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以為小爸在這種不被歡迎的氛圍下會不自在,那就錯了。
事實上,他很喜歡周遭眾人敢怒不敢言的狀態。
“靈兒,你這熱褲板鞋,還穿肉色的絲襪,是因為腿毛太長了麽?”
“這不是白雲和麽,近來,有什麽醫療事故可以分享一下?”
......
每一位和小爸對上眼神的仙家,都免不了被奚落幾句。
其實當中有幾位,私底下和小爸的關系還過得去。可在眾仙家都在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作出一副對小爸嗤之以鼻的樣子,以證立場。
小爸就這麽一路滿嘴放炮,昂首穿過眾仙家,在飛兒的引領下,最終到了一扇門前。
停下腳步的時候,他已然面無表情。
飛兒一推開門,門裡,就飛出一隻瓷碗。瓷碗擦著飛兒和小爸的腦袋,砸碎在了過道的牆上。
同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開始罵罵咧咧:“你們這些狐妖蛇怪,有本事把青靈還給我......”
屋內的一張床上,半躺著一個至少八十歲的老頭。
別看他那麽大歲數,一條腿上還纏著繃帶,可扔碗的是他,罵人的也是他。
但等他一眼掃到小爸之後,他的目光,就牢牢地釘死在了小爸身上。
罵聲,戛然而止。
驚訝,恐懼,不可思議......這些情緒,迅速地填滿了他臉上的每一條皺紋。
小爸,開始乾笑,不停歇的乾笑。
那老頭的表情,此時就像凡人見到鬼一樣,看起來隨時會被嚇得背過氣去。
“這麽久沒見,個子不長就算了,脾氣還大了。”小爸說話的口氣,儼然後爹訓斥拖油瓶一般。
被小爸這麽訓斥的,是一個看上去可以做他爺爺的老頭。
這麽看來,老頭應該是小爸上一輩子的故人。
如果真是這樣,老頭這副活見鬼的表情,就可以理解了。任誰在幾十年後,與故人再見時,看到對方一點沒變,甚至更年輕的話,都會像他一樣失態的。
而驚恐過後,老頭的臉上,顯出了濃濃的怨恨之意,他點指著小爸開口道:“你......”
啪!
老頭抬手指向小爸的時候,小爸已經消失在了他手指著的地方。
老頭開口剛說了一個字,小爸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並且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老頭的肉身,頓時一歪,並躺倒下去。而他的魂體,直接被扇得滾下了床。
原先在這房間裡照顧老頭的小妖仙,還有站在門外看熱鬧的幾個,一下子驚得目瞪口呆。
畢竟和小爸相交不深的這些個仙家,根本不知道小爸的手段。
接著,小爸對著老頭滾落的魂體,就踢了起來。
“我讓你跑!”
小爸嘴裡惡狠狠地重複這四個字,把老頭的魂體踢得滿地滾。
挨踢的老頭,根本沒法跑,小爸口中的“我讓你跑”,顯然是指過去的事。
小爸的下腳,應該不重。
在這個寬大的房間裡,老頭被踢得差不多滾遍了每一個角落,魂體也不見虛浮。
接著,小爸揪著老頭的領子,把老頭從地上提了起來:“你對我有什麽想法,我無所謂,可把你帶大的桃姨,你怎麽敢丟下?!”
“你不就是為了她......”老頭憤憤地嘶吼,然後,他又指了飛兒一下,“還有這個妖狐,才把我媽趕走的嘛?!”
老頭這話,
讓小爸一愣。 接著,又是一個大嘴巴子,抽在了老頭臉上。
這下,是真重,老頭被打得飛轉起來撞在了牆上,又慢慢滑躺在了地上。
“我跟這狐狸有沒有風流債,都跟你媽沒關系……”小爸話說一半,周圍的仙家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就在飛兒要發話的時候,小爸猛地提高了嗓門:“可說我為了你桃姨才趕你媽走,這種無稽之談,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老頭也是倔脾氣,他的魂體,居然一咕溜從地上爬起來,衝到小爸面前反問道:“這是胡桃花的老娘跟我說的,難道還會有假嘛?!”
小爸一聽這話,眼睛和嘴都張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然後,又是一個大嘴巴子,把老頭扇回到了他剛才撞到的牆頭。
“那個死老太婆的話,你也相信!”
小爸吼出這句的時候,已經暴怒了。
而後,他快速地來回踱了幾圈,強壓下怒火後,又繼續說道:“我對你,沒必要去解釋什麽,總之......”
小爸話沒說完,躺在地上的老頭,又要開口搶白起來。
這次,小爸似乎是懶得聽他說話了。
只見小爸眼中,閃起刹那的刺眼強光,在老頭呆若木雞的同時,死黑,已經布滿了小爸的雙目。
“林之秋,我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桃姨,更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等你傷好,給我回上海,之後每天,都要在你桃姨墓前跪一小時!”
小爸邊說,邊慢慢走向老頭躺倒的地方。
然後,他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些:“你先給桃姨賠足罪,到你大限之時,我會讓你和你母親再見一面......需要解釋的,就讓她去和你解釋吧。”
說罷,小爸的雙目恢復了常態,他一把提起老頭的魂體走到床邊,把老頭摁回了肉身之中。
接著,小爸轉身就要離開。
重歸肉身的老頭,或是回味了一下小爸最後幾句話,他在小爸已經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大喊一聲:“站住!”
小爸,停了停步。
他不擔心老頭會不按剛才他說的去做,他啟動鎮魂術時下的所有指令,不管中招的人情不情願,都會不折不扣地去執行。
小爸,隻是想聽聽老頭還有什麽要說的。
“我媽的亡魂還在?她沒有被你......”
聽到老頭是問這個,小爸想要回頭說些什麽,可他的頭剛剛回過去一點,似乎又覺得沒必要回話,便停止了回頭的動作。
而後,他就快步離開了老頭的房間。
小爸和老頭的這個照面,我看不懂有什麽意義。可此時快步走在前面的小爸,身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走得很快,幾步就到了別墅的後門。後門外,還有一個花園。
正門的花園,是氣派。
這個後花園,則是幽靜。
小爸坐在了花園正中的小圓桌前,飛兒和我,也都坐了過去。
他點起了一支煙,也不和我們說話,臉色很是呆滯。
不一會兒,柳無痕捧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並把托盤放在了小爸面前的桌上。
托盤上,是一柄黑檀鞘的短劍。小爸垂眼對著短劍看了一會,便把手伸了過去。
在小爸拿起短劍想要拔出鞘的時候,柳無痕忽然擋在了飛兒面前,冷冷地說了聲:“當心點。”
“冊,用你教我?”小爸抬眼,不屑地撇了柳無痕一眼,然後,他就把短劍拔出了鞘。
短劍出鞘的刹那,我即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小爸握著劍柄的手,並不是很用力,那短劍一出鞘,劍尖就開始偏向小爸。
小爸眉頭一皺,握緊了劍柄......
劍條,開始閃出一陣青白色的光芒,同時發出如蟬鳴般的震顫吟響,它自行刺向小爸的趨勢,變得越來越明顯。
小爸,就靜靜地凝視著劍尖:“青靈啊青靈,就剩半截了,還是這麽凶......”
原來,這柄短劍,就是青靈。剛才那個老頭,一定是它的主人。
之前傷了飛兒的,想必也是這柄劍。
我記得飛兒說,那是小爸老相好的寶貝。
老頭就算年輕半世紀,也不會是小爸的老相好。聽剛才老頭的話,飛兒說的老相好,應該就是這老頭的母親。
對著青靈念叨了幾句後,小爸有些索然無味,便把劍歸了鞘。
“你們,暫時保管它一下。 ”小爸把青靈放回托盤,然後目光瞥向飛兒,“找我來,到底有什麽事,你就明說吧。”
小爸這發問,在我意料之中。
幾天前,小爸就在私下對我說,飛兒過來,肯定還有事相求。如果光是為了那老頭,飛兒打個電話叫我們過去就好了,沒有必要上門來請。
飛兒還沒回話,柳無痕先插話道:“我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小爸,抬頭直勾勾地望著柳無痕......迎著柳無痕冰冷的目光數秒後,他猛地一拍桌子:“我開口時,也輪不到你來插嘴!”
同時,小爸眼中耀目的光輝,再次閃起:“地上說話!”
柳無痕的眼神,頓時在憤怒和空洞之間,快速來回切換起來。可他掙扎了幾秒鍾後,還是伏倒在了小爸腳下。
小爸黑著眼,叼著煙,抬起鞋底送到了柳無痕面前:“一路上,總覺得鞋底黏糊糊的,想來是踩到口香糖了。就便宜你,吃了吧。”
這次鎮魂術的施放對象,除了柳無痕,還有飛兒。
小爸拍桌子的時候,飛兒想開口的,可等小爸突然發難的時候,飛兒也被鎮住了。
飛兒和柳無痕,道行還算不錯。
在小爸的威壓下,柳無痕雖然已經對著小爸的鞋底張開了嘴,可他還在努力地控制著自己,把已經伸出一些的舌頭再縮回去......
就在這時,飛兒艱難地開口,說出來兩個字:“夜......鴉......”
一聽這兩個字,小爸眼中的死黑立刻散去,兩個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