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晦暗，厚重積雲向大地灑下柳絮般的雪花。

　　秦嶺城關作為秦國西北邊陲城鎮，萬裡雪原中難得擁有些許生機的城池很少有萬裡無雲、不見飄雪的晴朗天氣。

　　此刻，已是華燈初上。

　　乾淨整潔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走來了群破衣爛衫的貧民。

　　他們微微墊腳前行，一言不發，倒好似怕踩髒了這整潔乾淨的青石街道。

　　人群為首者，是個沒有眉毛，肌膚黝黑的少年，他左右的陪著對男女。

　　男的體型彪悍，雖說神色極不自信，可那壯碩的身材顯得格外威猛;女的身形欣長，樣貌出眾，頗有幾分姿色。

　　此二人卻是將那無眉黑臉的少年反襯的格外醜陋不堪。

　　他們的目的地，乃是街道盡頭的郡城衙門。

　　秦嶺城關既是郡城，也是要塞，更重要的乃是當今秦國皇帝胞弟鬥王嬴凡的封地食邑。

　　因此，這郡守衙門也便成了擺設。

　　真正的軍政大權，乃是掌握那藏於衙門一牆之後的鬥王府嬴凡手中。

　　當然，具體事物，還是得郡城衙門中的差役們處理。

　　“丹師張晨被丹鼎炸得粉身碎骨……工匠們用上好的紅木打了身軀，衣冠塚在城外……家人已安排妥當……”

　　“百余重傷的考子幾乎都三海破裂淪為廢人……家屬們要上京鳴冤……已中途截回……”

　　“對丹師歐陽德的處置結果快出來了……王上您的家信已送往京城……應該會高拿輕放，從輕處理……”

　　“提轄魯達內侄魯成出城進行成人禮試練，十五人皆死……魯提轄整頓軍馬說是要出城剿殺狼群……民眾說他是公報私仇……”

　　“城內有流言說，新一輪煞月季要來了……”

　　嬴凡端坐黑漆木桌後，便就著烤肉飲酒，便聽著下人將近日來城中大小事務一一匯報上來。

　　“多事之秋啊，不過魯達英武，怎麽有個被雪狼給吃了的廢物侄子，派人送點財物去，體恤他下。”

　　“難不成煞月季真要來了?”

　　“吩咐下去，準備全城戒嚴，不過流言還是要製止的，實在不行，殺幾個人，民心不能動搖啊。”

　　嬴凡有些頭疼，見他放下碗筷，蹙了下眉，左右已有侍女上前替他揉捏太陽穴。

　　“都是煩心事，城內可有趣事?”

　　鬥王三言兩語下達了處理辦法，略顯頹色的臉頰上升起幾分好奇與期待。

　　“倒是有一件。”那稟報的小吏瞧出鬥王的心煩，努力讓語調變得輕快些“百芳譜第十七位的王晨羽姑娘有主了，據說還是個鄉下來的礦主家的紈絝。”

　　哦?

　　得聽此言，鬥王不由得來了些許興致。

　　如此多煩心事物中，有些花邊八卦，倒也能給他寬寬心。

　　“那女孩本王也見過，不像是愛慕虛榮、貪圖金錢之輩，否則也不會在個酒店客棧當收銀了。”

　　小吏陪著笑。

　　“下官也困惑，城裡的年輕人除了疑惑更是眾說紛紜，有說是那小子用強的，玷汙了羽兒姑娘身子;有說他花言巧語騙了羽兒姑娘芳心……反正，不少人帶頭，打算找他麻煩呢。”

　　鄉下來的礦主兒子?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一個外來人摘了本城百芳譜上的金花，難怪那些年輕人個個擦拳磨掌。

　　“據說，那人生的奇醜，沒眉毛，而且星靈犀角不過三四分。”

　　醜八怪吃天鵝肉?

　　任誰心裡都不平衡。

　　鬥王也覺得此事有趣，下意識地端起杯子，打算再吃些肉食。

　　“就沒人跳出來找他麻煩?”

　　“昨日才傳出的事兒，還沒有人出頭，不過也快了。”

　　“那廝，叫個啥?”

　　“林毅。”

　　嗯?

　　鬥王嬴凡停住筷子，酒杯頓在半空，神色有些古怪。

　　“鑽雷霆學院考試條例漏洞的那小子?”

　　對於鑽空子這事兒，鬥王當時有些反感，後來卻是給忘了一乾二淨，如今再度提起，才有了些印象。

　　他堂堂鬥王，胸襟豈是那些毛頭小子、升鬥小民能比的，不就是損失了千把兩黃金，雷霆學院丟了些許顏面嘛。

　　不過，這其貌不揚甚至還顯得醜陋的小子，能倒逼堂堂雷霆學院改入學考試規則，卻也是有點意思。

　　“這小子……”話未完，些許嘈雜聲傳了進來，話語被打斷的嬴凡有些不悅“……怎回事?”

　　又有小吏匆匆忙忙走進來。

　　“府衙外聚了群貧民，人數有百余，說是有人要買他們家孩子為奴，何通判在處理。”

　　買賣人口，別說在秦國便是其他六國也不算啥大事兒，只要經過官府，繳納足夠的“人頭金”，那便是得到律例保護的合法買賣。

　　“難不成煞月季的流言傳的如此厲害了，都有人賣兒賣女拿錢跑路，還是百十來人一塊賣?”

　　先前臉上才浮現些許笑意的嬴凡，神色當即又肅穆了起來。

　　“回稟鬥王，好像是外地來的富家子弟同貧民窟中的某個氏族起了衝突， 要拿重金砸出面子。”

　　嬴凡愣了下，不是因煞月季流言惹出來的禍便行，他下意識地問道。

　　“重金，多少錢啊?”

　　“二十兩黃金一個人。”

　　“誰啊，這麽冤大頭?”

　　“好像叫什麽林毅。”

　　又是林毅?

　　鬥王面色再度古怪了起來，似乎帶了幾分淺笑，又夾了些許小小的奸詐。

　　“這小子，還真有點意思啊，拿著本王的錢，去貧民窟找面子……他旁邊是不是還跟著個叫做王晨羽的姑娘?”

　　秦嶺城關是鬥王的封地，那雷霆學院秦嶺中學的錢，自然也就是他嬴凡的。

　　“鬥王大人，料事如神。”

　　那小吏不輕不重地拍了記馬屁。

　　“呵呵呵，這小子真的挺有趣。”鬥王放下酒杯筷子，立了起來，臉上少有的浮現出較為明顯的笑意“肯定是那般心中不服氣的毛頭小子挑事，花錢買了些貧民窟的賤民去擠兌林毅這二傻子。”

　　他踱了幾步，淺笑著衝側旁官員招招手。

　　“命通判省去所有繁雜手續，當場就畫押烙印賣人。”鬥王嬴凡興致勃勃“混了個學院名額，騙了千兩黃金，還摘了我秦嶺城的金花。”

　　“本王的好處可不能白得，剛好城內流言四起，人心不穩，就讓這小子當一把本王的擋箭牌，替我轉移下百姓的注意力。”

　　“你不是要出風頭嘛，那就給你出個大風頭，秦嶺城關的全民公敵，如何?”

　　鬥王嬴凡，笑的如同偷吃了蜂蜜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