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一次接觸旱冰這玩意兒時我在銀川,沒幹什麽正經事,就是打工。我一直認為打工是世界上最浪費青春和愚蠢的一件事,但總有那麽些人“樂在其中”而無力自拔。
那時我們爛兄爛弟一大幫子,個個青春年少,熱血沸騰,在眼前這個還充滿夢幻的世界整天胡思亂想的生活。雖然思想處在朦朧的階段,但絕對感到很快樂。
那年我二十二歲,年華姣好,意氣奮發,感覺生活還是有無限拓展的空間。
某夜,其中一哥們兒說南門廣場那邊有家旱冰場,打算去玩玩,得到了眾人響應。那時我還不知道旱冰是個什麽玩具,心裡好奇,將本來準備睡眠的時間花在了探索好奇上。由於我生性比較孤僻,不喜歡扎堆跟人鬧騰,因此時常逃避集體玩樂。
我們打車去的南門。車窗外的風很涼,這是中秋時節,我望著街道迷離的燈光,散發著女人般的柔和光輝,內心生出一股又浪漫又悲傷的感覺來。這樣的光景真的適合戀愛,而我們這幫弟兄,個個生龍活虎,可個個沒出息,連個女朋友都找不上。多好的歲月啊,就這樣平白無故浪費掉了。這一年我對銀川還不甚熟悉,因此,車在七擰八拐之後,出租車司機將車靠邊,拉住手刹說,到了。
南門廣場一直比較繁華,自從我來銀川不久,哥們兒就帶我來過這裡。廣場是仿照北京天安門廣場設計的,雖然沒去過北京,可似乎與電視中看到的場景有幾分相似,當然就不論規模了。旱冰場周圍用一人高的鐵絲網圍著,有籃球場那般大,露天的。我們走過去時勁爆的DJ舞曲勾人心魂,震得人心臟突突亂跳。花花綠綠的青年男女腳上踩著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隨著音樂盡情追逐。那場面令人心飄神移,特別看到手挽手甜蜜依偎相跟著飄來飄去的男女,令人又妒又羨慕。我想,我也要滑,以後找個女朋友也那樣滑一次。
通過浪漫的幻想,我激情澎湃,躍躍欲試,幾乎忍受不住地說:哪裡有鞋?
哥幾個看我雙目放光,熱情頓然高漲。哥幾個在入口處一間活動房門前排隊交錢領鞋子,領到鞋的興高采烈正坐在台階兒上換鞋,不時的對著某個滑過去的漂亮女孩喲呵一聲。我領到鞋子後,拎著鞋站在人夥中,有點兒第一次睜眼看到這個世界似的。除了有點兒激動外,竟然生出幾絲惆悵來。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生活狀態,而我一直與這樣的場景格格不入。
等我們裝備完成,一哥們站出來說:那啥,剛開始慢點兒,別傷著自個兒,也別傷到別人,免得麻煩。
我知道哥幾個當中會滑的沒兩個,會點兒的其技也不精,只是受著現場激動人心的氣氛,一時間自我感覺良好,完全沒估計後果。
作為生瓜蛋子我沒有過分的高估自己,當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時,總覺得腳不屬於自己,意識驅使行為,我想邁動一步,卻頓覺萬般艱難,身體重心像個春心蕩漾的小鹿兒四處跳騰,我幾乎手舞足蹈,幾個趔趄之後,我已然像條沒追到母狗而失意的公狗做了個啃屎般的瞬間畫面。我滿臉含羞,低眉耷眼,感覺周圍所有的眼睛全掃向了我,感覺身旁熱鬧火熱的場面戛然而止。當時我就一個感受,:丟人啊,都多大年紀了,居然旱冰鞋都不會滑,太落伍了!
我相信,我的感受並不離奇。等平靜下來,我才意識到周圍世界壓根並沒發生任何改變,在我抬眼之際,不遠處幾個男女跟我一樣跌倒,不過他們大笑著,輕松的爬起來繼續滑,壓根將跌倒沒當一回事。而我呢?為何要將一切看得如此沉重!悄悄地在朦朧燈光的掩護下我艱難移動到一處角落冷靜下來,我想看別人怎麽滑的,同時對自己的心態進行檢查和調整。
此時看到我那幫哥兒們有好幾個比我跌的還慘,慘不忍睹;有兩個像快要下鍋的螃蟹,蹣跚,彷徨,迷惘,急躁,橫七豎八的在場子中張牙舞爪,讓人無法相信旱冰也是一種運動藝術,我們哥幾個確實玷汙了藝術。
場子中技術超群,遊刃有余,如魚得水,真正懂得旱冰藝術的人不是太多,濫竽充數者不勝枚舉,可他們依然學得那麽認真,很多人跌了又跌,可臉上洋溢著歡樂跟堅強。
或許迷惘地跌倒也是青春必然要經歷的過程。
我覺得自己不該這樣懦弱,在學習借鑒了人家的技術之後,通過幻想又進行了一番領悟,想象著自己就是花樣滑冰的最佳主角兒,此刻周圍都是我狂熱的粉絲···因此,我從容再次進場。而哥們兒這時也在人夥裡招呼我呢!剛看到他瀟灑的向我一招手,只聽到一聲媽呀,又跌了個大馬趴。我差點笑趴下。
在我“妖嬈嫵媚”地舞動身軀時,一對兒男女向我這邊準確無誤的衝了過來,那速度,那撞擊點分毫不差,眼看著就要產生行星撞地球般偉大毀滅性的悲劇了,甚至我想到那姑娘的胸無比猛烈的撞向我還懵懂的大腦時會產生一種怎樣的效果?
躲是躲不過去了,我隻好閉上眼睛聽天由命,等待那猛烈的一擊。可過了半晌,隻聞得一股淡淡的玫瑰花的味道充塞著我的鼻腔,我聞香開眼,卻發現男孩和女孩手拉手將我從他們中間讓了過去,動作之颯,令人頓生孺慕之思,感覺他們將旱冰的藝術跟愛情的藝術完美結合,已趨臻境。我多想就此追隨他們左右,只可惜,我驚慌失措的神經早已麻木,星星安然無恙,可地球絕對要爆炸了——我居然再次不可思議的背身仰跌下去。
等我略有意識時一個小男孩蹲在我眼前關切地問我,你還好嗎?要不要我扶你?
我心裡亂亂的,但依然沒忘記羞恥感。我躺著沒動,腦海中慢動作的畫面徐徐展開,當時我完全四腳朝天敬禮,屁股墩兒很友好的為我整體做了偉大的犧牲。我看著男孩可愛的小臉,大手一揮,氣若遊絲地說:沒事···我沒事兒···
我試圖翻起來以證明自己真沒事,沒承想,身子居然一動沒動,疼痛卻像潮水一樣漫來,我自言自語喃喃的咕噥道:我躺會兒就好了。當時真感覺我的腰像是斷了。
我望著夜空那亮晶晶的星星,黑色的夜深得望不到盡頭,我覺得那不是黑,是一種柔軟的足以吞下整個萬物靈魂的泥沙。
周圍還是笑聲不絕於耳,歡樂的,激情的。兄弟們估計也沒發現我的處境,我也看不到他們的模樣。我就這樣躺著思考生命。這是難得的情景,好久都沒躺著望過夜空了。小時候時常躺在院子中望天上的星星跟深不見底的夜空,那時我多麽相信天上就住著神通廣大的神仙呀!長大了才明白,這世界沒有神仙,只有難以理解的現實。人為什麽要四處奔波?為什麽要到處飄零?人該如何活著?工作的事已讓我感到了難以忍受的孤獨,我為何是一名塔吊司機?以後我就乾這個麽?
當然這些都是沒有答案的。
想著想著我想到了我的愛情。愛情是什麽?我也不懂了。剛才那對手挽著手從我身邊飄過去情侶,對我內心的衝擊很大,為什麽我就不能跟他們一樣?為什麽我就不能時常守在喜歡的女孩身邊?即使那時我們還在一起時,我們也是兩地分離,除了每天通幾次電話外,我們被距離殘酷分割。那時我就隱隱覺得,我的一生,有很多限制,可我就是想不到被什麽所限制?有什麽是我衝破不了的?如今我明白了,是生活。
生活的高牆大院,是普通人輕易難以逾越的,因為我發現,高牆還在逐漸增高。
涼涼的風再次劃過我悲傷的臉頰,一顆顆淚珠悄然落下來,落到我波瀾起伏的心上,變成了鮮紅的血滴。
在我受傷之時沒有一雙溫柔的手替我撫摸傷痕。在我無比需要溫暖時,我那生命中的姑娘呀,你在何方?
生命在我二十二歲那年,顯得異常孤寂,是我不曾預料,也是理所應當的。那時我心中思考最多的或許連我本人都無法理解,我只是一個還會思考卻被迷惘纏繞著的生命體。有著完全自生自滅的生物系統,不與其他生物出現任何瓜葛。
二
那之後半年我的腰還是隱隱作疼,我一度擔心腰子會不會摔壞了?會不會影響我以後女人的性福和生育後代?這一切我都想了,就是沒想到去醫院看看。
我怕花錢,錢不論何時對我來講都是最重要的。我時常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攢錢,可每到年底,囊中依然羞澀,捉襟依然見肘。
我一直想不通錢都哪去了?給女朋友花吧?自個兒都感覺臉紅。給父母也很少寄錢回去。記得唯一給家裡給錢還是第一次出門時,將半年的工資給了父母。記得父親當時很高興,他數著錢感歎說,都會掙錢了,真的長大了。當時我就感到驕傲。除了那次,以後幾乎很少再給家給錢了。第一次給錢那也是為了向父母證明,自己有能力養活自己了。隨著年歲增大,自身開銷也逐漸大了起來,到後來還覺得不夠花呢!這些年,也不知怎麽搞的,總覺得工作提不起精神來,生活也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該如何活著,所以工作的事也是兩天打魚三天曬網。
而人在遭受情感挫折之後,更是對身邊的一切表現的無所謂了。而身邊的哥幾個似乎跟我一般情緒。
第一次滑旱冰失敗後我再也沒玩過,哥幾個也時常纏磨著要去,我都謝絕了。一來確實危險,害怕真冷不防摔成殘廢,豈不一生都毀了?二來確實提不起興趣,寧願寂寞的到處走走,也不願跟人混一起玩鬧。那段時間,哥幾個都以為我嚇出了神經病,以此還取笑我。後來看到他們都滑得挺好,有模有樣。不僅順滑,還會倒滑,特別張乾,那貨居然讓我刮目相看。我一直認為在運動方面比他們幾個都強,可惜,精神一旦渙散,整個人也就失去了該有的活力。
那年是2010年,我在賀蘭縣某工地,一片很大的場地,規劃的別墅區。我們乾的是第一期,等那邊結束後,我就離開了。後來過了兩年,再次經過那邊時,整個工程全部結束。聽人說這片別墅區幾乎成了鬼屋,因為無人購買。不知什麽原因?不過從外邊看去,整個房屋設計太古板,而外牆裝飾完全是清一色的冷色調,黑灰色。真的跟墓地石碑的顏色一般,而圍攏著別墅區的圍牆就跟古城牆似的,看著別扭。或許當初設計師太過自我了。後來,又過了幾年,當經過這片沉悶的建築區域時,依然死氣沉沉,不過裡邊零星的停著幾輛豪華車輛。聽說買不出去,價格降了不少。
三
時間太過神奇了,時常令人費解。當盼著時光快些離去時,時間猶如一隻緩慢行動的烏龜。可當不經意時,時間幻化又成了奔跑飛馳的駿馬。等我有所意識,也可以說,忽然發現時間是個具體事物時,我的時間,我所懷回憶的時間,已是2014年7月某日。
這是我所熟知的時間,也是粘在具體事物上的時間,而這個事物居然是我早已忘記了的旱冰鞋。是旱冰鞋或者旱冰運動使我清晰的發現了時間,它對我來講,模糊而具體,具體而生動。關於旱冰鞋的很多往事逐漸從腦海浮現。
而當前我的狀態是:憶往昔不堪回首,問取未來又過於脫離實際。我夾在過去跟未來之間,這中間部位絕不是現實的概念,而是超出現實之類的某種難以理解的東西,暫且說是空白吧!我似乎活在巨大的望不到盡頭同時也撕扯不掉的空白中。我唯一清晰的意識是,我依然是個寂寞的人。
孤獨是不論在何種狀態下唯一對我不離不棄的事物。
而吸吮著孤獨的營養存活著的另種非物質,便是無法解釋的痛苦。它左右著我的思緒,一種被漠視,不被關注,不被同情的痛苦。而我也理清楚了此種痛苦的來源。
我喜歡上了你,你卻對我視而不見。
這就是我的孤獨,也是我的痛苦。你是誰呢?我心裡明白,可我不便在這裡將你吐露出來。我不怕別人評判你,我怕別人指點我們的愛情。
我無法理解這種失戀的狀態,因為我還沒怎麽努力的對你好呢!可你壓根對我的好當作你新生的痛苦,這讓感受敏感的我,生出了多少難以忍受的屈辱。
可為了跟你好,我居然忍受了下來,我告訴自己,只要我的好純粹全給你,你就會明白這就是世間人常說的真愛!有誰會拒絕一個真心愛你的人呢!
突然我發現本不該提這件事的,因為提出來就必須多多少少敘述一點關乎愛情的信息,也關乎你的事情。可如今對誰我都不想再談,當然你也不例外。
可這件事,關於旱冰鞋這件事確實與你有著很多關聯。因為我寂寞,我無聊,同時我也很無助。我不知道怎樣面對你同時面對我們的所謂愛情。
我跟你經人介紹,幾乎一見鍾情,我從你的眼神,也從你某些行為當中感受到了你對我的好感。我們第一次相見,我就有種難以抑製的親和感,我覺得跟你在一起,我的心跳得失去了該有的節奏。你豐滿火熱的身材,你大大黑黑的眼睛,特別當你看我時那堅定的眼神,讓我品味出你是一個有主見而且欲望強烈的姑娘。
在朋友的簇擁下我們去唱了歌,喝了酒。我是不喝酒的,可那晚我覺得有必要喝一點,因為聽說酒是色媒人,有了酒當媒婆一切不正當的行為都會冠以正當的行為,至少在我對你動手動腳時你會不安地說:“你喝醉了!”
對,那晚我喝的不多,可我真醉了,因為有你,那酒第一次喝出了美妙的味道,我品嘗到了情欲的氣味那般濃烈在我內心鼓蕩。似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也不知道多久沒有過此種感受了。
我的眼睛幾乎全投在你黑色的服飾上,你上身衣著青藍色的小西服,下面穿著白色的棉布T恤,因此你的那對胸勾勒的特別清晰。我一直望著你的胸部,偶爾抬頭看到你也望著我時,我便羞怯的低下頭去,再也不敢貿然瞅你。過了好久我重新看你,發現你的臉特別紅,紅的跟我菜市場見過的西紅柿似的。
哥幾個一只在撮合我們,其實,他們不知道他們的行為已經過時,我們已不需要他們的幫助。我們有了屬於自己特殊的感官語言。我能感受到你溫柔的存在。你能感受到我烈火的溫度。
那晚我們大家開一輛車,結果人多坐不下,最終大家一致推薦讓你坐到我的膝蓋上。
你紅著臉看了看我,猶豫了半晌。我也不好意思攤開雙手叫你上來,畢竟你坐我膝蓋上難免會讓你整個尻子佔據我最敏感的地帶。我也紅著臉假裝難為情。其實那時我是多麽希望你能坐上來,這樣更能證明,咱倆已然彼此相愛。
最終你坐了上來,你的重量是我毫無預料的。也許我是許久沒有抱過親愛的姑娘了,因此對姑娘的體重過分麻木。我感覺你好重,壓得我有點氣悶。可我盡量讓你坐著舒服也不會過分尷尬。其實,我們的坐姿已然讓人浮想聯翩,我強烈壓抑內心的邪念不去想那些具體的事,當時我就想了那麽一絲,我想假如不是那兩層薄薄的衣服……我將逐漸憋悶的腦袋扭向車窗外,我極力望著街道人來車往的場景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開去,我怕你會誤會,我不想在跟你認識第一天就如此無狀……
以後過了很多年,我依舊記得那晚,你讓我感受到了溫暖,也感受了一回劇烈的心跳。我忘不了你,是因為你對愛情的勇氣。畢竟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啊!
那晚我們唱完歌後由於種種原由,我們全登了賓館。當你躺在我身邊時你還在解釋,今晚回不去了,宿舍早鎖門了,所以……我說我知道,謝謝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很開心。你還對我說,你不會認為我是很隨便的女孩子吧?我雙手交叉壓在腦後歎了口氣說,我喜歡你敢愛敢恨的勇氣,你是個有主見的女孩,我真喜歡。你笑了,你望著天花板悠悠地說,我們是不是發展的太快了?我繼續歎了口氣說,只要遇到對的人,這都算慢了,我應該早點認識你。你微微側過頭瞄了我一眼,輕輕地:你怎麽老是歎氣啊!
我也忽然發現了自己這種與年齡不符的缺陷,我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歎氣的人都沒有自信力?
你捂著嘴偷著一笑說,我也不清楚,就是覺得你還挺老實的,似乎在哪達見過?
我說這就是緣分啊,有緣分的人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你又笑了,你說我會說話。
我幾乎不經意又歎了口氣,我說,你覺得我老實,那麽你願意跟我相處下去麽?
你繼續瞄著我說:怎樣才算是相處?
我抽出壓在腦袋下的手,伸出右手在你鼻尖按了一下:傻瓜,當然是奔著結婚去呀!
你一愣,瞬間又恢復自若:結婚我還沒想過,我覺得我還小,不過視情況而定唄,假如你真的是我要找的那個人,那我就嫁。
我歎了口氣剛要說,你卻側過身細致入微的瞅著我:不許你再歎氣了好不好?你一歎氣惹得我心裡也毛噠噠的,感覺壓抑的很。
瞬間我才明白,情緒是可以傳染的,我幾乎無形中又歎了口氣說:我不歎氣了,遇到了你,我就再也不歎氣了。
你也伸出手在我臉上撫了一把,你說你又歎氣啦!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抓住了你的手,你沒有拒絕,我便放到唇邊吻了一番,我嗅到了一股蔥花的味道,那是你身份的味道,你是一名飯店服務員,時常跟食材打交道。你承受著我溫柔的撫摸,我靠著酒精產生的勇氣將情欲向前濃烈的推進一步,猶如一匹刨著前蹄時刻準備衝鋒陷陣的戰馬。
我向你身邊偎了偎,你敏感似的周身顫了一下。順著這道電流般的微顫我將嘴唇拱進了你的秀發叢,除了蔥花的味道我也嗅到了酒精跟你體香的味道。你的脖頸細膩而光滑,你的耳朵根的皮膚泛著處女般的粉紅色,你的眼睛微閉著,睫毛籠住了你眼底泛濫的羞澀。對,我用嘴唇掌握著你世界的一角,我覺得你跟剛出爐的麵包一樣,酥軟而香味撲鼻。當我即將噙住你的雙唇時,錯了,當我對著你的嘴唇貪婪的撕咬時你猶如忽然驚醒的困獸,你嬌喘連連,你說:結婚之前我不想發生那個!你能理解?
我幾乎夢囈般地不負責任地說,我知道,可我能摸一下嗎?我能看看麽?我現在特想看看你的身體,這點你要答應我。
你幾乎不置可否,我知道你在思考。在看與摸與做之間徘徊,你不知道怎樣做才是恰當的。當你還在決策時我幾乎摸到了你全身最柔軟的部位,以我往昔的經驗,你堅守陣地的任務有多麽艱難。短兵相接之時,你已經處於痛苦的防守狀態。你哼哼了幾聲,你繼續呢喃:我說……真的,希望…………嗯嗯……你也能堅守,只要你能守得住我就能守得住。
我翻身爬上了你花叢般的身體,我像頭笨重的熊在吞噬到爪的鮮肉。那晚我們遭受了生命本能最痛苦的折磨,最終我們什麽也沒乾,除了將你全身捋抹了一遍。我忽然覺得作為一個男人該尊重女性的任何請求。那晚我們被熱烈的燃燒的情欲折磨到了天亮,我一遍又一遍溫習著你的酮體,我睜大眼睛望著幾乎裸露的你,感覺你我之間還依舊陌生。難道男女之間非得做了那事才會相互熟悉?
你右手支著右臉也看著我,由於酒精跟情欲的緣故,你的臉緋紅如光潔的紅瑪瑙。你說:以前談過對象?
我點點頭,目光粘住你被我反覆親吻過得嘴唇,那唇如花蕾般飽滿。
“你們……做過那事?”你又問。
我不好意思說謊,再者我年紀比你大多了,沒發生那事也說不過去,我坦白:“做過。”
你久久凝視我,不知你在想什麽,會不會浮想那種畫面,我伸出手觸摸你散落肩頭的秀發:“你呢?以前可做過?”
你臉色通紅,支支吾吾地說:“以前談過一個……”
談過就是做過,這點毋庸置疑,不過我聰明,不會將微妙的事打破砂鍋問到底:“怎麽分開了?”
“不知道,感覺不合適吧?反正說不清楚,好像沒那種感覺……戀愛的感覺吧?應該是這樣。”你說。
戀愛的感覺?什麽是戀愛的感覺!我也模糊不清。很多人都在尋覓戀愛的感覺,可很多人似乎找到了,中途不知何故又失去了!是現代人審美能力缺失?還是審美能力過於活躍?我也無法想的通。從我經驗來看,戀愛這門課程,完全受著外界因素,比如經濟能力,性愛能力以及其他我還未能總結的或者遇到過得複雜能力。
四
我跟你的愛情持續了多久我也忘了,我們睡過多少次我也忘了,唯一能記得的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渾渾噩噩的日子中,我們從未超越過男女最後那道防線。我也不知道是你最初那句話在我內心生出了一道柵欄?還是你對我壓根就沒那種獸性的吸引力。總之,咱倆就跟一對兒彼此廝磨嘴喙的小鳥似的,彼此熟悉對方的身材樣貌,卻止於締造生命最銷魂那縷纏綿。
直到有一天我約你出來時你冷淡地說,我很忙,改天吧。
過了幾天我又約你,你說:我覺得咱倆……不合適。
我追問為什麽?你冷靜異常地說: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沒有那種戀愛的感覺……也許我還太小,當前我還不怎麽想著結婚,再說,我爸媽說了,他們也說我還小,因此……對不起……
咱倆之間關系太複雜了,一時間幾乎無法捋抹清楚,在這篇文章中,你只能是個藥引子,引出我之所以為何滑旱冰的原由,假如繼續敘述下去,無疑偏離主題,影響整個文本。因此,我只能簡要地說:我們的分手給我造成了無以複加的傷害,我感覺人生再次陷入黑暗的部分。我不知道該如何排遣內心中瘋狂滋長的痛苦,思前想後,我就想到了旱冰鞋。我想現在必須尋找一項比較有難度的運動來轉移我的注意力,讓黑暗像地球轉動,將黎明帶到我的眼前。
五
我去了運動專賣店抓摸了好幾雙旱冰鞋,女售貨員不厭其煩的跟我解說了鞋子的質量以及其優越的運動性能。
當我興致勃勃的拎著鞋子去了定西新城公園準備一試身手時,多年前的那種隱懼再次浮現腦海,我知道,一個不小心就會摔死。當穿上鞋我試著運動了一下,立馬我就明白這項運動的艱難以及跟自己年齡形成的那股尷尬。從別人眼中我可以發覺,這個年紀似乎不該如此不務正業。
為了實現此項運動的突破,我想盡了各種辦法,最終從一位可愛的小女孩身上得到了啟示。我看到不遠處那個女孩穿著一隻粉色的旱冰鞋在她母親的攜扶下跟個小兔子似的滑來滑去。我也照貓畫虎,脫了一隻,一拐一拐的滑,還別說,此辦法十分美妙。因此我將兩隻腳統統換著尋找了一番感覺,漸漸感覺鞋融進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十分鍾後,等我雙腳全副武裝之後才發現,我完全已經成了一隻精明能乾的菜鳥!我可以遊刃有余的控制方向,當然要停下來就顯得比較困難。由於學會了滑沒學會停的辦法,我吃了不少苦,出了不少洋相。
所謂溫故而知新,我不是笨人,天生有運動潛質,很快我便掌握了幾路技巧。那些日子,只要有閑時,即使沒閑時,只要等到下班後我會跑到公園或者人工湖那邊繼續練習,直到認為可以在公眾場合現身之後,我便來到了立交橋人夥扎堆的地方。同時我結識了一個十歲少年跟十五歲少女兩個旱冰鞋同志。
在我的影響下老文也主動加入隊列,同時還有一位付姓女孩也跟我學旱冰。那時我覺得很高興,起碼在我的影響下,很多人喜歡運動,同時我們被運動所拉近了感情,讓我明白在這個世界,並不是愛情才能讓人產生歡愉。
這期間,老文跟十歲少年還有那個十五歲少女我們四個成了一支自發組織的隊伍,幾乎每個夜晚我們都要來滑到午夜時分。老文跟我一樣,是個光棍,不過人家結過婚,身邊育有一女,媳婦何年何月出門後再也沒回來。因此,我跟老文成了爛兄爛弟。老文為人熱情奔放喜歡女孩子,並且為了女孩那是殷勤備至,令我望塵莫及。我們時常在一起感歎如今的女孩子不簡單,眼界發達,智慧超群,一般伎倆已難以望其項背,非有一番大作為者大資本者不能俘獲其心。
我倆時常累了就蹲坐在石階上觀瞻過往行人。有一天他突發奇想對我說,他好像對付姓女孩生出了某種欲望。我說那你就主動出擊,還探討什麽?他說我正在想,可惜年紀相差太大了。我說你能下得了手你就下。他滿臉胡須嘿嘿笑了。
他又問我,你那女孩談的怎麽樣了?我怎麽聽說你倆散夥了?我傻笑著說,早散攤場了,你還不知道?他問什麽緣故?我說就你跟我這爛包日子,人家女孩看不到未來啊!
我倆同時舉頭望天,天黑如墨,星亮如豆。
六
十歲少年喊我大叔,十五歲少女喊我大哥哥。十歲少年頑劣,十五歲少女溫婉可人。
某天我們也累了,一排坐在石階上休息。十五歲少女問我,大哥哥,你剛學會滑旱冰麽?
我點點頭說是。
“那你怎麽不早學呀!”
“沒時間。”我說。
“我六歲就學會了,你怎麽六歲不學呢?”
“我們六歲時見都沒見過這玩意兒。”
“不會吧!難道那時候沒有旱冰鞋?”
“不知道有沒有,反正我沒見過。”
十歲少年插嘴:“大叔是八零後,都成老人了!”
“相比於你們我確實老了。”我歎氣。
“老了還學旱冰,羞羞羞!”十歲少年說。
“說實話有點兒。”我說。
“羞什麽呀!這是運動,強身健體的,懂不懂呀!”十五歲少女撥一下少年的腦袋說。
七
時隔多年我居然學會了滑旱冰,同時也學會自我調整人生的態度。有太多痛苦是不可避免的,面對痛苦我得學會安之若素,將它當作我人生的一部分,是我成長的潤滑劑。人生沒有一帆風順,人生也沒有不散的宴席,人生也是不斷老去,也不斷思考,同時在思考中過了一年又一年的歲月痕跡。
只是當我學會滑旱冰這項運動時,才發現至始至終,我並沒有忘了你,我親愛的人生路上的夥伴,那年那月,我們有過美好的時刻,這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後來,我們從未相互聯系過,我知道,即使如此,當你的記憶觸及到2014這一年輪時,我作為你人生的一部分,也是你永遠繞不過去的那條胡同。
2014年7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