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承義走向幾個彪形大漢,指著肖克道:“肖克是我家的人,你們想做什麽?”
幾名大漢彼此對望,臉上閃爍疑惑之色,誰都知道肖克是個孤兒,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這麽一位親人?
那人腳步走的平淡,渾身猶若焦黑,可謂慘極,但身上氣息凌厲的很,他們腳步不由慢下來,下意識看向安格斯。
“肖克,他是什麽人?”安格斯先是一怔,繼而一雙細小眼睛,上下掃視郭承義,泛出陣陣疑狐。
“你這個小老頭,剛才不是都告訴你了。”青蟲哼叫道。
肖克擠出,小跑到郭承義身邊,毫不客氣的吐出一口唾沫:“他就是打敗通古斯山賊的郭承義郭大哥,你趁早把這些物資放下,不然郭大哥會要你好看!”
有人撐腰,肖克說起話來也嗓門變大不少。
“哦?”安格斯嘿嘿笑了一聲,斜眼郭承義:“這輛掠食者是你斬斷的?”
“自然。”郭承義微微點頭。
“哼,胡說八道,明明是安格斯老爺斬斷的!”一名頭戴青巾的大漢,甕聲嗡氣的道,眼中凶光大放,好像一言不合便要動手的樣子。
“退下!”安格斯揮手,背著雙手慢條斯理走在郭承義身前三步之地,“你是外來人?”
“沒錯。”郭承義點頭。
安格斯搖頭,眼中輕視之色愈加濃烈,歎氣道:“年輕人,打掉一輛掠食者是一件不小的功勞,我很理解你想靠著這些所謂的功勞,來接近瑟琳娜夫人的心思,哪個年輕人沒這樣想過?可是···做人要實事求是,這輛掠食者,明明是安格斯老爺我擊毀的,跟你有什麽乾系?”
“是嗎?”郭承義幾乎被眼前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老頭氣笑,他見過不少貪財的人,像這個小老頭,又吝嗇,又如此不要臉的,卻是少見了,攤開兩手道:“安格斯老爺,我身上的傷,總不會是無緣無故來的吧?”
“這是自然,在剿滅山賊的時候,我也看到了,你出了一把子力氣,雖然沒幫上什麽忙,也算有苦勞,待我稟明瑟琳娜夫人後,會給你相應的報酬。”
“這麽說我還要感謝你?”郭承義驚訝至極的反問道。
“這倒不必了,梅爾霍斯鎮的人都知道,安格斯老爺一向是這樣的仁慈而公平。”頭戴青巾的大漢,插嘴笑道。
安格斯點頭,仿佛是在肯定。
“呸!”
“呸!”
一大一小,兩聲稚嫩的聲音,發出深深的唾棄。
“掠食者是我斬斷,山賊是我所殺,裡面有一名被叫做六當家的人,應該是這夥山賊的頭頭,一身高階武者的修為,這樣的人物,你殺的了嗎?”郭承義問道。
“六當家?”安格斯聞言,臉色噌的一下變的有些難看起來,通古斯山賊有六位當家,個個都是凶殘暴虐之人,尤其是六當家迪卡斯,為人行事百無忌憚,修為又高深,可謂凶名遠揚,這樣的人物居然被殺死了?
“你休要亂開口,通古斯六當家是什麽人,聚山為寇,下山為賊,賊頭出巢,哪次能少於一百個人?”安格斯冷笑連連,分明是不信。
“你可以去檢驗,那具無頭屍就是!”肖克忍不住喝道。
安格斯不為所動,鎮若泰山,一副小輩莫在誆我的表情,“通古斯山六當家,長什麽,我沒見過,你說是,難道他就是?”
“你···”肖克被噎,氣的說不出話。
“安格斯老爺,你這樣就沒法子談了···”郭承義搖頭。
“你說是你的,我說是我的,你說不過我,那就是我的。”安格斯嘿嘿一笑,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配著他那雙細小眼睛,看起來著實讓人又氣又怒。
他揮了下手,十數個人,漸漸合圍過來,手上端著各種槍械,槍栓拉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你們···想幹什麽?”肖克驚怒交加,眼中流露出一抹憎恨與恐懼。
“莫怕!”
卻在這時,一隻寬大手掌拍在肩膀上,一道溫和聲音傳入耳中。
“承義大哥!”肖克抬頭呐呐,心中一股暖流湧出。
“咳咳···”郭承義又一陣劇烈咳嗽,腰不禁彎下腰,肖克連忙扶著。
“識相的趕緊滾,安格斯老爺大人大量,不計較你的冒犯,不然···”青巾大漢拍了下手,十數個人槍口抬起,手指勾住扳機,空氣氛圍頓時凝重起來。
“安格斯,我跟你拚了!”肖克怒吼一聲,就要撲出去。
方抬起一隻腳,便被一隻帶著焦黑的手臂生生按住。
“我忽然覺得安格斯老爺你那句名言,實在說的對極,簡直是人生至理,一下點透了我。”郭承義忽的開口,一笑道。
“哦,我也有名言,哪句?”安格斯面帶著詫異之色,問道。
“你說是你的,我說是我的,你說不過我,那就是我的。”郭承義搖頭,嘖嘖讚道。
“是嗎···”安格斯眼睛明亮一分,老狐狸一般露出一抹狡詐地笑,道:“年輕人,你能這樣想,我深感欣慰。”
“既然如此,郭某人先行告辭,山不轉水轉,咱們日後再見!”郭承義拱了下手,這般道。
“好說,好說!”安格斯晃了下手指,身後屬下讓開一條道。
郭承義領著肖克,從容而去。
“老爺,就這樣放任他們離開?”青巾大漢,皺著眉頭,對著安格斯道。
“不然呢,殺人?”安格斯瞪了一眼,閃出一抹不悅,“記住,咱們只求財,打打殺殺是武夫們乾的事,粗魯!”
“是,您教訓的對。”青巾大漢忙欠身點頭。
“快,抓緊時間,把東西運回去。”安格斯輕輕揮手。
一行人忙碌起來,忽然陣陣警聲,遙遙傳來,一個站在掠食者上的大漢,眺望了一眼,驚呼道:“不好了,是警衛隊的人來了!”
“這群鬣狗,鼻子真靈!通古斯山賊來了,不見一個人,搶起東西來,卻是一個比一個積極。”安格斯臉上閃爍濃濃晦氣,鄙夷至極的道。
卻壓根沒意識到自己也是這樣乾的。
“快,先把珠寶搬走,你們這群蠢貨,傻站著幹什麽!”安格斯怒罵。
“不對!安格斯老爺,好像是瑟琳娜夫人的車隊,我看到她的天鵝號了。”那大漢又道。
“什麽?”暴躁的安格斯愣了一下後,臉色泛出濃濃驚喜,“快快,把珠寶放下。”
剛搬起珠寶的幾名大漢,撓著頭髮,道:“安格斯老爺,這可是上等的珠寶····”
“蠢貨,放下!”安格斯小跑而去,衝著說話的大漢便是一腳,“蠢貨,你懂什麽,這些是我獻給瑟琳娜夫人的戰利品,珠寶首飾沒了,豈不顯得禮薄?”
一聽如此,眾人紛紛恍悟,連忙放下手中之物,誰都知道安格斯老爺,對瑟琳娜夫人可謂是一見鍾情,苦追許久,奈何佳人無意,總碰一鼻子灰。
安格斯神情激動,喚來一個人,幫他整理衣衫起來···
“老爺,我們就這樣走了?”走出極遠後,青蟲哼道,聲音充滿不甘之色。
“是啊,承義大哥,你是費了那麽大的力氣才殺死山賊,就這麽被安格斯搶走,我真咽不下這口氣。”肖克也跟著說道,臉上怒色沒有減緩多少。
“形勢比人,我受傷不輕,再動手即使能殺掉他們,只怕亂槍中難保你們倆個安全。”郭承義歎道。
“都怪我···”肖克聽完,垂下頭顱,暗暗握緊了手掌,“要是我有用,也不會拖累你了。”
“小小年紀,哪來這麽多心思。”郭承義敲了肖克一手指,指著青蟲道:“你要學學它,沒心沒肺,不知愁為何物。”
“老爺···這是誇我嗎?”青蟲抬起眼皮,眨著綠寶石一樣的大眼問道,一派天真無邪之樣。
“哈哈!”郭承義和肖克,同時笑起來。
在這時候,一行車隊緩緩駛過去,三輛懸浮裝甲車打頭,其後是一輛白色亮麗,形如天鵝一樣的漂亮車子。
肖克“啊”的叫了聲,衝著天鵝車,深深彎下腰去,模樣十分恭敬。
天鵝車路過他們的時候,車窗搖了下來,幾枚金幣從中拋出,落在肖克腳下。
一雙極美的眼睛,含著笑意從肖克身上掠過,落到郭承義身上的時候,泛出一絲奇怪之色,畢竟郭承義此刻一身火傷,面目看起來決不像一個好人。
車隊很快越過他們,郭承義指著問道:“肖克,這是什麽人?”
“承義大哥,那輛天鵝車裡坐著的是瑟琳娜夫人,父親死後,多虧瑟琳娜夫人每個月的救濟金,我才沒餓死。”肖克滿懷感激的道。
“原來如此。”郭承義點頭,“救濟金不是政府頒發的?”
“承義大哥,你有所不知,瑟琳娜夫人的母親是我們蘇黎世國王的姐姐···”肖克小嘴一張,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
不講不知道,一講讓郭承義大感意外。
原來這位瑟琳娜夫人,是繼承其母親爵位,被封在霍爾梅斯的。
上一代蘇黎世國王,育有兩女,長女瑟琳娜公主,次女艾德琳公主,這一對姐妹,長的美若天仙,各有秋色,尤其是瑟琳娜公主,因其出眾的古典氣質,更是曾被世人評為西方第二美人,十八歲成年的時候,被立為王儲,連大乾國皇帝也特地派遣使者前來道賀。
孰想, 瑟琳娜公主居然跟使者相愛,更傳出未婚先孕的宮廷醜聞,一度鬧得沸沸揚揚,不可收拾,蘇黎世國王大怒,向大乾國皇帝發出國書,以示抗議。
大乾國召回使者,隻可憐瑟琳娜公主,獨自面對世人指責與謾罵。
但讓世人沒想到的是,這位皇家公主,對使者之愛,超越了世俗眼界,堅決的生下他們的孩子,一個可愛的女兒。
國王怒不可徹,收回了長公主的王位繼承權,貶在霍爾梅斯,公主獨自撫養幼女,在數年前終因憂思成疾病逝。
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損,她的美貌,至今讓人難以忘懷,以獅心國艾夢公主的絕世容顏、皇家氣度,也無法完全取代瑟琳娜公主的地位,被一個死去多年的人,壓在第三位置,不得前移。
瑟琳娜公主的女兒,不僅繼承了母親的爵位和名號,同時也繼承了母親的不幸。
兩年前,她被蘇黎世女王,指婚瑪雅國一位王子,出嫁之時,送行的車隊,尚在半途,卻突傳來瑪雅王子因參與叛亂,被瑪雅女王下獄的消息,沒出幾天王子自殺身亡。
因為沒有舉行婚禮,她被瑪雅女王禮送歸國,許多風言風語傳了出來,說瑟琳娜母女是被詛咒過的人,不論誰沾上,一定會倒霉。
於是,她索性返回霍爾梅斯,深居簡出,不問世事,因為其人非常仁愛,常有善待百姓之舉,被霍爾梅斯人尊稱為瑟琳娜夫人。
聽完肖克述說,郭承義抹著下巴,露出古怪神色。
如果記得不錯,那位倒霉的瑪雅國王子死的時候,他正好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