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爾頓山脈延綿兩千多公裡，地勢多崎嶇，巴爾古道是少數的可以步行進入山脈的入口。

　夜色已近黃昏，夕陽的余暉，將巴爾古道照耀的赤紅一片，人群，艱難的行走在古道上，向著山脈前進。

　站在道路一側，蔡志文皺著眉頭，為眼前憂慮，為未來擔憂。

　爭吵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慮。

　“別拉我，別拉我，老子不走了，就坐在這裡了，憑什麽讓老子進深山老林當野人，老子不走了！”

　“我說老張，你別胡鬧了成不，這都什麽時候了，保命要緊！”

　“保命?保誰的命?我老張還真就不信了，你們說說，這些年那些貴族打來打去的多少次了，狗咬狗罷了，不管是誰掌權，不都得靠咱們養活，他們憑什麽殺咱們！”

　“老張，這次不一樣！”

　“怎麽就不一樣了，不就是蔡家要當皇帝麽，讓他當去，關我什麽事，老子就是不走了，愛怎怎滴！”

　爭吵聲越來越響，人群受阻，不得寸進。

　本就心情不好的蔡志文，更是怒火中燒，三兩步走上前去，扒拉開人群，就要呵斥這位執拗不講理的張鐵匠。

　卻不料。

　“回來了，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衛兵的一聲呼喊，讓蔡志文停下了腳步。

　是步兵團的人回來了。

　已經等了許久了。

　一個團的兵力，抵擋三個師的敵人，一場苦戰，必不可免，犧牲了多少人，回來了多少人，這是包括蔡志文在內的所有人最關心的事情。

　也顧不得吵鬧的張鐵匠了，蔡志文邁開步子跑了過去。

　呼吸很是急促。

　早些年酒色過度早就掏空了身子，幾步奔跑，很是吃力。

　蔡志文卻恍若未覺，奮力奔跑。

　腳步，戛然而止。

　“你、你們……”

　這是前往玉秀峰阻擊敵人的那支部隊，經過小鎮的時候，蔡志文還曾看過一眼，特別是那個一臉青春痘的巴斯，更是記憶深刻，那可是許太白的老手下了。

　可是。

　此刻。

　那個滿嘴葷話、囂張不可一世的海盜，就靜靜地躺在卡車上，一動不動，鮮血，將身體染紅，乾枯的血液，呈暗黑色，飄蕩著腥臭之氣。

　“其他人呢?其他人呢?”

　那可是足足兩個連的步兵啊！

　再看看現在，攏共不到十人，而且，個個帶傷，帶隊的巴斯，更是生死不知。

　蔡志文心底一個咯噔，不敢接受這現實，期盼的看著士兵，希望士兵能告訴他眼前這一切不是真的。

　士兵嘴角扯動了幾下，忍著腰間創口的傷痛，匯報道:“沒了，長官，其他弟兄都沒了，就我們幾個了！”

　士兵的話，讓蔡志文眼眶一酸，眼淚，止不住的想要湧出。

　“老子不走！老子就在這裡坐著！我看誰敢動我！”

　張鐵匠的嚷嚷聲，讓蔡志文猛地一股無明業火騰上心頭。

　三兩步衝上去。

　一把揪住張鐵匠的衣領。

　也不知哪來的那麽大力氣，蔡志文拖著張鐵匠來到了卡車旁邊。

　“給老子瞪大眼睛看看，看看這些人！”

　“二百人，足足二百人，就為了就你們這些人，犧牲了，就只剩他們了！”

　“不走?你跟他們說！說啊！說啊！！！”

　再也沒了所謂的貴族的儀表。

　也沒了黑道大佬的冷靜。

　此刻的蔡志文，就如一個瘋子般，咆哮著，怒吼著。

　老張啞然，垂下腦袋。

　人群寂然，不忍再看這些傷痕累累、精疲力盡的士兵。

　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著能有更多的人回來。

　“再回來幾個啊！”

　“不可能就這些的，不可能的！”

　“老天爺，你倒是睜開眼看一看啊！”

　“一個團，嗚嗚嗚，一個團啊！”

　沒人了。

　這是唯一尚還有人活著的一路了，其他五路，無人生還。

　想起那個蠻牛一般的李壯漢。

　想起那個放蕩不羈的布裡維奧。

　還有新圖，還有圖裡……

　想起這些人，想起這些海盜，蔡志文心如刀割。

　卻沒有時間悲傷。

　遠處，一道煙塵滾滾而來，裝甲車和坦克的轟鳴，如悶雷，席卷巴爾古道。

　敵人，已經來了。

　“警衛隊，準備迎敵！”

　一聲令下，只有一個排兵力的警衛隊，接令，邁步，邁入戰壕。

　“你們……”

　蔡志文不忍，卻又無奈，看向從玉秀峰撤下來的這些傷兵。

　“長官，您下令吧！”

　“咱逐流革命軍就沒有孬種！”

　“那麽多弟兄都犧牲了，我們幾個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賺了！”

　“殺了咱們那麽多人，這筆帳不能就這麽算了，老子臨死前也要多拉幾個墊背的！”

　“長官，下令吧！”

　還能說什麽呢。

　能跟如此一群勇士並肩戰鬥，此生無憾。

　“薩爾齊，百姓交給你了，記住，不能讓任何一人掉隊！”

　“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這些混蛋進入山脈！”

　“弟兄們，準備戰鬥！”

　拔出腰間的配槍，蔡志文躍入壕溝，準備以血肉之軀，抵擋蜂擁而至的敵人。

　薩爾齊緊緊咬著牙關，不讓眼淚流出，肥胖的手伸出，拉起癱坐在地上的張鐵匠。

　“走，別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張鐵匠聞言，嚎啕大哭，轉身，衝進戰壕。

　“長官，給我一把槍，求你了，給我一把槍，我不走，我要加入革命軍，我要跟你們一起戰鬥！”

　這一聲哭嚎，仿佛吹響了號角。

　“爹，娘，孩兒不孝，不能給你們盡孝了，保重！”

　青年磕頭，轉身，衝向戰壕。

　老夫婦嚎啕大哭，不舍，卻沒有阻止。

　“凱琳， 告訴孩子，他父親是一名戰士，革命軍戰士！”

　壯漢深情一吻，道別妻子，走向戰場。

　懷著身孕的婦女，緊緊的捂著嘴，不讓哭聲響出。

　“戰鬥，跟這群雜種拚了！”

　無數的青壯走出人群，走向戰壕。

　十人。

　百人。

　千人。

　他們沒有坦克，沒有大炮，甚至連能量槍都沒有，很多人，就那麽赤手空拳站在戰壕上。

　無懼，亦無畏！

　只因為，有一團火在胸膛燃燒，那是一團由火星引燃的滔天大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