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前一後地走了很久，相隔甚遠，一言不發。

　　伊斯突然停下來的時候，斯科特也立刻停了下來。白豹繞著他轉了一圈，像是意識到什麽，就地一歪，懶洋洋地倒在了他的腳邊。

　　伊斯狠狠地瞪著那頭不要臉的豹子，視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飄起來，在斯科特肩頭飛快地打了個轉。

　　“……我沒事。”斯科特神情閃爍地開口，“我很好。”

　　“……好個屁！”伊斯暴怒起來，抬起的右手裡已經多了一支寒冷鋒利的冰矛，“信不信我能做得更好?！”

　　時機不對……可他已經忍不住了。

　　他滿懷怒火，以至於根本沒意識到，眼中那些滾燙的液體是什麽時候湧出來的。

　　他憤憤地擦掉那些見鬼的東西，因為用力過猛，擦得臉頰一片通紅。

　　他根本沒想哭……至少有一半是不想的。

　　這大概也完全出乎斯科特的意料。他十分明顯地慌了手腳，不假思索地快步走過來，伸手將他抱入懷中，仿佛他還是用一個擁抱就能安撫的孩子。

　　伊斯很想在他耳邊咆哮，或者用力推開他，告訴他這樣毫無用處……可他的懷抱依然溫暖。

　　他站在那裡，中了法術一般動彈不得，所有的指責和質問都僵死在舌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斯科特在他耳邊低聲重複。

　　——抱歉有個屁用！

　　伊斯在心底粗魯地回應。

　　“……不過下一次……”斯科特遲疑了一下，輕輕放開手，歎息著把話說完:“下一次，不要再讓我這樣接近你。”

　　伊斯徹底怒了。

　　他放聲咆哮，憤怒而低沉的聲音在林間回蕩，雙翼揚起的風將斯科特逼退了好幾步，連白豹也不安地跳了起來，一溜煙小跑出好一段，蹲在了一叢灌木的陰影裡。

　　巨大的冰龍威脅般向斯科特低下頭，抬起的右掌利爪森然。

　　“不會再有下一次。”它尖銳的爪子戳在斯科特的胸口，咬牙切齒地向他保證，“我們可以現在就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真這麽簡單就好了。”斯科特苦笑。

　　“……簡單?”

　　冰龍用力一推，爪子將他整個人死死地壓在地上，金黃色的眼睛裡燃燒著衝天的怒火:“‘簡單’?！”

　　那一瞬間它的殺意真實而強烈。

　　眼前爆開一團明亮的火焰。被燒灼的爪子本能地縮了回來，卻並沒有受傷。

　　“冷靜……伊斯。”斯科特半跪在幾步之外，混亂的氣息裡，聲音微微發抖，“冷靜一點。”

　　那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他顯然比從前更容易失控。

　　“我們想盡了辦法，”冰龍退後一步，無法掩飾它的失望，“我們還在努力……你卻已經準備放棄了嗎?”

　　“我沒有。”斯科特脫口道，眼中的光芒卻迅速黯淡下去，“只不過……或許我並沒有我自以為的那麽強大。”

　　“……你可以更強的。”冰龍低聲說，低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頭，“你可以的。”

　　前一聲像是命令，後一聲卻更像懇求。

　　斯科特閉了閉眼。

　　“好吧……”他低聲歎息，“我不會放棄。”

　　這並不夠好……但冰龍知道，它已經不能再要求更多。

　　“我得走了。”斯科特拍拍它的下頜，“……要小心。”

　　冰龍的反應是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並沒有用力。

　　“……我會回斯頓布奇。”斯科特無奈地說，“我會待上一陣兒的……我保證。”

　　冰龍訕訕地松開了嘴。

　　“你或許……會在斯頓布奇聽到一些不太好聽的故事。”它一臉嚴肅，試圖當剛才那幼稚的舉動根本沒有發生過，“——要冷靜一點。”

　　斯科特忍不住笑了。

　　“……好。”他說。

　　.

　　冰龍歪著頭。它覺得斯科特的笑容裡有點別的什麽……它覺得斯科特對那些謠言很可能比它更了解。

　　它沉思了好一會兒，然後吐出一口氣，低吼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依然有力。

　　“看夠了嗎?”它冷冷地開口，“出來。”

　　片刻之後，一個精靈從附近一棵橡樹了跳了下來，落地時有些不穩，但迅速恢復了平衡。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走到它面前，在不遠也不近的距離，平靜地直視巨龍的雙眼。

　　“……抱歉。”他說，氣息在龍吼的余威中仍有些不穩，臉上卻已經看不出一絲恐懼，“我是俄林繁羽。”

　　“我應該聽說過嗎?”冰龍不屑地反問。

　　它原本以為這個跟蹤著他們的精靈會去追斯科特……斯科特選擇了步行而不是直接傳送離開，大概也是如此懷疑。

　　但他要找的居然是它。

　　然而它並沒有見過他——他也並不是剛才手持武器嚴陣以待的戰士之一。

　　“我……聽說您是埃德辛格爾的朋友。”俄林語氣遲疑，似乎對自己的選擇並不十分確定，“……我希望能跟他見個面。”

　　“憑什麽?”冰龍冷笑。它才不要把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拎回去扔在埃德面前，

　　“我聽說……他是銀葉王的朋友。”

　　“啊。”冰龍乾巴巴地說，“所以你是想見那個銀光閃閃的家夥……為什麽不直接去找他呢?他差不多成天都待在空庭裡，一個人類的女孩兒都能摸進那地方，你總不會進不去吧?再說，‘精靈的事精靈自己解決’——你們不是最愛說這個嗎?”

　　它知道它的冷嘲熱諷多半是遷怒，但不可否認的是，這讓它心情好了不少。

　　俄林沉默了好一會兒，苦笑起來。

　　“是的。”他說，“可這並不只是‘精靈的問題’……我認識你所說的那個人類女孩兒，也認識諾威逐日者……至少是從前的那個諾威，而他曾經告訴我，這個世界是一個整體……我大概已經背叛了我的族人，可我們需要幫助……”

　　他漸漸有些語無倫次，但當他抬起頭的時候，他的眼神懇切得難以拒絕。

　　“拜托。”他說，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擔心有什麽追在他的身後。

　　冰龍仍有些猶豫——這些精靈可比埃德要狡猾多了。

　　“以及……”精靈眨了眨眼，含糊其辭，“我或許知道一些關於諾威……和另一個諾威的事。”

　　——狡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