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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之歌》第59章 迷路
  伊恩借著月光行走在漆黑的森林中,林間沒有明顯的道路,地面崎嶇不平,腳下覆滿青苔。

  突然,他停住腳步,左右環視,但森林內伸手不見五指,並沒一點微光。

  “怎麽了?”碎魔晶克林辛尼朋問道。

  “我好像迷路了!”

  伊恩顯得有些疑惑,目光穿過樹與樹的間隙,可是黑暗的層層遮掩,他什麽都看不到,只有耳邊不時響起的幾聲幽咽的淒厲的貓頭鷹叫聲。

  他的傷勢並沒有好,魔法只是暫時的強行抑製而已,經過長途跋涉的他已氣喘籲籲,非常虛弱。他現在急需要躲避追捕,更需要休息,而這時的失掉方向不啻是雪上加霜,如果折回了原先離開的小鎮就糟糕了。

  “歐哈哈哈哈哈哈……”

  克林辛尼朋桀桀作響,忍不住狂笑,笑聲像極了他在莊園北部的山區森林中見過的那些不知名的夜活動的鳥類發出的嘰嘰嘎嘎的聲音,空洞而乏味,更充滿了一種驚栗的味道。

  他頭頂高高的樹冠搖中,幾隻宿鳥受驚振翅而起,紛紛聒噪著飛向高空,分外刺耳。

  “閉嘴,你這樣會引來追兵的!”伊恩有些氣急敗壞地呵斥道。

  “歐哈哈哈哈……我真的感到好笑,我們認識的短短的時間內,你是第幾次迷失在森林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林辛尼朋對他的擔心毫不為意,仍就笑個不停。

  “哼,如果不是那一次迷路,我又怎麽撿到你。”

  克林辛尼朋停止笑,“原來你仍記得?!”

  “我怎麽會忘記!”

  伊恩緊握住左手,腕上的兩道相互纏繞荊棘狀花紋中的一道已經黯淡,他抬頭望著月,悠悠地說道,而那月亮正如一隻冷冽的眼睛,俯視大地,一如那一夜。

  那次他和西爾維婭分別,沿著林間客開辟的秘密小道去冰湖鎮,拜訪父親的好友,那名傳說中的大魔法師,尋求援助。

  他不敢走大道,因為‘他們’早已在沿途設有無數關卡,順著商路去冰湖鎮無異於鳥投羅網,鹿進陷阱。

  他手持巴雷特連夜繪製的地圖,說是地圖,其實是一條扭扭曲曲的粗線條,旁邊圈出幾個空心圓和塗黑的三角形,這是沿途需要注意的坐標與險隘。

  他則專注地盯著地圖,緊抿著嘴,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地圖上歪歪扭扭的線是另一種從未破解過的神秘文字。

  過了一會兒,他旋轉地圖,伸直胳膊放遠了看,歪歪扭扭的曲線又變做作小醜的誇張的譏笑。

  他無力地垂下手臂,無奈地仰頭望天,從陰影往向陽處看,樹葉背面的顏色越發深沉了,幾乎黑色的,邊緣一道濃厚有實質的光暈,盯不了多久就有些眼花難受。

  他不得不放棄了按地圖前進的想法,姑且按照西爾維婭和巴雷特的描述前進。

  雖然他心中也很不安,但這卻是沒有辦法的事了,總不能倒回去吧!踏出去又不回頭,他不想讓人小瞧。

  他在沉默中一步一步前進,雙手輕輕地撥開樹枝,巨大而半透明的蜘蛛網在與樹葉的觸擦中向他撲來。

  他猝不及防,被兜個正著。頓時生出一陣惡心,慌忙上下亂扯,粘稠的蜘蛛絲堅韌而富有彈性,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就在他手忙腳亂之際,一隻躲在灌木從的野兔受到驚嚇,縱身躍出,黑影一閃,竄進草窠,霎間失去蹤影,而這又嚇了他一大跳。

  伊恩現在回想起來,

第一次他是多麽的狼狽和可笑呀!  但那時他可顧不上想這些,手忙腳亂地清理乾淨身上的絲網和掛在發梢的枯葉昆蟲,繼續趕路。

  已是午後,森林間沒有一絲聲息,鳥鳴使山林的闃寂更為深沉。

  這是一份令人難以忍受的寧靜。

  他上身微微前傾,背著行囊,靜靜地走過一株株大樹,交錯的樹枝在相互窸窣私語。

  他就這樣悶著頭行走在密林中,身邊原本冗雜低矮的樹木全都變成了粗壯、高聳,不知生了多少年的老樹。

  地面也變得更加糟糕起來,潮濕的樹葉層下經常是又滑又軟的泥漿和腐爛的木頭,藤蔓植物和灌木植物使行走變得更加困難。

  他隻覺得這裡的空氣也悶熱異常,漸漸地喘不動氣,汗水已濕透全身。

  他停住腳步,左右環視,重新打量一下周圍的情況,終於確定,他確實迷路了!

  他再次舉起握著的地圖,布片已經洇濕大半,上面的炭灰模糊成一團,他心裡愈發發慌,更不知道此時身在何處。

  他焦躁不安,心火就旺盛,盯了許久,一時氣急,揚起手就要扔掉。在脫手的那一刹,他反而又猶豫了起來,微微沉吟,又不舍,就收起來,塞進兜內,猶豫一番,毅然決然轉身往回走。

  由於森林中不辨方向,他走了沒多遠沒有概念,走了不久,回走的路也記不得了。

  忽然,他停下腳步,回顧四周,驀然一頓,猛地一拍腦袋,跌跌撞撞奔向距離他最近的白樺樹。

  他靠近樹乾仔細回想著西爾維婭教他的方法:“如果迷路了,千萬不要慌,有一個很簡單方法可以重新辨別方向。記住靠近樹墩、樹乾及大石塊南面的草生長得高而茂盛。樹皮一般南面比較光潔,北面則較為粗糙,樹皮上有許多裂紋和高低不平的疙瘩。”

  他扶著樹乾,躬腰查看,過了很久都無法確定南北。

  因為在他眼內,樹乾一模一樣,裂紋和疙瘩分布的都十分均勻,而且根部長滿苔蘚,濕漉漉,灰蒙蒙,髒兮兮的,不能明顯對比出來。

  他又磨蹭一會,知道不能再逗留下去了,因為就算看到明天,也分辨不出來。隻好憑著感覺,朝樹乾上苔蘚生爬的低矮的方向去。

  不知又走了多久,天色慢慢暗下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廢棄的伐木場。站在空曠處眺望,樹林的前是一個斜坡,斜坡下面是一處河谷,伐木場就建在河邊。

  看著嘩嘩流淌河水他終於松了一口氣,因為順著河流走, 是最笨拙卻最簡單的擺脫森林的方法。

  “明天順著河流走,先走到一個村子或小鎮,看情況是否進去。”他暗暗決定道,要去冰湖鎮,只能先捋清楚方向。

  伐木場的木屋都已經倒塌,河灘上橫七豎八臥著砍倒的腐爛的黑松木與紅松木,由東向西橫亙的森林像是一道巨大的陰影,橫在他面前。

  他扭頭看看將墜的斜陽,決定在這裡休憩,但卻沒去倒塌的木屋,森林中猛獸肆虐,他擔心那搖搖欲墜地牆壁根本經不得野獸的一輪衝擊。

  他環顧四周,發現坡上一顆巨大的橡樹,枝杈縱橫,密葉如雲。

  他來到樹下,打量一下,卸下行禮,爬上大樹,選中一個三根樹乾分叉的部分,折了兩根稍粗的樹枝橫著固定在樹乾上,再折了許多帶著樹葉的細致鋪在上面,便成一個天然的床。

  他心下暗忖道:“這裡視野開闊,可以及早發現險情,又能避開狼群的襲擾,是再好不過了。”

  完成這些後,天已經完全變暗了。他不敢在樹下多待,爬上樹,又用繩子把行禮拽上樹,綁在樹的主乾上。

  他靠在樹乾上休息一會兒,轉身從行李內拿出食物,胡亂吃了點。然後躺在搭建的床上,枕著雙手,隨著樹枝搖動,望著葉隙間的幾顆星發呆。

  時間流逝,白天的疲憊顯現,困意不知不覺襲來,他的眼睛模糊起來,眼皮也越來越重。

  突然,一聲沉悶的巨響驀地從遠處傳來。

  他的心臟遽然一緊,突突地劇烈的跳動,整個人一個激靈挺起,差點摔下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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