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子自覺不是蠢貨。
可他,怎麽想都想不通蘇飛和楚慕兒的底氣何在。
任由文否誇大造謠,也不反駁……
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黃公子心中疑惑叢生,很想問清楚,卻又有點拉不下這個臉。
沒奈何,他隻好撇過頭,裝沒聽見。
蘇飛和楚慕兒也不在意,隻是都掛著神秘的微笑,老神在在,但他們越是這樣,黃公子的心裡就越是和貓抓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黃公子好奇到極點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喧嘩聲,旋即,不知多少房門打開的聲音,腳步聲與人語混在一起,仿佛世界一下熱鬧了起來!
“來了!”
蘇飛和楚慕兒對視一眼,心中都已有數,唯獨黃公子愈發不解,一咬牙,終於決定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上一句,但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咣當一聲,房門再次被打開,一名小廝堆著滿面笑容走了進來!
“啊!黃公子,您也在呢?難怪剛才在您房間沒找著您。”
小廝一見黃公子,連忙招呼。
“咳咳,說事!外面怎麽突然這麽吵啊?”
黃公子仿佛找回了一些存在感,昂首問道。
“稟公子,是這樣的。”
這小廝明顯是精挑細選,一番察言觀色就順著黃公子的話說了下去,句句道來,條理分明,不多時就把騷亂原因說了個通透。
“你說什麽?會前測試提前了?”
聽完,黃公子懵了一下。要知道,這次的‘神考模擬研討會’可是東洲大型活動,來者眾多,魚龍混雜,自然不是誰都有資格參加。按流程,會前將有一道小測試,隻有通過了,才能參加此會,一起研究“神考”大事!
而這小測試,也很簡單,就是做一份卷子。
隻要批改過後達到60分,就算過關。
這些,黃公子早早弄清,隻是他打聽到的消息是明日才開始小測試的,怎麽會提前了?
明明東洲不少天才都還沒到……
“小的也不清楚。”
面對黃公子的疑問,小廝連連搖頭,“不過,小的聽說,今晚的測試並不強製,您們要是想明日再做卷子,也可以,隻是這樣的話,卷子就要換上一張。”
說到這裡,小廝低下頭,悄聲道:“聽說今晚卷子簡單,明天難,所以在咱們這落腳的各位爺都心動了……”
“原來剛才的喧鬧是這麽來的。”
黃公子點點頭,但旋即又搖搖頭,還是鬧不明白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他想不明白,但有人卻已經全部明白了。
比如蘇飛。
他一下聯想到了文否。
還記得這貨在“指點江山”之前,可是很恭敬友好地邀請他參加‘神考模擬研討會’,現在想來,此舉無非是想引他入局,讓他先答應參加研討會,然後立刻暗地操作,弄得今晚提前搞“小測試”,以此獲得逼迫他前去“測試”的立場!
再然後?文否就可以再一次蹭熱點了――隻要在這種偏理論的“小測試”上,裝作漫不經心地和大夥兒提起共鳴話題:“啊,那位就是擊敗了黃公子的神秘少年,他呀,其實戰鬥理論體系根本不行!被我三兩句就說得啞口無言,大家還是要抓理論基礎呐!”……反覆個刷幾遍,還愁沒熱度?
如果蘇飛不參加,那更好了,未戰先怯,不愁話題。
說穿了,
都是套路。 為了紅,這文否倒肯鑽營。
隻是,很遺憾。
“我的套路,在你之上。”
蘇飛面上古井無波,隻是對著小廝,平靜說道:“今晚疲倦,卷子就不做了。”
“公子請便,小的告辭。”
小廝討好一笑,旋即退下。
“小心有詐!”
黃公子好心提醒。
也不知這位是不是斯特哥爾摩綜合症患者,被超翻在地,反而覺得蘇飛天才可期,如肯放下女人,努力奮鬥,未來必將成為大人物,如是潛力無窮,值得交好。
“如果你對文卷有什麽疑問,可以問我。”
想到這裡,黃公子出聲道。話落,蘇飛還沒回話,楚慕兒卻先默默掃了黃公子一眼,開口道:“謝過好意,但,用不著。”
黃公子眉頭一皺,有些不甘心,拐彎抹角地又提出了幾項自己能夠幫忙的事宜,但楚慕兒從容應對,就是不給他“幫忙”的機會。
這不是獨佔欲,而是她還需要一點時間試探下對方會否“有詐”……
不過,這個遲鈍的黃公子不太識趣,連碰了好幾個軟釘子,還不斷旁敲側擊,一直到所有招式全被擋回,黔驢技窮了,才悶悶不樂地抱拳離開。
“黃兄。”
黃公子剛剛下樓,幾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就見以文否為首的一乾人等紛紛走來,抱拳作揖,一馬當先的文否雙眼放光,就好像看到了一隻自己回頭給薅的羊!
“黃兄,你剛才在樓上做什麽呢?好半天不下來,我們測試都做完了!”
沒有猶豫,文否笑眯眯地迎了上去,一句話出,場間其他人也都非常給面子地齊齊點頭。
“就是啊黃兄,你平素那麽愛出風頭,今夜卻是錯過了呢!”
“哎,這也沒什麽!反正今夜的題目也沒有簡單,黃兄明天再測試,說不定還更輕松。”
耳邊議論紛紛,有友人安慰,有對頭譏諷,但無論是什麽聲音,此刻的黃公子都有些聽不進去,一臉的心不在焉,有一句沒一句地和眾人搭著。
“哦?”
見黃公子情緒不振,文否立即見縫插針,一擺手,喚來先前持筆少年,吩咐道:“接著寫:黃公子因此事,大受打擊,一蹶不振,居然放棄提前測試,神情頹喪,情緒極不穩定……”
“文否!”
黃公子再是心裡有事,聽到這話也忍不住了!
“黃兄,你生氣了?不是,你生什麽氣呀!大家都是好朋友,不就蹭一下你的熱點,至於嗎?還是說,整件事文某有哪裡說錯了?”
文否毫不避諱,大聲說道,見狀,之前已經悄悄關注蘇飛房間的場間人還好,其他並沒有關注的人卻是一下起了八卦的心思,紛紛開口詢問:“哦?這裡頭有什麽故事?”
文否等的就是這句話。
借著氣氛,他自然而然地將先前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娓娓道來,聽著聽著,場間人都不禁好奇地看向蘇飛所在的房間……
“不是吧?這個神秘少年的理論真這麽差?”
“怕是真就如此!你們想想,文兄邀請他參加研討會,就是給他證明的機會,可他連下樓做個測試都不敢,慫成這樣……”
“就是!文公子乃文社三大才子之一,說他一眼看出這人虛實,我是信的!”
場間議論紛紛,因為黃公子就在眼前,眾人多半將矛頭對準了蘇飛,文否更是搖頭歎道:“也不怕各位笑話,其實,文某是做好了被打臉的準備的!若遇道友,打臉我又何妨?可誰知道,這人居然怕得房門都不出一步……”
說到這裡,文否眼睛一閉,似漫不經心地感慨道:“唉,只可惜了我凝聚了一重的‘文環’啊,今夜,仍是不逢對手!”
話落,如同驚雷炸響,場間人頓時色變!
“文環?可是‘藏書樓’排列的百種文系功法之一,‘至聖乾坤功’所化的文環?”
“……據說文環凝結,不但要求修為境界,更要有足夠的‘知識’儲量,能結文環者,無不是學富五車之輩,沒想到文公子年紀輕輕,竟已凝成文環?”
人人震驚地看向文否,看得他連連搖頭:“在下哪有那個本事,隻不過,凝成了一重文環,差得遠,還差得遠呢!”
嘴上說著差得遠,實則已經悄悄暗示持筆少年趕緊記錄!
場間見狀,自然又是一陣商業互吹,各種恭喜之詞不要錢地灑來,文否自詡得意,但嘴上卻各種謙虛,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對人群中的一位好友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即響應:“文兄!小弟聽說文環有一種奇特用法,隻要施展,就如黃鍾大呂,教人醒覺!不知文兄能否給我們演示一下?”
“這……”
文否面露為難:“我才凝聚了一重文環,掌控不好,哪比得了黃鍾大呂……”
“文兄就不要謙虛了!讓我們看看吧!”
“正是!文環我還沒見識過呢!文兄可千萬不嗇展示啊!”
花花轎子人抬人,場間一片附和聲,偶有小聲嘀咕,也被場間氛圍淹沒。
“這……既然大家這麽堅持,那好吧。”
文否一咬牙,抬眼看向蘇飛所在的房間,仿佛有了決斷般,說道,“不過,事先聲明,我不是為了出風頭,我隻是想借此勸誡一下這世上的狂者,別以為有幾分本事,就能在此間猖狂!”
這話一出,氣氛再度被引導,附和聲更高,文否得意洋洋,一步踏前,腳下頓時生出一片光暈,複被踏碎,徐徐上升,於頭頂凝成半圓!
文否氣勢瞬息高漲!
衣衫獵獵,他發出了第四次記錄命令:“記好。”
“今夜,文某以文環之力諫友,不求威風,但求勸諫功成!”
持筆少年連連點頭,眼含欽佩,持筆待寫。
然而。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蘇飛負手而立,平靜站到房門之前。
“哦?還知道出門求饒?可惜,在我的計劃裡,沒有等你這一說!”
文否冷笑連連,文環之力沒有半點遲滯,直接爆發, 攜著一股玄妙氣息,半圓文環毫無保留地直衝蘇飛而去!
緊要關頭,蘇飛依舊不發一言,隻是,看了他一眼。
然後,微微抬手。
咻地一聲。
恍如一輪圓滿無暇的圓月,在他身後升起。
月色柔美靜謐,明明平靜,卻似蘊藏著磅礴如海潮的威能!
與之相比,文否全力祭出的“文環”就仿佛米粒之珠,螢火之光,卻妄圖與皓月爭輝!
文環當即頓住,旋即,極速暴退!
然而……
晚了!
砰砰砰!
半圓“文環”猛地巨顫,仿佛無形中有一股巨力狠狠碾壓,半圓“文環”根本經受不住,只在瞬間就爆裂開來!
“什麽……啊!”
伴隨著一聲慘嚎聲,文否全身一顫,狂嘔鮮血,驚恐交加,無限不甘地抬起頭來,望向蘇飛,眸中盡是驚懼!
“二……二重文環!?”
“不可能!你怎麽可能凝出二重文環!”
嘶吼聲落,場間眾人隻覺腦中一嗡,整個人天旋地轉,文否更是不顧傷勢,連連咬牙怒吼:“假的!都是假的!如果你真有二重文環,先前幾次被我挑釁,為什麽不說!!”
狀若癲狂的一句話出,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了蘇飛身上,灼灼目光注視下,蘇飛卻隻嗤笑一聲,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昂首,擺袖,轉身,進屋,似自我吟誦般淡淡念道……
“呵。”
“天何言哉?”
“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天何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