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雨形成的似霧似塵的水汽,灰白色,蒼茫茫一片,半透明又不透明,五十英尺以外的景物都模糊昏暈。一排低矮參差的樓房在塵霧氣中隻顯現出一條抖動的參差的線條,像是在湖沼中沉浮地靛青色大魚的背部。塵霧中許多男人在裡面摸進摸出,宛如霧的夥粒凝結成的斑點,就是近些處的人物也都成了暈狀的怪異的了,一切都失了鮮明的輪廓,在模糊變形中了。他們像極了他在深山中遭遇的徘徊不去的幽靈。
“救火呀!”住在附近的居民驚恐地聲音此起彼伏,男人的叫喊,女人的哭泣,刺激地砸在地上和一切硬物上的雨珠濺起的飛沫跳的更高,范圍更廣,塵霧來的更濃了。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來,不顧冰冷的雨,因為他們都清楚如果不及時控制住火災,極有可能引起整個街區的大火,所有人都將變得一無所有。
但這些和伊恩是無關的,人類是一種自私的物種,災難不發生在自己身上,不和自己相關,他們的內心不會有絲毫觸動,所謂的同理心,除了極少數人,大都是自我標榜的一種最廉價的裝飾,沒有什麽比愛陌生人更顯得偉大的事情了。但伊恩沒有了,他並不是超脫,而是自顧不暇,就像一個乞丐,縱使有心,也拿不出一個標榜自己的銅板。
他拿著的黑色鬥篷,這是他在房中偶然發現的。套上鬥篷,將領部短帶系結。試著活動下身體,鬥篷內的硬襯,很好的幫助他撐起這個寬大圓形服飾。他拉上寬大兜帽,臉完全隱藏在陰影裡,低頭走出去,雨水立刻隔著薄薄衣物擊打著他的身體;帽簷滴著水,很快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最後連在一起,形成水柱,沿著一角流到他的胸部,順著鬥篷的溝壑滑落到地面。
他與提著桶、端著盆的居民擦肩而過,誰都顧不上這個多余的人,或這說這個古怪的嫌疑人。
他沿著來時的路,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在滿是泥漿和水窪的街道中,風,雨,混在一處,聯成一片,風追著雨,雨趕著風,都裹在裡面灰茫茫冷颼颼如煙、如霧、如塵辨不清那是天,那是地;辨不清東南西北,和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全亂響,全水氣茫茫一片。
伊恩走了很久,也不知道到了那個街區,忽然,一陣異樣的喘息清楚地傳進他的耳朵。他朝著喘息聲的方向看去,朦朧水汽中,一個中年男人看不清面容,雙臂支撐著,氣喘如牛,眼睛噴著火,狂野劇烈地挺動著。
他陰鬱的發現中年男人身下面躺著一個一絲不掛的女人。雨點落在了地上,濺起水花,陣陣如煙的薄霧時高時低,忽稠忽稀,讓女人如同漂浮在白雲之上,而不是躺在汙水橫流的泥漿中。中年男人的死命撞擊,女人的軀體卻一動不動,好像是睡了,或者,死了。
男人幾乎陷入瘋狂,雨水匯聚順著他的下巴滴到下面女人的身體上。他強健地臀部緊縮,六塊腹肌隆起,他的動作更大了,毫不顧忌身下女人的死活,他即將進入極樂的時刻。女人的身體好似狂風海嘯中無所依靠的小小扁舟。他放開女人的雙腿,躬下身子,雙手緊緊勒著女人的脖子,喉嚨裡低沉地吼叫混雜靈魂地極樂斷斷續續噴出。
伊恩並沒停下步伐,只是握住碎魔晶的手間並發出一道刺眼的射線出現,水霧中一道近乎透明的輪廓,伴隨著沉悶轟鳴聲高速接近,音波矛準確擊中了中年男人的胸口。螺旋地震蕩波迅速滲透擴散,中年男人的上身以胸口為中心,陡然碎裂,粉碎的血肉連同落到那處的雨水漩渦狀高速旋轉炸裂,一團血紅之霧籠罩巷道。
那中年男人的腦袋高高飛起,臉上猶帶著那種欲仙欲死地痛苦並快樂的表情。一頭撞在後牆上,像熟透的瓜一樣炸開,紅的、白的很快被雨水衝刷進水溝裡。鮮紅的碎肉如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棉絮,灑滿女人無所知覺的身體。一切始作俑者,正沿著街道前走,背影猶如黑色的幽靈,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雨漸漸轉小,天空中淅淅瀝瀝飄起了小雨。他突然駐足,舉目四望,可惜他仍舊分辨不出曾經走過的路了。傑克領著他又七扭八拐,沒走過直線,而且是夜裡,沒有醒目的建築物做為參照,所以他又迷路了。
雨停了,天逐漸恢復光亮。這是一片面積更大的、低矮的住宅區,路邊上有幾棟年代稍久的樓房,而其後就是大片低矮的如同大多數他所見慣的村落搭建的房子,看起來年歲應該不算太短,石頭磚牆的土泥灰很厚,牆角顯露出被水浸泡後粉狀班駁的樣子。
第二棟店面兩個看起來既沒有年齡又沒有姿色的女人在使勁地招著手,並遠遠地喊:“親愛的,過來啊。”
伊恩略做遲疑,走進幾步,倒要看看這是怎樣的兩個大膽中年女人,並想問問路。房間逼仄狹窄,屋裡陳設粗陋,四面單薄的牆體,牆壁的木板露出黑黑綠綠的霉菌,屋子裡除了一張可以稱之為桌子的東西和兩把椅子外,就只有一張長長的木沙發,同樣破舊不堪。
紅頭髮圓臉臃腫的婦人極為大膽直接,“我們兩個可以一起陪你做,二十枚銅幣,一個人十五枚。”
“我……”伊恩現出為難的表情。
“排解寂寞又不是搞老婆,漂亮有什麽用?”另一個操著不同地方口音,長相粗鄙的婦人進一步解釋說。
伊恩看著這兩名女人,記起剛才躺在泥水中的白花花肉體,隻覺得惡心欲吐,路也不想問了,便萌生退意。紅頭髮的婦女見他呆愣著,更是幾乎貼了過來,並很大膽地將手往他下邊摸,他本能地後退,迅速轉身推門逃出來。
“他媽的有病!”操著不同地方口音的婦女一邊摔門一邊罵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