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的臉藏在陰影中,煞白。“權知修”的脖子突然伸長足有半米,而後繞到林羨面前。
他的雙手還按在林羨雙眼上,對林羨額頭青筋爆起,雙眼幾乎爆出的傻樣深感滿意。
“權知修”朝林羨噴了一口霧氣。
“哎呀,林大夫!是不是嚇到你了?”赤裸裸的嘲笑。
林羨的回答很乾脆,他兩眼一閉,徹底失去意識。
“……”
小鬼察覺到林羨全身無力地往下滑,使勁搖晃了幾下便直接撒手了,任林羨破布娃娃一般軟在地上。
小鬼嘴巴一癟,十分不滿。居然這麽快就暈了,他還沒玩夠呢!
“把他背出去,給我照顧好了,他要是出什麽問題……”
小鬼漫不經心地說著。黑暗中,一個長袍影子應聲而出,輕松地把林羨扛起來,又沒入黑暗。他經過的地方,有陰氣攪動,似乎避之不及。
“我可怎麽跟權傻子交代呢。”小鬼輕笑著將未竟的話說完,而後站了起來,從從容容地立在門口,出現在光亮處,揚手說了聲:“嗨!”
他這邊笑吟吟如好友相會,屋內人的臉色就精彩多了。胖和尚一下子看到這麽囂張的鬼,不知道敵友,一分神,便被怪物拍飛了。
花二郎一臉警惕,而剛子等人的臉色卻跟見了鬼一樣,雖然他們的確是見了鬼,但明顯意外的成分遠大於驚恐。
“嗨你個頭啊!小師叔快救命啊!”歐晃簡直要給他小師叔跪了。此時看到權知修頂著張倒霉吊睛眼,真是太親切了!他激動下,竟然忘了自己這就是出言不遜。
幸好小鬼的心情很好,沒有追究。自他一出現,那個怪物就出現一種十分警惕的狀態,果斷放棄對付胖和尚,而躬身對著大門。它如按在弦上的箭,蓄勢待發,同時加快了吸血的速度。
“連環八卦套陣,封!”花二郎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房間裡唯一的光亮也滅了。
他嘴角血痕猶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但就是這樣一個風中殘燭一樣的男人,說完這句話後,全身都沐浴在一片幽蘭中,仿佛地域中升起的殺神一般,讓人無法直視。
“我靠!不要誤傷友軍啊!”胖和尚連滾帶爬地跑到剛子等人的地方,長仗入地足有半米,而後手中小缽倒扣,口中經文不斷。
隨著一聲聲“阿彌陀佛”真言響起,那個小缽自動發出一個圓形,將一乾老弱病殘罩在裡面。
“花二郎你作死啊,你想把我們所有人都一起封殺嗎?!”
花二郎完全不理會他的叫嚷,隻一心一意地盯著怪物的一舉一動。
怪物動作奇快,瞬間朝門口飛去,然而並不是要逃,而是十根正對小鬼胸口,襲殺!
小鬼的眼睛在黑暗中悠悠放著綠光,聲音顫抖:“鬼煞!”
那表情卻明顯是餓了三天的人見到一盤炒飯的興奮!
小鬼伸出右腿,輕輕地在襲來的黑指甲上一踢,那怪物瞬間被踢了回去,而後定格在空中。他的身上,無數條極細極細的銀線把它捆成一個繭。
燈光恢復正常。
花二郎踉蹌跑回哥哥身邊,牙根幾乎咬碎。他五指翻飛,在哥哥額頭上打了一個符咒,便欲撲向那個怪物。
右側有人拉住他的衣角。
“花二哥啊,使不得使不得,你現在去取那個鬼物的精華,是想把你哥也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嗎?”胖和尚一臉痛心疾首。
花二郎怒道:“那我也要把它碎屍萬段!”
胖和尚不撒手,
指了指前方。花二郎轉過頭去,看到了這一生中最難忘懷的一幕。 定格的怪物從十指開始,以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開始分解。
所謂鬼煞,即鬼物修行到近乎中階而得名。不但能聚形,能行神通,種種表現也會越來越接近生前模樣。
被花二郎的套陣困住的鬼物已經恢復了九分人樣。那是一個約四十歲的男人,除了兩個眼圈黑得不像話,幾乎就跟常人沒有兩樣。
此時劇痛之下,嘴裡發出一聲聲的嚎叫。他全身都在流血,渾身的皮膚一點一點的裂開,皮肉一塊一塊的掉落,這副模樣無時無刻不在挑戰人類的底線。
然而蠶食還在繼續。除了花二郎與胖和尚,剛子幾人隻能看到空中不知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地折磨那個怪物,比起消滅對方,更像是以此為樂。
中年男人飽受酷刑的樣子,終於將剛子的神經徹底崩壞。他瘋狂地叫了一聲“啊――”便不省人事。
菜頭的臉色發白,還在強撐。老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沉默地呆呆看著。
胖和尚口中“阿彌陀佛”聲更加洪亮,卻無法消散房中越來越盛越來越濃烈的血腥和悲哀。
男人的雙手已經被吃光,他的身體開始模糊,慢慢地一個一個鬼混,殘缺的,呆滯的,漂浮在空中。
待男人的雙臂也被吃完,整個病房已經積滿殘魂,陰森森。
百鬼同哭!
菜頭滿臉是淚,隻覺得無邊無際的悲哀你喃在胸口,無法壓抑的憤怒幾乎擠破胸口。
“為什麽!為什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他的哭喊與鬼哭混成一團,此時,人鬼同悲,天地共怒。
在這陣陣悲傷中,卻有一個童子快樂地喟歎。
男人身上最後一塊血肉已經掉盡,原地隻有森森白骨保持著一種痛苦至極的模樣挺立著。
胖和尚苦苦支撐著防護罩,看著那副閃著光澤的骨架,臉上不悲不喜。
“施主,回頭是岸。”
房間被陰魂壓的幾乎完全看不見了。而回應他的,是一聲聲啃雞骨頭般的脆響。
不過幾個呼吸,那副骨架亦被拆分入了肚。
現在的小鬼連招呼都不用打,就能清晰地顯露自己。
最後一根骨頭入腹,他的身形暴漲到天花板上。肚子圓潤,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
他朝歐晃投去慈祥的一目,絲毫不管他現在分明已經眼神渙散,心神恍惚。
“小晃,你真是個好孩子。”他說。
而後再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