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金離開了吳府。
他來到北城門旁,藏在附近的枝頭,正細細聆聽出發商隊的成員之間的交談。
不久,一隊小商隊遠遠駛來。
這隊商隊,隻有七個人。五個腰佩刀劍的,應該是護衛,其中四個人牽著馬,另一個趕著一架馬車,馬車上堆滿了貨物;商隊的最後兩人,在另一輛馬車上,一個是車廂內的中年人,一個是趕馬的車夫。
小金聽得清楚,有個護衛說了一句“今兒到官埔城,再過兩日就能回N江城了,說起來還是官埔城這邊緩和啊”。
出了城門,小商隊稍提了速度,後面的馬車似乎負載有些過了,時不時響起車軲轆吃力的咯吱聲。
小金在旁邊的林樾裡,亦步亦趨地跟著,但幾乎是走三步停兩步――這商隊速度快不起來了。
小金瞅了一個機會,竄到馬車下方。
而後抓著車板,鑽進貨物堆裡。
這些貨物包的嚴嚴實實,看外形只知道是些大家夥。
大家夥也好,總有些縫隙類的孔孔洞洞,足夠小金藏身。
離得近了才發現,這些個護衛都還蠻輕松的,有說有笑的。
護衛們海闊天空地閑聊著,一會東一會西。
小金聽得津津有味,這些閑聊可比起野史傳記的故事來的真實得多。
午時過半,商隊停下來修整。
護衛們架了口鍋,煮起肉羹,中年人和車夫也都一塊幫忙。
這時候,小金才知道原來這一夥人都是親屬。此時他們聊到了中年人的孩子,聊到了N江城的“大學試”。
稍微休息之後,商隊再次啟程了,車軲轆的咯吱聲又響了起來。
不一會兒,閑聊聲也響起來了。
這幾個護衛相較中年人小了一輩,彼此間都挺熟稔,似乎是堂兄弟。
小金聽他們談話,知道這些個護衛都是出門歷練的。
當今皇上,治下嚴明,國泰民安,山賊草寇幾乎滅絕了。
所以,雖說是護衛,但如今鮮有腥風血雨的故事了,一路上都比較安寧。當然那些穿山越嶺開辟新商路的,可不算此列。
這會一個護衛問了一句:“你們說大皇子被廢了太子位,怎麽這麽久了還沒傳出哪個皇子被新立太子?”
小金聞言,雙眼亮起好奇的光芒,當即豎起耳朵。
可惜,高談闊論還沒開始,便被中年人一聲咳嗽打斷:“你們啊,連政事也敢去議論?當心被有心人聽了去,給家族引來麻煩。”
小金撇了撇嘴,護衛們的聊興也被澆滅了大半。
接下來的路途,安安靜靜的,小金都覺得無聊。
他從貨物堆裡鑽了出來,四處瞧了瞧。
遠遠的,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小金斷定,這必然是官埔城,一般的縣城沒有這般宏偉――足有三四丈的城牆以及比城牆更高的、密密麻麻的高樓。
小金跳下馬車,化作一抹金光,朝著城池奔去。
離得近了,心裡的渺小感越發清晰。
小金來到了城門口,城門上赫然寫著“官埔城”三個燙金大字。
抬眼望去,這堵城牆跟天一樣高,就連腳下的官道也鋪就著青磚。
小金回想起第一次跟董大爺到饒山縣縣城的情景,那時候他看到丈許高的城牆和兩三層的小樓就已經激動得忘乎所以。
為何此時此景,還這般平靜,這是興奮過了頭嗎?
小金收起眼裡的悸動,
故技重施躲在入城百姓的馬車底下,混進了城門。 官埔城不愧千年古城之名,其濃厚的歷史底蘊猶如一方沃土賦予了官埔城頑強的生命力,使之能夠在一次次的戰爭中存活下來,繼而一次次地開出富強和諧欣欣向榮的花朵。
過了好一會兒,小金才從震驚裡回過神來。
官埔城給人的感覺很奇怪,它不因底蘊濃厚而顯得厚重,也不因快速發展而變得畸形。來來往往的人們同樣的行色匆匆,但他們的腳步聲是厚實的,他們的神情是波瀾不驚的。
想來這便是官埔城獨特的風貌對人的改變,又或者是這些人凝聚成了官埔城的風貌?
可能沒有人能給出一個正確回答。
反正,小金也不在乎,他現在隻想找到笑勒鏢局。
作為一隻還沒化形的金花鼠,小金知道現在還不能冒冒然出現在人類世界,先前吳迪的反應已經讓他有所警覺了。
先到笑勒鏢局找到方旭林,然後再由方旭林出面打探“大學試”的消息,如此一來,一切便再好不過。
一想起方旭林,小金就想起“時運不濟”這個詞。
方旭林和山崇雲、季睿一樣,都是從孩提時代玩到長大成人的發小,也因此方旭林從小就被染上了悲劇色彩。
山崇雲如同一匹千裡馬,一騎絕塵。像季睿這樣的,連煙塵都看不到,自然不會去跟千裡馬相爭。
但偏偏,方旭林是另一匹能夠跟得上山崇雲的步伐、並企圖超越的名駒。
如此一來,悲劇就產生了。山崇雲當之無愧的第一,方旭林當之無愧的第二。
不過在先生們的眼裡,至少在董大爺眼裡,方旭林才是那個得意門生。
山崇雲是一個讓人不得不歎氣的混世魔王,而方旭林卻始終是謙謙佳公子般的舉止,令人如沐春風。
隻是沒想到,這樣一個謙謙公子居然跑來當鏢師,這一當就是好些個年頭。
經過多年鏢師生活的磨礪, 不知方旭林會綻放出怎樣的光芒。
小金收起滿心的期待,跟著幾個鏢師模樣的人,終於在官埔城東北角的一條大街,找到笑勒鏢局。
此時天色漸暗,應該是申時過半了。
小金爬到一株老榕樹上,翻過圍牆,跳到笑勒鏢局大宅的演武坪上;接著悄悄溜過前院的垂花門,從影壁的一處縫隙鑽進了正院。
鏢局正院裡東西廂房都有三四丈高,隻比垂花門正對的正廳大樓低了少許。
小金不知方旭林在哪,隻好藏在涼亭旁邊的樹上,仔細看著歸來的鏢師們以期能夠盡早發現方旭林。
這時,一個大肚渾圓的漢子帶著兩個背著包袱的小夥進了正院。
周邊來往的鏢局紛紛向大肚漢子拱手:“鏢頭!又騙年輕人入夥了?”
這位大肚鏢頭一邊擺手讓鏢師閃一邊涼快去,一邊跟身旁的小夥說道:“大非小非啊,以後你倆就在葉叔這鏢局裡過一把江湖癮。咱們鏢師啊,風裡來雨裡去最是辛苦,但是啊,走過了千山萬水,眼界最是開闊……”
小夥們點頭應答。其中一個性子比較跳脫,正眉飛色舞地四處張望;另一個穩重些,也在打量這個院子。
鏢頭走到兩個廂房門口,大喊道:“王家文――,方旭林――。”
“老大!家文哥下午出鏢去了,旭林哥在門肆裡掌櫃。”一個鏢師剛踏進西廂房,聞言大聲回道,“我去把旭林哥喊來。”
這個鏢師剛剛回身,方旭林就已經跑了過來:“頭兒,嚷嚷這麽大聲幹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