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無痕,早就有了想要勸阻的意思。
是的,他看起來只是“想要勸阻”。兄妹兩個剛被小爸救了,縱使柳無痕再有原則,也是不好意思態度強硬的。
可他這並不強硬的勸阻,反倒先被飛兒勸阻了。
小爸轉向正在糾結的兩位,用死黑的兩眼看著他們詭笑道:“放心,我保證夜鴉的死狀,牽連不到你們。”
說完,小爸也不管他們的反應,自顧緩緩地抬起了頭......
就見一股黑氣,從小爸眉心湧出,並筆直地指向了天空。且隨著妖氣的不斷湧出,這道指天的黑線,很快擴散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同時,天空抬頭可見范圍內的所有飄雲,都迅速地向著我們頭頂聚攏過來,越積越多,越積越厚……
這急速堆積起來的雲層,頃刻變得又黑又低,朝著小爸妖氣凝成的蘑菇雲,就壓了下來!
衝天的妖氣,和上方的雷雲,凶神惡煞地對峙在了半空。
“你要在這裡引天雷?!”柳無痕再想忍,也忍不下去了。
他質問得很大聲,語氣卻非憤怒,而是恐懼。
這,是妖仙對天雷的天然恐懼。
一旁的飛兒,啪嗒一下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已然瑟瑟顫抖。
我,其實也該怕天雷的。但我相信,不管小爸招來什麽,都不會置我於險境。
小爸,將手裡的夜鴉往半空一扔:“飛,順著我的妖氣往上飛。”
被扔出的夜鴉,本已開始下落,待小爸法令一出,夜鴉就搖搖晃晃地繞著升空的黑氣緩緩爬升。
這時,小爸朝向飛兒,用著很無恥的表情,說了句很無恥的話:“想看大鳥麽?”
飛兒隻愣了半秒,就惡狠狠的瞪向了小爸。見飛兒反應這麽快,我意識到,小爸不是第一次對飛兒問這句話......
此時說這句話,或許是小爸想緩解一下她的緊張。
可就在飛兒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天地間忽然一閃!
就看壓在黑氣上方的雷雲,驟然電光閃動,一條條蛟龍般的電弧,遊走在這團巨大的雷雲之間。
這威勢,我也有些害怕了。
“不怕,抱抱。”
“啊?”
見我不領情,小爸從我背後,兩手環抱了過來。
嘿,這老妖怪!
“今年,小爸親手給你來場焰火秀。”
這句話,是幾步之外傳來的。
我朝著話音的方向看去,就見小爸的魂體,瞬時伸展成了真身......而背後抱著我的那個肉身,正像爛泥一樣癱在我的身上。
我當然不能任由這肉身慢慢癱倒下去,隻好一手架住了。
小爸真身一振翅,在轟鳴聲中急速升空,立時就叼住了還在緩緩爬升的夜鴉!
接著,小爸帶著夜鴉,一頭扎進了那團恐怖的雷雲當中。
頓時,那原本烏黑厚重的雷雲,就像瘋了一樣,高速頻閃起來。方才穿梭在雷雲表面的道道電弧,此時都鑽進了雲層內裡。
一般打雷,總是一下一下的。但此時的雷雲之中,發出的卻是像成串鞭炮點燃時的連續炸裂聲。
而這每一下炸裂聲的動靜,氣勢自然遠勝於鞭炮了。
雷聲炸響的頻率太高,此時地上的我和飛兒他們,就像身處High吧的鐳射頻閃燈下一樣......看飛兒臉上的驚懼神色,都被這閃光,分解成一幀一幀的。
連小爸那道招來雷雲的衝天妖氣,
也隨著雷雲,一起頻閃著。 飛兒握著我的手,越抓越緊……
我慢慢覺得,這景象,還真挺美的......
此時,我真想把小爸肉身一甩,騰出兩手抱住飛兒......可這念頭剛一閃過,天地間,已然寂靜下來。
那衝天妖氣形成的蘑菇雲,早已散去。上方的雷雲,不再頻閃,且在慢慢散開。
寂靜,又很快被那越來越近的振翅轟鳴聲打破......小爸落地,化為人形。
看著我和飛兒牢牢握住的手,小爸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是不是,又想來點雜牌花露水了......”
來點雜牌花露水,自然是指飛兒向我傳輸氣息......為了緩解尷尬,我便問道:“夜鴉呢?”
“被天雷炸了那麽久,你還問我夜鴉呢?”小爸,端出了看傻瓜的眼神。
不過,他低頭看了眼自己一直握著的右手手心,又說道:“倒是還剩下了一點,你先給我拿著。”
直覺告訴我,在他手心裡的,是樣很惡心的東西。因此,我並沒伸手去接。
小爸眉毛一挑:“拿著啊。”
猶豫之下,我硬著頭皮伸出了手......
可我還沒接到,小爸的肉身,就拍在了地上!
面前小爸魂體的臉,瞬間就變了。
他一把捏碎了手心裡僅剩的夜鴉殘骸,並把手中的碎灰,全都撒向了我!
“你以為,我是要讓你看這夜鴉已經焦透的頭蓋骨麽......”小爸冷笑著說到這裡,猛然睚眥欲裂地咆哮道,“我就是要看看,你會松開哪隻手來接!”
這下......闖禍了!
我趕緊扶起小爸的肉身,一邊拍去肉身上的灰土,一邊使勁地說著討好的話。
“怕是摔壞了,你去給我弄個新的吧。”小爸顯然不想輕易放過我,他的魂體,扭頭就走!
隻留下了他的肉身,趴在欲哭無淚的我身上。
而任我怎麽叫喚,這老妖怪的魂體,也沒再出現。
我是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幾下......當時怎麽敢放開他的肉身呢?!
把他的肉身就丟在後花園,無異於火上澆油,我隻好把他扛到了飛兒的房間。
我一把他放到床上,剛剛洗完澡出來的飛兒就跳了起來:“把他放我床上,你是昏了頭吧?!”
我為難地回道:“不就是個肉身麽......他都已經氣成那樣了,我也是沒辦法......”
又是說了半天好話後,飛兒終於躺在了床的左邊,我居中,小爸的肉身居右。
可是旁邊躺著這老妖怪的肉身,別說我睡不著,飛兒,也一樣睡不著。
而剛剛極度抵觸的飛兒,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忽然翻身說道:“來來,把他拖到中間來。”
我一把護住了小爸的肉身:“你要做什麽?!”
此時飛兒的臉上,已經洋溢起了狐仙獨有的嫵媚詭笑:“你覺得,我想做什麽?”
飛兒笑得再嫵媚,我也知道她不會去對小爸的肉身做什麽嫵媚的事情。
我是擔心,她對著小爸的肉身掐幾下扇幾下,萬一留下什麽印記的話,我就更無從交代了。
“別擔心,我給他化個妝,然後拍幾張照片,明天給被他欺負過的仙家們看看......”
飛兒說著,就下床去拿彩妝用品,可能她已經腦補了小爸化完妝後的嘴臉,還沒開始畫,已經笑得花枝亂顫。
“那你畫完了一定給他卸掉啊, 還有,那些照片,千萬等我們走了你再顯擺!”
“知道了,知道了。”為了讓我不再阻止,飛兒也算好說話。
飛兒習慣性地先拿了粉底液,而後一想,這是要醜化小爸,要粉底液幹什麽......
於是,她拿出眼影,手指輕巧地撥弄一番後,小爸的右眼瞼,就變得亮晶晶的。
然後,飛兒抽出了一支眼線筆,好不容易壓製住了壞笑,才穩住手在小爸的眼睛上畫了起來。
閉著的眼睛,不好畫。
偏偏被飛兒這麽一鬧,我也想看看她能把小爸畫成什麽樣......就這樣,我做起了幫凶,撐著小爸的眼皮,使得飛兒可以很順手地勾眼線。
這是多沉重的恨意......
小爸的右眼眼線,被飛兒一直畫到了太陽穴!
下一步,飛兒拿來了睫毛膏。小爸睫毛本來就長,飛兒還刷了一遍又一遍。等刷得小爸的睫毛長度,已經戴不上任何眼鏡後,飛兒才算滿意。
畫完了一隻眼睛,我和飛兒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接著,小爸的右臉,就被腮紅染得像是個水蜜桃......嘴唇,則變得如同在滴血一般。
因為畫幾下就要笑很久,效率並不高。
飛兒畫到現在,隻畫了小爸的右臉,就連唇彩,也隻畫了半邊嘴。
很明顯,她是要在左邊畫個截然不同的妝面。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小爸的說話聲:“小霜,起來,蠟燭還沒點呢!”
我和飛兒,頓時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