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補習那年我遇到了青春期第一個女孩,直到如今想起那段時光,我依舊難以釋懷。
看到十四年前的日記,那麽稚嫩的文字,卻那麽真實的記錄著當初最純粹的情感。
我那麽喜歡她,她知道麽?或許十四年後,我依然不敢說出這些話。捫心自問,什麽時候你才有勇氣將這份單純的愛表達給她呢!難道等到生命化作萬丈塵土麽?
十四年了,或許,再也不想提起被歲月覆蓋住的往事。可當打開塵土覆蓋著的日記本時,十四年前的一切如歷歷在目,恍如昨日,我們還是十幾歲的孩子,將內心最真實的那點愛掩藏的那麽深,那麽深……可當初那濃濃的愛竟如陽光般溫暖,穿透了歲月深邃黑暗的隧道。如今,依然讓我百轉千腸。
十四年前就該傾吐的話卻要等到十四年後一吐為快,這份經過時光沉澱下來的愛還如最初一樣麽?
答案很清晰,一切都變了。
十四年後彼此有了家庭。她也不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女孩了。
為這個女孩我寫過厚厚的幾本日記,如今依然保存著。每當懷念過往時我會打開來看看,那些幼稚的文字卻難以掩飾內心真誠的情感。原來我曾經多麽真實的生活過,隻是缺少勇氣而已。而誰的青春沒有羞澀過?將全部的心裡話都變成文字保存在日記本中?
下面就是十四年前十七歲那年我寫的關於跟她初次相識的一些細節,而我盡量保持當初的用詞和情景,可以說完全是以紀實的筆調從日記本上抄錄下來的:
是個寒冬臘月吧,我二舅家大表姐出嫁,我隨母親一起到二舅家去幫忙。但我的任務更重,寫字,記帳啦,忙了個不亦樂乎。不多時表哥的舅舅們都來了,鞭炮劈裡啪啦的響個不停。舅舅迎進門更忙了,端飯,上酒,上菜什麽的。在這期間我無意看到了一個束著馬尾,眼睛特迷人的一個女孩。臉蛋白白的,白裡透紅,好似那長在樹上的鮮嫩的蘋果,讓人一看就足以發呆。兩片紅紅的嘴唇,說起話來滔滔不絕,眉毛修長修長的。走起路來,大大方方,完全像個假小子,穿著牛仔褲,上身一件白色羽絨服。整個人瀟瀟灑灑,卻掩不住幾分秀氣。她說話的聲音很甜,在我聽起來同樣迷人。我完全被她吸引住了,因此,時不時的我就多看她幾眼。而我發現她有時也會看我,我馬上轉過頭,心裡有點不好意思,臉漲得通紅通紅的。
現在我更注意她了,她的一舉一動都印在我的腦海裡。我試圖接近她,腦子裡全想著她叫什麽名字?但我猜肯定姓劉吧,因為她是我表哥的舅舅的女兒。整個一天我都在觀察她。可我不知怎樣跟她說上話。我也沒什麽可說的,因為我還不認識她。讓我冒然去跟她講話那多尷尬?假如人家搭理我倒還罷了,要不搭理那得多丟人啊!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一直到了晚上,可能是緣分吧,我才跟她有了實質性的接觸。她和我表妹還有她姐姐三個去了商店買東西。這家商店坐落在三公裡外的馬路邊,後來才知道她家就在商店附近,而我也知道了開商店的也是我一個表哥。我在這邊親情蠻多的。我和表弟張乾閑著沒事,尾隨在她們後邊騎著車趕了上去。當然我沒有放過這個旁敲側擊的機會,從他那裡我總算有了點了解,表弟一路吹噓,說她姐姐跟他同班,他們是同學呢!他似乎很得意的樣子。天很黑,我們邊騎車邊抽著煙。那時我已經開始偷著抽煙了,這煙還是表弟從桌子上偷偷拿的呢。
很快到了商店,我發現她們已經快買好了。商店是個套間,一邊住人,一邊兒擺著各種生活日雜百貨。當然,這家商店的主人好像挺懶的,屋子很亂,燈光也暗,黑糊糊的樣子,有點壓抑。我在隔壁邊上看她和表妹說著話。她笑得很開心,滿臉笑容,她少女的柔美突然在我眼中如花朵般綻放了開來。一時間我看的竟有些呆了。
她真好看。
我順便擠了進去,聽她們說要買一件褲子,不知給誰買的,那時也沒聽清楚。我說了一句笑話:“隻要看看褲襠沒破不就行了嘛!”
她們都笑起來了,她看著我說了一句對答的話:“那也要買一件好一點的嘛!破個洞怎麽穿!”
我一看她的表情,甜甜的笑容,真如鮮花一般。我那麽癡癡的望著她。她居然跟我對話,這讓我受寵若驚。
東西買完之後,我們走出了商店。我和表弟一人騎一輛自行車,但她們要三個人。表弟帶上人家姐姐一個人,撂下了她跟表妹兩人,直說他隻能帶一個人,因為車子是那種半叉形的,前邊沒大梁的新產品。而我騎著一輛老式大車,結實是結實,可我也犯嘀咕,再說這黑楞楞的夜晚,連路都看不清,怎麽騎嘛?路上還不時的有冰溜子,一個不小心滑倒豈不摔壞了人!本來我想把表妹和她一塊兒載上自行車的,我們也試了好多次。不行,太危險了。最後,我們決定走,走著還是安全一點兒。表弟卻帶著人家姐一溜煙走啦,不知道他是怎麽看見路的,他倒騎的挺快的。
我們三個則在後面慢慢的走。空氣很冷,是個冬天,腳下的馬路,不時有未融化的雪,踩上面咯嘣咯嘣的響。借著昏暗的天光,我看清了她的側影,美得引人入勝,浮想聯翩的,讓我呼吸都有了困難。那一刻我絕對相信,我已經不可抑製的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她給了我一個泡泡糖,就是這個泡泡糖讓我久未敞開的心變成了寬廣的田野,任風帶著她的味道在我心裡徜徉。
她們還買了很多氣球,正高興的吹著玩。我也想吹,我就從表妹手中去搶,我表妹向她求救,她馬上跑過來接上氣球。剛要跑,被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這是我第一次真切的抓女孩子的手,居然是我喜歡的女孩子。難道這不是天意?我感到無比緊張,也感到了異樣的溫暖。當發現我還抓著她的手不放,趕緊放開了手,紅著臉躲開了她的目光。
我放開了她的手,她卻逃跑了,邊跑邊說想要氣球啊!來向我搶啊。既然她還方興未艾,我馬上跑著追她,耳邊響著她銀玲般的歡笑聲。我一直追她到小舅家。表弟表妹他們都在一起耍子。在我再三哄騙下表妹給了我一隻氣球。她卻跑過來對我說,咱們兩個換了。我說那好啊,我們換了。可她調皮似的手一縮,我不換,說不定你把我給騙了怎麽辦?那時我們相互開始熟悉,而我猜想她也對我感興趣吧?畢竟我是這些孩子當中唯一讓她陌生的男孩。或許,陌生能給人帶來好奇的探究感吧?就像我對她一樣,因為陌生,也因為那種不一樣的溫暖感覺。
過了一會兒,我們打開電視看。看了一會兒,我和表弟又被人指使跑了一趟商店。過了不久,我將白天收的情簿子準確無誤的算好交給了二舅。然後我跟表弟又跑了趟商店。騎著車這麽來回幾折騰,都累了,可我沒一點睡意。沒事可做就學著二舅下棋。可我一直在想她,不知道她此時在哪裡,幹什麽?過了許久,她和我表妹幾個都回來了,一開門我趕緊看她,現在我不知怎麽的,看不到她時我的心那麽焦急,感覺跟缺了氧氣似的,渾身難受。而現在我有點不安,這種不安來自內心,因為我再去商店時給她也買了點糖果,我想交給她。
我煎熬了好久,卻沒有單獨的機會。她們說要看電視,我們又一哄兒跑到小舅家去。不一會兒,她不看了,要求去二舅家,她求了幾個我的表妹都不去,她可能很怕黑,我覺得機會來了。
假如此時我還不站出來,我怎麽能有機會跟她單獨相處呢?我自告奮勇站起來說我陪你去吧。
就這樣,我們出來了。她走在前,我在後。此時黑洞洞的路上就我們兩個,我很懦弱,沒敢和她並肩走,也沒說話,她白色的羽絨服在夜色裡顯得那樣扎眼,我聽著她的腳步聲和羽絨服摩擦的聲音,感覺好溫暖。
其實,明明很想說幾句話,可就是說不出口。我無法解釋我所表達出的情緒。我隻是望著她的背影,她美麗的樣子。
到二舅家時聽說車上的喜字被風吹著撕了,這個時候了也不可能再買,二舅讓我們用紅紙剪。她開心的答應了。她說以前剪過但可能忘了。因此拿廢紙試著剪一個,她找了一張紙疊起來,慢慢的認認真真的剪了一個,還不錯,可以說實驗成功。我也學著她的樣子剪了一個,剪錯了,好像少了一橫。在她的指導下又剪了一個,成功了。我感到無比高興,我也會剪字兒了,要說寫這個字都挺費勁兒的,別說剪了。我無比欣賞她的手藝,也佩服中國的剪紙藝術。我問她怎麽學會的,她俏皮的說,自學成才。
此時已是凌晨一點多鍾了,大人們都喝酒閑聊耍子玩,我閑著沒事可做,也不覺得累,平身第一次同一個女孩兒熬夜,那種感覺,不可比擬,可以說幸福的,從未體驗過的幸福,那時我對幸福就是這樣定義的。
我們又開始玩氣球,跟個孩子似的用氣球當排球,我們在院子裡,在零星飄灑著雪片的院子裡的路燈下,開心的玩。等玩了一會兒,我便掏出隨身買的泡泡糖給她,她說不想吃,牙累!我覺得好笑,又給了她棒棒糖,她會意的笑笑,接過去,吃起來。至今我都難以忘記她笑起來的樣子,迷人不迷人我也無法說的清,給我的內心感受就是甜,跟棒棒糖一樣甜。甜到隻要想起她,總忘不了她那笑。
我實實在在的喜歡上了她,這個我還未知道名字更談不上了解的女孩。我聽表妹叫她三三,估計是奶名,在家排行老三,估計家人疼愛就喊三兒或者三三吧?可我寫她的名字時總是喜歡寫成“小保庾隻故俏彝ü值浠嵋饃先サ模蘭撲疾換嶁醋約旱哪堂桑
喜歡一個人時總是這樣不可理喻,喜歡尋找和她相關的任何的東西,隻為了從熟悉的感覺中找到能敘述她的記憶。後來知道她的官名兒,叫劉雅紅,這個女孩便在我心裡突然顯得立體了不少,而在知道她的名字後,我才認識到一個新的不能再新的名詞出現在我的筆下:
愛情。
或許不同於以往,也可以區別於以後,這個女子給了我新的人生思考,也在後來的幾年中不止一次的刷新著我對於愛的理解。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就到了送情的時間,而這期間我們隻是爬在桌子上假寐了一會兒。我們四點出發,我母親說我和弟弟誰跟她去,我乾脆利落的說我去。她正在炕沿上坐著,望著我疲倦的一笑,我也笑了,因為熬夜的緣故,她的笑看起來別有一番味道,而我重點瞥了兩眼她薄薄的唇,那麽令人熱血翻湧。
我鼓足勇氣問她,你去嗎?
她說我去。
當時我心裡非常高興,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想著一路可以繼續看到她,我就很滿足,有時我很難控制自己的眼睛,它們似乎從未離開過她的身影。不知道她發覺了沒有,可我已變得肆無忌憚。
我們出發了,我表姐作為新娘子坐在漂亮的小車上。剩余的親戚都坐在一輛大大的客車上。我緊跟著這個叫三三的女孩。一上車,我不由自主地坐到她的背後,前面是她們姐妹兩個。也許出於好奇吧,她從座椅的縫隙裡擠著腦袋看了我兩眼,對著我笑笑。這讓我感到很不安,而我和她的大媽坐在一起。客車出發了,因為一夜沒合眼,此時昏昏沉沉的竟睡著了。她可能也睡了,因為車子像個搖籃,不睡不行。不知車開了多久,我聽見有人說快到f口了。我才睜開酸辣的眼睛,看著外邊荒涼的夜景,幾處零落的燈光寂寞的散著冰冷的光芒,像極了黑夜的眼睛。車開到一處河灣時停下了,聽人說山路蜿蜒曲折,大車上不去,所有人都下車步行。天還很黑,腳下顯得慌亂雜遝。
我一直跟著她,我們走的挺快,隻有我和她還有她幾個叔伯七個人在前面。爬了也不知多久,天光從東方泛著白光,天好像更黑了。或許剛好印證了黎明前的黑夜或許更黑吧。一輛火車從夜色中穿了過來,聲音很大,燈光很亮,像一條長龍在空中而過。這是我第一次看火車,是的,確實是第一次。這也是我第一次走得這樣遠,心理上感到無比驚奇。陌生的世界總給人意外的感覺,而我從這時起也喜歡上了陌生的世界,因為陌生的世界給了我愛和溫暖。
等我們好不容易走到大門口時,才發現我們爬上了山頂,這時天光大亮,山野的輪廓開始清晰起來。經過幾次飄雪,山野也白蒼蒼一片,由於地貌和梯田的原因,雪也有層次的覆蓋著。這時我才發現還有人在後邊彎彎曲曲的路上艱難行走。風很冷,從北邊曠野的溝壑吹來,帶著陌生的奇妙感覺,也吹醒了我糊裡糊塗的腦袋。而伴隨著清晰,我是那麽的想跟她一起分享我此刻的感受,假如若能跟她一起就在這片田野裡過一輩子,我都願意。而這隻是我的幻想,這樣想著,感覺有點難過。
等我們的人湊齊了才一起進屋,隨著炮聲走進大門,裡面已是人影不絕,摩肩接踵。人們都帶著笑容,在冬日裡,喜氣洋洋。結婚總是一件大好事,想到將來自己也會面對這樣的事,我的眼睛又開始尋找她的身影,我願意多年後,她會成為我的新娘。
可不知怎麽的,我卻生出一股悲傷來。也許因為陌生,也許內心裡裝著其他的事,也許內心期望的幻想太過遙遠和不真實,總之這一天我的心情是沉重的。進屋後我居然坐到沙發上睡著了,他們叫我吃飯,我沒應聲,就這樣,一直睡到有點知覺了才醒來。我媽問東問西的,關心了我好一陣。擺酒席,我才起身,他們敬酒我也毫不猶豫,滿滿的喝了,頓時覺得頭暈眼花。也許餓了,我吃了好多。這時我才發現她也很累的樣子,我們相視一笑。
酒席結束後,親戚們都去新房告別新娘,我也擠了進去,房間內熱烘烘的,人特多,都是陌生面孔。我也看到了她,她情緒也有點兒傷感。眼看著娘家人一個個離開,我表姐突然失聲痛哭。大夥兒,特別是女人們都抹著眼淚走出了房門。我媽也哭了,眼睛紅紅的。而她走出來時也臉色沉重,似乎也挺難過的,或許她想到了自己,等到自己嫁人時也許就是這種場景吧。
完了之後,我們離開。
我走得特快,一路順著陡坡走,比向上走容易多了。沒有多少時間便走到了車旁,我坐到靠窗戶的座位,先後又上來不少人,大家都挑座兒挑人。我看見她也來了,我有點期待,也有些不自然,我是希望她能坐我旁邊的。她上車後前後看了看,也看了我一眼。後面坐著她的姐姐,旁邊無人,我旁邊的座位也空著,我本以為她會和她姐坐一起,沒想到她坐在了我旁邊。她說我能靠窗坐麽,我暈車。我說好,然後互換了位置。
這讓我感到意外,也感到高興!
我望了望她,她跟窗外的雪花一樣輕盈,令人耳目一新,是我長這麽大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孩。出於感動我覺得該說些什麽,不然多尷尬啊。
我問累不累?
她說累死了,一晚上沒睡。
我還想說些什麽,卻找不到具體的詞兒,因此我感到憋得慌。我隻好視線錯過她的臉看向了車窗外。窗外。一星半點的雪花依舊飄著。灰色的天空總是讓人的心感到有點壓抑。可身邊坐著的姑娘讓我感到天空又是那樣明朗。我的世界顛倒錯位。我的情感已經失去了我理性的控制。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一種感覺,一種不想讓視線離開的感覺,好想就這樣永遠地看著她。而此刻,不但能夠看到她,而且可以聞到她特有的味道,這無疑加深了我對她的感覺和印象。車子開了起來。我盡量找了一些話題跟她說。雖說我們已經很熟悉了,但關於語言方面的東西,比如交流吧,還是很少的。總之說了一些學校的事吧,還談了一些學習方面的事。她聽說我學習還不錯, 她還對我進行了鼓勵,她說讓我好好學,將來考個好大學,一切都不愁啦。說著說著我們都累了,她的眼睛也疲倦不堪的垂了下來。可是隨著車子一晃,她又睜開了,細細的眉眼兒,別提多勾人的心了。她的腿靠著我的腿,這讓我又激動又難受,嚇得我腿都麻木了也不敢動一下。有好幾次她都被晃蕩的汽車顛醒,睜開眼對著我擠出一絲笑,又閉上了眼睛。她確實累了,索性靠著我的肩膀睡著了。我還是平生第一次把肩膀借出去,況且還是個姑娘,她睡的很香,我也盡量的靠近她。而要命的是,我卻有了一種,擁抱她的衝動。
可我不會有這種勇氣的。我永遠都只會看著她,遠遠的看著她。
我的手停留在空中,似乎捏住了一縷冬天的寒冷。好幾次她的頭髮搔癢了我的臉,有幾根甚至粘到了我的嘴唇裡,說句難為情的話,我品嘗過她的發香。
而很多時候我都願意這條路途不會結束,這樣,我可以多陪陪我喜歡的人,這個陌生卻走進我內心的女孩。
然而,車很快到了她家附近,他們一大家子都下了車,離別很快到來。當她起身說了句我走了時,我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兒,我知道,或許我們再也不會相見了。我別過臉,透過車窗看向站在雪地裡的她,我認真而深刻的記住了這個地方,也記住了她的模樣。她潔白的臉頰跟雪花一樣,也是因為她,從此我愛上了冬天這個季節。
可這個季節時常會來,而我喜歡過得這個女孩,卻似乎永遠留在了2004年那個特殊的冬季,成了我不可磨滅的青春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