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機關的成立，讓櫻井康成陷入到了巨大的失望中。

他原本早就把自己當成了上海之王。

可是現在一切都落空了。

但他不敢發牢騷。

因為這是上面決定的。

他成為了土肥原賢二的助手。

而唐銘水的地位顯然也受到了挑戰。

盡管有了畑俊六和高橋塚貴的交代，但一直重權在握的土肥原賢二，顯然沒有怎麽把這個中國人放在心上。

“他的權力太大了。”這是土肥原賢二告訴自己親信的話:“在上海，不應該由一個中國人說了算，這裡是大日本帝國的上海。”

所以，盡管表面上，依舊對唐銘水客客氣氣，但是，土肥原賢二正在悄悄削減唐銘水的權利。

很多重要的會議，也刻意的回避了他。

反而，李士群的地位卻得到了提升。

唐銘水看起來並不是特別在意，他的“好友”紛紛為他打抱不平，但是唐銘水只是笑了笑:“我需要休息一段時候，我很累了。如果機關長閣下真的認為我不再重要，那麽我或者可以考慮一下退休。”

在他的暗示下，特別行動部也開始消極怠工。

這個部門裡的所有人都知道，唐銘水就是這裡的靈魂人物。

如果這個靈魂人物不再思考，那麽特別行動部的生命也就暫時停止運轉了。

而土肥原賢二也並不在乎這些。

新上任的他，總是要培養一些親信的。

比如李士群，比如吉田木翔這些過去一直受到壓製的人物。

甚至，他還公開召見了上海灘青幫大佬季雲卿。

而這也意味著，季雲卿正式叛變投敵！

“乾掉他。”

唐銘水沒有任何的遲疑:“日本人正在轉變思路，他們企圖讓更多的中國人叛變，殺一儆百，季雲卿就是第一個！”

“交給我。”

沈易衡也沒有猶豫:“我會調派人手除掉他的。”

“土肥原賢二為了消除我的特別行動部的影響力，正在上海組建一個新的特務組織。”唐銘水把掌握的情報說了出來:

“地點也選好了，極司菲爾路76號。丁默邨、李士群充當正副主任嗎，原日本特務機關‘梅機關’的晴氣慶胤負責指導工作，另外還派了一個憲兵小隊駐扎，說是保護76號的安全，實際上是負責監視李士群他們。土肥原賢二其實一樣不信任他們。”

“這對我們是一個新的威脅。”沈易衡皺了一下眉頭:“李士群熟悉我們的行動，過去有你在那牽製他，所以他處處受製，但現在你的地位也受到了威脅，恐怕……”

“我早晚都會把權利奪回來的。”唐銘水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季雲卿倒要盡快除掉他。汪精衛5月份會來上海籌建偽政權，就趁著這個時候，給他送上一份‘見面禮’吧。”

沈易衡聽到“見面禮”這三個字，嘴角閃過了一絲笑意:“詹森可以執行這個任務。”

“詹森?”唐銘水想了一下:“哪個詹森。”

“尹懋萱，他現在的化名是詹森。”

“尹懋萱?”唐銘水恍然大悟:“那個四川人，喜歡用外國花名‘哈特’的?”

“沒錯，就是此人。”

唐銘水皺了一下眉頭:“此人槍法如神，喜歡獨來獨往，殺人隻用一槍，從未失手，是條好漢。不過，這個人喜好女色，對女人的警惕性不強啊。”

“沒事，這人雖然好色了些，但是條硬漢。”沈易衡倒並不是特別的在意:“就算他落到了日本人的手裡，也絕對不會叛變的。”

唐銘水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世上可沒有十全十美的人。

沈易衡發了枝煙:“你呢，你打算下一步怎麽走?”

“在家裡睡睡覺。”唐銘水微笑著說道:‘我很久沒有這麽舒暢的休息過了。這樣也好，你們不是把宋曉雲給我送來了?我正好天天呆在溫柔鄉裡，樂不思蜀。最好就這樣一直等到抗戰勝利。’

沈易衡笑著搖了搖頭。

他太了解唐銘水了。

唐銘水要真是這樣的人，還算什麽唐屠夫?

果然，唐銘水隨即便說道:“我在等待一個機會。當季雲卿被殺後，土肥原賢二就會坐不住了。到了那個時候，你再在上海給我攪動風雨，土肥原賢二會主動來找我的。”

沈易衡抽了口煙:“軍統上海站的所有特工，都會對你進行全力配合。我們要確保上海還是你的上海。”

“上海不是我的上海。”一向喜歡說這句話的唐銘水，這次卻否認了:“這隻可能是中國人的上海。 我一直都渴望著抗戰盡快勝利，重新回到原來的秩序。”

“我有的時候也在好奇。”沈易衡接口說道:“抗戰勝利之後，我們這些人都會做些什麽?我還是做我的老本行，特工，我沒辦法離開這個職業。你呢，唐兄，如果你能夠活到抗戰勝利的那一天，還會繼續當特工嗎?”

“永遠不會。”唐銘水卻出人意料地說道:“如果我真的能夠活到那一天，我什麽都會做，但就是不會再做特工了，這份職業，讓我想吐。”

說到這裡，他出神的想了一會:“甚至，我懷疑自己會遠遠的離開這個國家，這裡的一切，都會讓我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惡心的事情。真的，每次想到我曾經做過的，我都覺得惡心。

我會去美國，或者別的任何一個國家。我想慢慢的恢復自己，否則，我一定會瘋的。而且，我現在發現自己其實已經瘋了。我害怕我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我害怕有一天，在上海的街頭，會出現一個瘋子，逢人便說我不是漢奸，我是一個英雄，相信我。

我不想別人記住我這樣的慘狀。也許有一天，戴笠會告訴國人，唐銘水，他不是一個漢奸，他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那時候，我就知足了。”

沈易衡默然。

這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要求了，可是對於一個潛伏特工來說，卻又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至少，是在抗戰勝利之前。

可是，即便戴笠不恢復他的身份，自己也會告訴每一個人:

唐銘水，他不是漢奸，他是一個真正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