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銘水第一次從惠子那裡聽到川口利宏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秘密的調查研究這個負責偵破中方密碼的日軍少佐了。

這個人的才乾不錯，尤其在密電碼方面，是絕對的專家。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1904年，日俄在中國東北爆發戰爭，最終以俄國失敗而結束。

川口利宏的父親就參加了這場日俄戰爭。

可是，在日本軍隊裡很罕見的一幕就在川口利宏的身上發生了:

他當了逃兵！

從此後，川口家的人在日本就再也抬不起頭來。

川口利宏決意洗刷自己家族的恥辱。

他加入了日本軍隊，並且憑借自己的才能，被調到了上海主持對中國的密電碼破譯工作。

他的工作出色，早就應該平步青雲，調到更加重要的崗位上去，但正因為他的出身，他的父親，才讓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日本，是個很講究階級和出身的國家。

也正因為如此，他平時做人始終都很小心謹慎。

“少佐閣下，我當然相信你不會怨恨我的。”唐銘水深深吸了一口煙:“但我更加希望的，是我們能夠成為朋友。”

朋友?

川口利宏心裡冷笑。

你這頭支那豬有什麽資格成為我的朋友?

但他臉上依舊戴著“善意”的笑容:“會的，我們不但會成為朋友，而且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既然這樣的話。”唐銘水看起來居然當真了:“那麽如果你有空，明天晚上，不知道我是否可以邀請你，到我的臨時住處來小酌幾杯?”

這頭支那豬難道還把我的話當真了嗎?

川口利宏當然不會公然拒絕:“明天晚上?真是太抱歉了，現在軍情這麽緊急，我每天都要工作到凌晨才能入睡。”

唐銘水笑了笑，低聲吟道:“爾靈山險豈難攀，男子功名期克難。鐵血覆山山形改，萬人齊仰爾靈山。”

當聽到這首詩，川口利宏的面色卻忽然大變。

這是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後，任第3軍司令，以“肉彈”戰術攻克旅順，被多數日本人奉為“軍神”的乃木希典，在攻克俄軍203高地，並將其改名為“爾靈山”所寫的一首詩。

川口利宏之所以會色變，那是因為他的父親就是在攻克203高地的時候失蹤，並被認定為逃兵的。

他竭力掩飾著內心的波瀾:“唐先生，您為什麽吟唱乃木軍神的詩?”

“你想知道嗎?”唐銘水淡淡說道:“明天晚上，八點整，我等你。”

說完，他就離開了。

川口利宏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那裡。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唐銘水又究竟知道一些什麽?

明天晚上?

八點?

……

在蕰藻浜，對大場的進攻，日軍的軍事行動進行的極不順利。

在那裡，他們遭到了中國軍隊最頑強的抵抗。

日軍憑借戰車及優勢炮火的掩護，由蘊藻浜北岸強渡蘇州河，中國守軍左翼兵團、中央兵團主力，構成以大場為核心的環形防禦。

日軍則對中國守軍形成馬蹄形包圍圈。

中國軍隊頑強阻擊日軍，給敵人以大量殺傷。

光是第一天的戰鬥，日軍數次進攻，全部被中國軍隊擊退。

一大早的時候，櫻井康成就叫醒了唐銘水，急匆匆的把他帶到了位於前線的十三師團司令部。

十三師團聯隊長以上軍官全部都在作戰會議室中。

而坐在會議桌頂頭的，就是十三師團師團長，荻洲立兵中將。

身為主攻師團，一天的戰鬥，

讓十三師團損兵折將，一個聯隊長負傷，一個大隊長和兩名中隊長陣亡。這是荻洲立兵無法忍受的。

他不是在乎死了多少人，而是對面的中國軍隊陣地絲毫沒有被擊潰的跡象。

甚至，松井司令官閣下，在多次致電他的司令部，詢問攻擊進展。

櫻井康成帶著唐銘水走了進來，然後在邊上的位置坐下。

那些十三師團的軍官們正在匯報戰況。

不太樂觀。

唐銘水聽的很仔細。盡管日軍取得了一定進展，但和傷亡卻還是不成比例的。

自己送出去的情報，讓中國軍隊有針對性的加強了防禦。

尤其是在黑徑橋防線，日軍遭到了大量中國軍隊和火力的頑強狙擊。

那個負傷的聯隊長，就是在黑徑橋被國軍八十七師一個“高級神槍手”打傷的。

唐銘水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變得有意義了起來。

那些本來憋在心裡的委屈，煙消雲散。

自己只要多送出去一份情報，對戰場上都將產生至關重要的作用！

嫻熟的日語， 在這裡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唐銘水仔細的聽著這些日本人說的每一句話，生怕漏掉哪怕一個字。

“參謀長閣下，說說你的看法。”荻洲立兵面無表情。

“是的。”十三師團的參謀長畑勇三郎站了起來:“在正面戰場，支那軍隊明顯有針對性的加強了防禦，尤其是在主攻方向的黑徑橋一線，支那人居然動用了第八師一個完整的師，以及所謂精銳八十七師一個旅的力量。並且武器彈藥充足，士兵鬥志昂揚。

而反觀我軍，則對困難嚴重估計不足，在部分陣地，我們往往是以一個小隊，來對付支那人的一個營，乃至於一個團！雖然擁有強大炮火支援，但在步兵突擊之後，則遭到了對方強大火力的阻擊。

十三師團酣戰至今，將士們依舊一往無前，可是連日作戰，傷亡無法得到補充，士兵們也較疲憊。所以，我建議，暫時停止攻擊，等到新的增援到達之後……”

新的增援?

唐銘水聽到這裡心中一動。

是所謂的上海派遣軍本部增援，還是從日本國內增調新的增援力量?有多少人?部隊番號都是什麽?

如果能夠把這些弄清楚，對於國民有效布陣抵抗是至關重要的。

“新的增援暫時不會到。”荻洲立兵打斷了自己的參謀長的話:“松井司令官閣下正在向國內請示，具體的情況我們還不清楚。但是，無論有沒有增援，無論我們的士兵如何疲憊，我們都不能放棄我們的任務！”

說完，他朝會場一邊看去:“櫻井康成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