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是公平的?

　不！

　有些人奮鬥一生，卻注定只是一個大頭兵，有些人從一出生，就注定會成為名將！

　白朔是名將，名將排行榜第19位的名將！

　作為四衛之一白家的傳人，白朔自幼熟讀兵法，當別人還在練習正步齊步的時候，他已經在沙盤上指揮方遒，當別人還在為生活奔波的時候，他已經在為理想戰鬥。

　此刻，是他最光輝的時刻。

　五百年來，曾有數十位名將擔任過第三艦隊的司令，論指揮學造詣，白朔可能並不是最出色的，論威嚴名望，白朔亦不算出色，可是，當白朔做出這個決定，當第三艦隊向著敵艦發起衝鋒的這一刻，白朔的成就，超越了前人，成為了傳奇。

　戰爭，給了白朔成就傳奇的機會，史書留筆，後人敬仰。

　上帝卻也是公平的。

　小兵也好，將軍也罷，當戰爭這隻惡魔張開血盆大口開始吞噬生靈的時候，身份並不能成為免死金牌。

　六十四個小時的激戰。

　大大小小近百次交鋒。

　兵力不足的第三艦隊，終於到了落幕之時。

　數百艘噴繪著朝陽艦徽的驅逐艦，將傷痕累累的天鷹號團團圍住。

　信號燈光，閃爍在星空下。

　“投降?”

　白朔扯了扯有些麻木的嘴角，不屑的一笑。

　驅逐艦群已經全軍覆沒，戰列艦群亦無一幸存，護衛艦、電子艦，所有的戰艦，皆化作殘骸，飄蕩在自逐琉星向著金牛星域跳躍點的航道上，像是一條鋼鐵之路，指引著英靈回家。

　“回家！”

　“見了列祖列宗，我們可以驕傲的對他們說，我們沒有給他們丟臉！”

　“回家！”

　“英靈不散，守衛星空！”

　巨大的主推進器猛地噴出一道粒子流，龐大的天鷹號，如蠻荒巨獸，向著敵艦，發起了衝鋒。

　無數的離子光束，轟擊在天鷹號上，將一片片裝甲撕裂，留下一道道傷口。

　天鷹號卻不曾停頓。

　速度，越來越快。

　化作流星。

　燃燒生命。

　正正的、重重的，撞進了敵驅逐艦群之中，一道刺目的光芒席卷星空，殉爆的余威，席卷數十艘驅逐艦，那轟鳴聲，哪怕是真空之下，依然震懾人心，讓人不寒而栗。

　第三艦隊，下到小兵，上至司令，無一生還，全軍覆沒。

　……

　浩浩蕩蕩的船隊，飛馳於航道之上。

　供給降至最低。

　數十人擁擠在一間艙室之內。

　膽小的孩子嗷嗷大哭，母親毫不避嫌，解開衣衫，安慰著孩子。

　沒人抱怨。

　沉默，沉默。

　這是逐流革命軍十多萬將士用生命換下來的生存機會，身後，第三艦隊正浴血奮戰爭取時間，所有人，心底裡只有一個念頭，只有一個希望，回聯邦，回家！

　“茲拉，茲拉……”

　通訊廣播中，一道疲憊的聲音響起。

　“同胞們，很不幸的告訴大家一個消息，第三艦隊，隕落了！”

　“從現在開始，我們沒了保護神。”

　“從現在開始，我們只能默默祈禱。”

　“祈禱吧，祈禱那些犧牲的英靈可以繼續守護我們，祈禱上帝睜開雙眼、賜予我們以生的機會……”

　疲憊的人們，強撐開雙眼，回望來路。

　“嗚嗚嗚……”

　女人再也忍不住悲傷，哽咽著哭出聲來。

　男人仰起頭，強忍著眼淚，可是，那不停抽動的鼻子，出賣了他們的內心。

　又一支軍隊隕落了。

　這是一條用鮮血鋪就的遷徙之路。

　這是無數將士以生命換取的歸途。

　回家?

　還能回去嗎?

　航程才走了不到一半，沒有了軍隊的守護，行動緩慢的遷徙船隊又如何走完剩下的行程?

　放下通訊器，蔡志文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已經竭盡所能了。

　已經無能為力了。

　為了幫平民爭取撤退的時間，逐流革命軍所剩無幾，而今，第三艦隊也隕落了，或許，真的如自己剛才所言，接下來的路，只能祈禱了。

　不由得。

　蔡志文想起了許太白。

　“或許，當初他離開逐琉星的時候，跟我是一樣的心情吧?”

　那時候，逐流革命軍一樣是損失慘重。

　那一次，逐流革命軍浴火重生。

　這一次呢?

　是徹底滅亡，還是又一次浴火重生?

　“敵襲！！！”

　一聲淒厲的警報，響起於蔡志文的耳邊。

　急急的跑到雷達前，低頭一看，蔡志文心底一個咯噔，數十個紅色的光點，如鯊魚，自遷徙船隊後面追趕而來。

　一道刺目的光亮，自遷徙船隊後方亮起。

　“這群雜碎！”

　蔡志文憤怒的一拳轟在牆壁上。

　沒有警告。

　沒有勸說。

　這群屠夫竟直接開火，向著毫無反抗手段、甚至連防禦力都沒有多少的運輸艦開火，這一炮，足足數千平民喪生。

　這是屠殺！

　憤怒衝擊著蔡志文的心神，讓他恨不得抄起手中的能量槍撲向敵人！

　可是，陸軍就是如此悲哀，哪怕是猛虎雄獅，到了太空，與羔羊無異。

　又一道刺目的光束亮起。

　又一艘運輸艦殉爆。

　又有數千平民喪生。

　恐慌，開始蔓延。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孩童的哭鬧，響徹在運輸艦內，響徹在蔡志文心底。

　無能為力。

　只能認命。

　通訊器突然響起。

　馮烈的聲音滿是激動:“老蔡，聯邦出兵了，第一第二艦隊來接應了，三個小時，再有三個小時他們就能跟我們匯合了！”

　聯邦高層終歸還是有血性的，在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之後，總參再也無法漠視這數百萬的平民，在長子失蹤、次子陣亡的白老爺子的懇請下，在軍方的強烈要求下，在貝克拉瑟總統的命令下，原本該返回跳躍點防守的第一、第二艦隊殘部，調轉航向，接應平民。

　可是。

　“三個小時?”

　蔡志文歎了一口氣。

　在遷徙船隊前面開路的馮烈，根本就不知道後面的情況，那些私人飛船、客船，早已飛出很遠，早已跟行動緩慢的運輸艦隊脫節，偏偏，近八成的平民都在運輸艦隊內，而敵人，已經開火，又哪裡還有三個小時。

　等第一、第二艦隊趕來，看到的，估計只有無盡殘骸，只有無數屍體。

　“上帝死了！”

　“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們的托付！”

　失望。

　愧疚。

　悲痛。

　無奈。

　這一刻，蔡志文再也無法保持堅強，淚水洶湧而下，孩子般的哭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