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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的鳥》不舍的習慣
  驅車回到熟悉的家,看著春跡點點的村子,那馨香的空氣,讓心有了絲絲顫動。不與冬天一樣,沒那沉悶單調的顏色,漫山遍野,星星閃閃的綠,像一顆顆遺落在鄉野的碧色珍珠,點綴著春天特有的妖嬈。

  村子周圍,那晶瑩透明的杏花,白裡透著粉紅,如少女的臉頰令人忍不住想去輕輕撫摸,那嫩脆的,水靈的,好似剔透潔白的滴著水的水晶,一碰就會碎掉。

  停下車,站在熟悉的地方,癡癡的望著那一樹杏花,從未見過如此美麗開的熱鬧的花瓣,就生長在粗俗醜陋的枝乾上。山野的風吹過來,帶著南國的濕氣和花雨的味道,讓北國的我頃刻間是那樣思念遠處的風景。

  我是一個喜歡去陌生地方的人,一想到那麽遠的風從海邊吹來,就有種想去尋找那款款溫情國度欲望。

  除了這樣寂靜的風和沉默的村子,看著身邊這輛陪我走過四個半季節的車,此刻,我是開著它最後一次踏上村子的小道,下一個季節,它將不再屬於我,我是這樣感性,以致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情感,摸著熟悉的部件,那冰涼的鐵不再冰涼,而像一個溫暖的擁抱,在緊緊的摟著我,我們分別,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季節。

  斜陽帶著淡淡的哀愁在村子的西山頭緩緩下沉,更加巨大的寂寞開始包圍這個鳥語花香的小村莊,四面的山愈發濃墨重彩的出現在我的視野裡,像一幅獨具匠心的山水畫。

  我家的小狗很陌生的看著我,脖頸間掛著一紅繩子,繩子上戴著一隻叮叮當當的小鈴鐺,鈴聲清脆,劃破安靜的空氣,讓暮色少去了些許冰涼,有了一絲朝氣。

  我趕緊喚它虎虎,它依舊陌生的望著我,用一雙孩子般純淨的眼睛望著我。

  我們才分別半個多月,這之前,它是怎樣的依戀我呀,哪怕我去上個廁所它都要屁顛屁顛的跟著我,打都打不走,如今它卻這樣陌生。我心裡有種隱隱的難過,看來感情這東西有了距離就會變得越發陌生,不僅的我想到了什麽,差點淚落。

  小狗長大了一點,毛色更純了點,冬天的老毛脫落的精光,屁股也圓潤了起來,但它還是貪玩,雖不接近我,但看著我很久,我走動,它就退著看我,邊退邊看,我跺跺腳,它調皮的迅速掉頭趕緊跑,跑半截路,又回過頭望我,似是在找尋它對我的記憶。

  院子裡很靜,花園裡生長著好幾朵不知名的花束,牆外茂盛生長著的白楊也愈發清脆,樹枝濃鬱,似是嫩的滴出水來,這些白楊一直陪我走過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

  記得每每清晨,我都會在樹葉被風撫弄的聲音裡醒來,然後背起書包去學校的。晚上也是伴隨著樹葉和風聲漸漸入睡的,那時候,樹葉和風就是我童年全部的幻想和對美第一次的認知和理解。

  小屋背後的柳樹伸著柔軟的枝條兒在空氣裡輕舞,滿身的淡綠,綠的我無法形容,西面那日頭落山後留下的一圈兒銀白,染著杏花的白和粉紅,在最後一抹光線裡,整個村子在甜蜜的溫暖中漸漸暮色四合。

  我忙亂的收拾了一下東西就準備趕往定西,我必須在晚上趕回定西小城。

  我在各個屋子裡走動,看著熟悉的一切,我整理了一下我的書本和衣物,然後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好久沒有端詳過的身體,看到還隱隱年輕的線條,這是我的身體,它還屬於我,屬於我的青春和夢想。

  我整理出了車的手續,然後就坐在沙發上發呆,想著這些年車陪我走過的歲月,

此刻要出手真的好些不舍,但苦於自己能夠在小城有個安樂窩,我不得不犧牲一些東西,但我實在不忍心,雖說車沒有給我掙多少錢,但它勤勤懇懇,默默無聞的陪伴了我這麽多年,給我許多方便,我一直拿它當最默契的朋友,如今,我將與之分別,心裡的難受,怎一個痛子了得?  媽媽在廚房忙著要給我收拾飯菜, 我說很飽,不想吃,然後我們簡短的坐著說了會兒話。我再次引逗小狗,它還是陌生的,慵懶的不想理我,我隻好作罷,走過去,抱起它,它乖巧的望著我,那眼神有太多的迷惘和天真。

  我不得不走了,站在院子裡,仔細的聞著好聞的黃昏的濕土氣息,皮膚全都張開,充分的吸取著。天空中雲朵也失去了光芒,天終於要黑下來了。

  我從屋子上面的一條路上走過,看到小狗跟著媽媽去了驢圈,一串叮叮當當的鈴聲屁顛屁顛的飄向了遠處。

  我還是難過了,如果是前段時間,小狗肯定會追著我,我攆也攆不走的。如今陪著媽媽,一個老人,一隻小狗。

  其實,任何一個村子都是這般,人很單薄,景色也寂寞,村子更孤單。

  車在安寧的村子響起,有那麽一瞬間,熱鬧了起來,但很快伴隨著我的離開,又回歸安寧。

  一路飛奔,車在黃昏的晚道上呼嘯,一股股強勁的風在玻璃上亂抓,仿佛要抓住什麽,但終究離去。

  這樣的情景以後怕是要結束了,我不在駕駛著這輛車了,它也終究有新的主人去呵護它,關心它,讓它走向生命的終點。

  天上雲層很厚,怕是要下雨了吧。

  層層不絕的山巒,山上種滿了小樹,全都泛著星星閃閃的綠,像星星一樣,那麽漂亮,那麽可愛,那麽令人憐愛。過不了幾個春秋,這裡也將成為一片綠色的海。

    2014.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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