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在伊恩手中一閃而滅,獸人見狀立即低頭閉眼,並用一隻手遮擋在面前。
但這次伊恩施放的並非閃光塵,只見白光閃過,伊恩全身浮現黃褐色的魔法能量,緩緩沉入地下。在生死存亡的危機關頭,他強行榨幹了碎魔晶殘余的能量,強行發動了一張索爾石行術的卷軸。
索爾石行術是變化學派五環法術,它能夠讓受術者擁有索爾石行怪——一種分布在幽暗地域能夠在地底穿行自如的生物的特殊能力。
索爾石行術的受術者能夠在土層與自然岩石中正常呼吸,可以在自然的固體的物質中穿行,就如同索爾石怪在土地與岩石中穿行一樣,在土地中掘進卻不會在身後留下通道或曾經經過的痕跡。索爾石行術最少可以持續十輪,如果受術者在法術持續時間結束時還沒有到達有效的開放空間,將持續到受術者達到移動到這樣的空間為止。
需要注意的是,受術者不能在處理過的岩石、磚或金屬中穿行。而在土層與自然岩石中受到諸如地震術施放的攻擊,將使受術者將震退三十英尺並震懾一輪。不過,眼前的獸人顯然不可能施展任何的魔法或神術。
當獸人看到伊恩潛入地底,爆發出一聲野獸的嘶吼,凌空飛起,一拳打在空地上,激起陣陣碎石和塵土,一時間塵土彌漫。
獸人的雙眼已經一片血紅,臉色扭曲恐怖,之前在法師塔受到的經歷讓他憋著滿腔怒火,這次少年的逃脫讓它心火更熾。
但憤怒沒有喪失獸人的本能,只見它趴到地上,摒心靜氣,仔細聽取地下的動靜。不一會兒,它站起來,聳動下鼻子,朝著前方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然後,它兩手握拳,提到腰際,拳心向內,肘部稍向裡合,上體微向前傾,身體重心前移,粗壯的前腳掌猛地蹬出,在地面的悶響中整個人帶著一陣風絕塵而去。
伊恩潛入地下,泥土如水流一般,在身邊兩邊分開。第一次經歷,感覺總是如此奇妙。
身邊沒有參照物,無邊無際的黑,什麽都沒有,只有不會說話的泥土石塊,爬蟲,沉澱物以及沉底的殘骸……
伊恩腦海中自然而然浮出了他懸空在巨大無邊的黑暗中的景象,自己如此渺小,沒有任何準備地下沉,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在一望無際的虛空,僅僅是一粒塵埃。
伊恩不可阻擋地下沉,永遠沉降,他可能會陷在這裡,在這可怕又可恨的黑暗裡。想到這裡,他的心臟忍不住痙攣一下。
伊恩故意製造聲響好讓他不是那麽無助,但反而卻起了反效果。他的感覺無比靈敏,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細細的流動聲。
伊恩靜靜地懸浮在漆黑中,很快,恐怖的感覺就隨之襲來,他開始擔心自己陷的太深,這之後,他開始覺得憋悶,覺得心慌,潮水一般的孤獨向他湧來。他想把衣服脫了,把鞋子脫了……他極度渴望有風!
伊恩似乎跌入了無邊的深淵,被丟進了一個一無所有的黑暗宇宙中。無邊的黑暗讓他出現幻想,比如地洞中的一條蛇,和過去的深埋地下的靈魂進行交流。
開始的時候伊恩只是覺得很安靜,安靜的過頭了。這種安靜不是一個人在小屋子裡的那種一絲聲音都沒有的安靜,而是完全感受不到人的存在的安靜。他試圖尋找其他人的蹤跡,但是一無所獲。
伊恩又隱隱約約地,感覺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一團莫名的東西塞住了,甚至連心跳的聲音都聽得不是很清楚。
接著,慢慢地,從被塞住的耳朵變成了鼻子和嘴巴也好像被捂住了的感覺。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聞不到任何味道,手摸沒有真實感,呼吸有種阻塞感。
伊恩想到死,心猛地沉了一下,好像整個身體已經融化;緊接著,在他的腦海深處,又來了一種特殊的感覺,心和腦袋都被掏空的感覺,就好像是人在即將死亡時看到的一片光明的沉靜的感覺。
伊恩繼續下沉,身子前所未有的輕,他記得以前一個偉大的作家讚美大地為黑暗的地母,現在他切身體會了,寬厚的懷中一點光都沒有,伸手不見五指,倒不是害怕黑暗中會有什麽,而是沒有光,黑暗本身主動壓向了他。
“在地下的感覺是如此恐怖嗎?和傳送門一點不一樣。”伊恩苦苦忍受,在大約十輪的時間過後,一躍而出。
他破土而出,外面的空氣如此新鮮,風聲如此清爽,各種聲音如此悅耳,他終於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他想大聲的笑,想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在那一刻,他身體每一處感覺都變得敏銳異常,整個世界無比的美好,他仿佛剛接觸到這個世界一般的亢奮。
“別人看見你這幅模樣,一定以為你是個越獄犯,剛才地牢裡逃出來。”克林辛尼朋取笑著伊恩的失態。
“這種感覺糟透了,別的魔法師是怎麽能忍受的?”伊恩不在意碎魔晶的取笑,只是忽然覺得他距離真正的魔法師的道路還很遠。
“其實很簡單,”克林辛尼朋答道,“他們施展這個魔法的時候,大多以秘法眼進行輔助。”
“……”
秘法眼是預言學派的小法術,能夠創造一顆隱形的懸浮的魔法眼睛,施法者可以通過它來進行隱秘的觀察。
“小心,它來了!”忽然,碎魔晶尖聲提醒道。
伊恩扭頭就看到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向他撞來,黑影身後,幾點橙紅火焰明滅。原來,在地下的時間很短暫,他也沒逃出多遠,幽閉的地下極大拉伸了他對時間和空間的感知和判斷。
幾乎是伊恩兩人高的獸人像是一匹全身重甲的戰馬一樣向他衝了過來,面對這一往無前的衝鋒,他不敢怠慢,馬上往左側一閃。
不過讓伊恩絕望的是,沉重的受傷的身體竟閃避的意外不順利,原本要正中他胸口的一下最後撞中他的左肩——他慘叫一聲,筆直地向後飛出,越過那個方向的灌木叢,‘砰’一聲悶響,之後就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