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日起，我們邁出了作為忍者的第一步。在這混沌的世界上作為忍者生存，我想絕不是一條安然坦途，但是即便如此，我們仍舊在此立誓——不畏險境而臨者謂之忍，克己而不亂者謂之忍。作為木葉的忍者，我們將把在忍者學校中學到的一切作為精神的食量，堅守和達成自己忍道。”

　　看似鏗鏘有力精神抖擻，實則半睡半醒的日向信玄放下手中的報告單，站在全校師生面前，迎接所有人的注視。

　　“畢業生首席，日向信玄。”

　　隨著報告聲的結束，隨之而來的是響徹整個報告大廳的掌聲。

　　日向信玄小小的身形伴著掌聲從講台上轉入幕後。

　　毫無疑問，六歲的忍校畢業年齡再加上畢業生首席的成績，給他的人生履歷上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他此時的心情卻並沒有多麽興奮，反倒莫名的有些低落。

　　早在幾代之前就從日向中分離出來的小日向一族如今的處境，實際上並不能代表絕大多數平民忍者。

　　因為更多的平民忍者，從出生開始，成就上限就被釘死在了‘中忍’這個界限，無法超越。

　　更多的平民忍者，包括在場的眾多畢業生，從少年一直到退休，都在依靠那任務大廳裡數量最為龐雜的B級與C級任務度日，忍者這個身份在他們眼中僅僅是一份薪水頗高的工作，他們根本看不到忍者那遙不可及的上限。

　　讓他們去深挖忍者存在的意義，無異於讓古時的貧民想象皇帝用的是金鋤頭還是銀鋤頭。

　　一道肉眼難見的線，分開了平民忍者與家族忍者。

　　天賦、教育、資源、積累。

　　太多太多與他們自我意志無關的東西決定了他們的命運。

　　小日向琉璃如是，平民忍者亦如是。

　　日向信玄說不清在自己心中蔓延的這種低落感是什麽。

　　實際上很多東西也不是他想變就能改變的。

　　他能教環奈和宗嗣踩水爬樹，能教他們上忍通用的影分身，甚至還能教宗嗣一些自己研究出來的查克拉使用方法。

　　但是日向族內秘傳的部分柔拳技巧他敢教嗎?千夏傳授他的日向內部查克拉醫療法他敢教嗎?綱手教的種種小技巧和秘傳的查克拉應用他敢教嗎?

　　不敢！

　　連想都不能想。

　　因為看似簡單的‘秘傳’、‘內部’二字就包含了太多太多的隱秘與積累，誰都不知道這些東西背後包含著怎樣的秘密。

　　有可能這項秘傳是某忍族從其他忍村裡盜取的機密，透露出去可能引起戰爭與糾紛;有可能那項內部資料是用多名族人、無數俘虜的性命一次次試驗出來，用以提升全族實力的經驗積累;有可能這種小技巧是某人在不斷的戰鬥中自己摸索出來，與自身實力緊密掛鉤，一旦被人知曉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

　　忍者村，本身就是一個畸形的戰爭機構。

　　如果放到信玄那個時代，與什麽戰亂國家的雇傭兵聚居地沒什麽差別。

　　剝開他們和平安樂的面孔假象後，底下的便全是站在血腥與惡臭上的黑暗。

　　忍者這個職業，實際上也不過是對殺人者的美化罷了。

　　殘忍而血腥，這才是忍者的本質。

　　在這種世界中，又有什麽真正的公平與美好可言?

　　要知道，從D級到S級的五級任務當中，從C級開始可就要開始面對殺與被殺的情況了。

　　尋常人敢想象嗎?在自己身邊，

行走在不大的村子裡，只要穿著忍者馬甲，無論男女，手上都有著不止一條，甚至不止十條的人命。　　死在他們手裡的可能是敵對的忍者，可能是落草為寇的山匪，也可能是不知道是什麽人，壓根未曾謀面的暗殺目標。

　　任務，僅僅是任務而已。

　　同樣的，他們失去過的同伴，也可能超過雙手之數。

　　這才是忍者的世界。

　　既然如此，內部情況的畸形也就不是什麽令人驚訝的狀況了。

　　只是依然讓人不悅而已。

　　日向信玄在心裡想了很多，念頭轉了很多，最終卻只能無可奈何的再一次回到實力的問題上。

　　實力。

　　改變任何事情，都需要實力。

　　......

　　......

　　......

　　在畢業典禮結束後，信玄隨著人潮走出校門。

　　外面有人在等他。

　　有他這一世的爸爸媽媽，有宗嗣和環奈，還有一臉複雜的班主任井上老師。

　　衝田宗嗣依舊是一身顯老的青色和服，腰後掛著刀，側著身站著。目光微微斜瞥著，見他看過來又立刻收回，一臉教科書式標準的傲嬌表情。

　　環奈背著小手，見信玄走來，臉上回以純真的笑。

　　“哼！我就知道，你這家夥果然隱藏了實力。”衝田小正太一臉不忿。

　　“對啊對啊，沒想到信玄醬這麽厲害呢！居然直接跳級畢業了！”環奈嘟著小嘴，讓信玄心裡驀的升起一股罪惡感。

　　一旁的井上艾麗婭似乎有些尷尬，身邊的日向秀明開解似的拍了拍年輕女班主任的肩膀，被日向千夏不動聲色的擰了下腰間軟肉，疼得他一陣五官扭曲。

　　“才沒有那麽厲害......”

　　日向信玄一臉謙虛的辯解，實際上心裡一直嘿嘿嘿的樂。

　　和井上老師的誤會實際上也就是三言兩語的問題，事實證明一切，講開也就過去了。信玄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因為被別人誤會了就非得撂兩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那一天天的這日子怕是沒法過了。

　　面對這種與自己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的學生，井上艾麗婭也只能表示衷心祝願——這個學生的未來，她根本沒有足夠的眼界和閱歷去進行揣測。

　　‘信玄醬這麽優秀，以後...也許能當上火影吧?’

　　她心裡這麽想著。

　　遠遠望去，幾人間的氛圍倒是頗為和諧。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在日向信玄於大庭廣眾面前表現出超人一等的天賦之後，有太多太多雙眼睛盯著他，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打上評分，加以估值。

　　他是一個天才。

　　忍者中的天才。

　　不同於其他行業，忍者這個行當中，天才的價值可是能夠直接變現的。

　　而變現的方向也很多，工作內容亦是複雜得很。

　　藥師兜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還真是一個不錯的孩子呢，居然能入得他眼中。”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火影大樓高高的天台上，俯瞰著整個木葉。

　　在這裡，整個村子都清晰的呈現在他眼中。

　　好像能於股掌間精確把握一般。

　　“可惜了。”

　　男人自言自語著，右掌緩緩蜷縮，仿佛要握住什麽一樣。

　　“日斬，你明明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卻也會在面對孩童時心軟麽?”中年男人聲音沙啞，右側的眼睛被繃帶蒙住，隱隱能看見留在面頰上的刀痕。

　　“未來的事情，就應該交給未來。團藏。”

　　身著火影披風的猿飛日斬不知何時出現在中年男人身旁，伸手微微壓低了長長的火影帽，將雙眼擋在帽簷的陰影下。

　　越衰老，就越是見不得陽光。

　　“根的成績你並非一無所知，你應該清楚他們的價值。”

　　團藏轉過頭，直視自己的摯友。

　　他不懂，為什麽這個曾經無比剛強的男人會變得越來越優柔寡斷，不再像之前那樣果斷決絕，面對戰爭與血腥的威脅也變得越來越猶豫——他們明明是一同從血腥中成長起來的。

　　他不懂日斬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變化。

　　是因為衰老麽?

　　團藏不解。

　　“根的成績確實有目共睹，但在高效率的同時，你也應該察覺到他吞噬了多少本應屬於木葉的血液。”

　　猿飛日斬緩緩抽了口手裡的煙，煙霧不自覺的從嘴邊飄散。

　　就像他的時間一樣。

　　“那都是些很優秀的孩子，加以培養，木葉也許能得到更多的強者。”

　　“那又如何?”志村團藏回頭質問，“等他們成長之後，放任他們像旗木朔茂那樣與大名勾結?又或是如那幾個奸細一樣叛離村子?他們可都是木葉養大的孩子。”

　　“忍者，僅僅是武器罷了！不需要生命，更不需要背叛！即便強如你我，如老師，如二代雷影，只要中忍的數量足夠，也能圍而殺之。”

　　“團藏！現在不是三十年前了！”

　　“但忍者的本質依舊沒有變化不是麽?！我們還是在殺戮，依舊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這就是忍者。”

　　“可是我們在改變，所有人都在變。連宇智波都開始安於享樂了不是麽?斑那樣的存在，宇智波裡根本看不見了。大名又如何?朔茂對木葉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現在根本沒什麽能動搖木葉的根本！”

　　“這些都是虛假的！所有人都在覬覦木葉不是麽?大名覬覦木葉的實力，宇智波覬覦火影的地位，日向覬覦著海上和陸地上的利益，連已經沒落，自身都難以保全的千手都在死盯著忍者學校裡的教師編制！你以為木葉憑什麽還能如此安穩?！”

　　“團藏，人心是會變的。”

　　“僅僅如此是不夠的，不要被最強之影的名字蒙了眼睛，日斬。你明明比我更清楚老師和初代目的成就， 我們還差得很遠。”

　　“現在時代已經不同了，我們如今的眼光不應該放在國外，而應該更注重於挖掘自身的潛力，把握住村子的經濟和文化發展，征戰的年代已經過去了，我們應該讓忍者活得更像一個人，而不是一件武器！”

　　“那只是你不願意面對現實罷了。我的秘諜發現的事情可是多得很，草隱村的草影現在就在砂隱和雲隱的支持下備戰。你以為所有人都甘於成為木葉的手下敗將麽?他們才是敗者，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唯有戰爭而已！”

　　“那就打到他們只能選擇和平。”

　　猿飛日斬目光平靜，口中的話語卻讓團藏怔了一怔，他回過頭，重新看向面前的天空，嘴角不由自主的咧了咧。

　　“這才像你......日斬。”

　　“我可從來沒變過。”

　　“將那個孩子送到根來培養吧，只有那裡才能讓他變得更優秀。”

　　“你自己應該清楚不可能吧。”

　　“如果有火影手諭的話......”

　　“木葉可還需要那條通往水之國以東的航線。”

　　“......那還真是可惜了。”

　　談笑間，很多事便如往常那樣定下。

　　他們老了，和三十年前不同了，各自有了家室，有了勢力，也有了實力。

　　但他們依舊是他們自己。

　　猿飛日斬，志村團藏。

　　就像以往的三十年一樣。

　　他們有很多變化，但在有些事情上，他們也從來未曾變過。

　　人生能得一摯友，未嘗不是一種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