許鳳娘的聲音打斷了朱鸞的思緒。

　“不光是皇后娘娘，”許鳳娘硬著頭皮道，“安寧公主也會去。”

　“安寧?”朱鸞微微蹙起眉，眼前浮現出那個驕傲任性的女童的身影。

　“四嫂還是一如既往地寵愛她。”朱鸞淡淡道。

　天后娘娘在時，四哥高旦的處境算不上好，被貶黜在外時有的這個最小的女兒。

　然而即便如此，朱鸞在大明宮第一次見到那個小女孩時，她臉上的神色卻比高她一輩的晉陽公主更為驕矜。

　那般境地還能養成這樣的性子，足可見她父母對她的驕寵。

　朱鸞不常在宮中，但依舊聽宮人耳聞，四哥四嫂對這個女兒簡直是予取予求，從不拒絕。

　如果安樂公主開口，司馬皇后不管去哪都會帶著她。

　不過……

　“我記得安寧以前最喜歡看雜耍，什麽時候對國試和舉子感興趣了?”

　朱鸞淡淡開口問道。

　“這恐怕……”許鳳娘臉上有一絲猶豫。

　“是推測也沒關系，”朱鸞道，“我並不了解十年後的神都，更不清楚現在的前朝后宮已經變成了什麽樣。”

　十年，物是人非事事休。

　“所以你盡管說出你所想的。”

　“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猜想……”許鳳娘若有所思道，“之前負責分析情報的兒郎們也沒找出什麽來。”

　“只不過我突然想到……”她緩緩道，“安寧公主到了適婚的年紀了。”

　朱鸞微微一怔，隨後視線變得銳利。

　“你的意思是，司馬蕙想要讓安寧去相看天策會上的兒郎?”

　許鳳娘點頭，“只不過這猜想有個漏洞……”

　她疑惑道。

　“為什麽不等金榜題名後從考中一甲的進士裡選，卻讓安寧公主去還沒考試的舉子裡……”

　朱鸞目光更冷。

　“因為真正能考中的人，未必能入她的眼。”

　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國試之難，難於上青年。

　能最後成為一甲進士的，往往不是話本裡的翩翩少年郎，而是在書海裡磨了一輩子的老書生。

　像是段浩初那樣的，簡直是百年難遇。

　這也不怪能令整個神都為之瘋狂，而天后娘娘都忍不住為自己女兒下手了。

　許鳳娘睜大眼睛。

　“您的意思是……”

　既然難以找到合適的，就自己造一個。

　朱鸞握緊了腰邊劍柄。

　她對於安寧公主要不要擇婿這樣的事毫無興趣。

　但她不能容忍剛剛設想到的那個可能。

　如果不是許鳳娘之前所說，不捧場的舉子難以中進士，朱鸞根本不會想到這一層。

　想到這對母女會如此膽大妄為。

　鄉試首榜的舉子學識水平到底是不差了，選擇范圍總比一甲進士要大。

　如果有安寧公主看上的，那麽人就有了，差的不過是一個功名而已。

　一切都發生在會試前，那麽就可以操縱。

　想要什麽功名的夫婿，搭配組合一下即可。

　想要探花，就安排個探花，想要狀元，就安排個狀元。

　許鳳娘深吸了一口氣，難以掩飾心中的震驚。

　“竟然……”這事過於荒誕，讓她說不出話來。

　朱鸞閉了閉眼睛。

　“那個天策會，我去一趟。”她靜靜道。

　許鳳娘看著改變主意的少女，雖然自己勸她去的目的達到了，但是想到她去的原因，還是心情複雜。

　“只不過，沒想到這對母女居然對進士感興趣。”

　朱鸞微微蹙眉， “選個世家子弟不好麽，為什麽一定要有功名的?”

　這個原因許鳳娘知道。

　她凝視著眼前的少女。

　為什麽安寧公主，想要一個有功名的夫婿。

　因為英鸞公主的夫婿，是國試的探花。

　許鳳娘想起這件事，突然心頭一緊。

　因為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這樣說起來……”她有些緊張地說道，“之前有傳言，安寧公主對天策書院的一名學子一直有好感。”

　“誰啊?”朱鸞問道。

　許鳳娘凝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

　“曾經的天策下院學子，段立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