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醫生扛著醫療箱,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微喘著氣,出現在刑訊室。
對著陷入昏迷當中的松井三郎進行救治後,趙醫生將藥物和器械放回醫療箱裡面,說道:“犯人沒什麽大礙,只是一直受刑,導致精神上的疲倦很嚴重,現在的昏迷狀態,也可以說是睡著了。”
秦修文露出往昔一般和善的笑容,說道:“多謝趙醫生了,這名犯人的身份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所以希望您能盡全力的救治,盡量能夠活的久些。”
他沒敢說什麽不留後遺症的話,松井三郎身上的傷勢,即便是華佗在世,也不能把他救治成正常人的生命體征吧!
況且,秦修文的要求很簡單,只要松井三郎活著,能開口說話就行。
“放心吧!”趙醫生神色聖潔,懷揣著醫者天生的使命用力點頭,隨即看著松井三郎身上的傷勢,忍不住的發出歎息:“刑訊科那群活閻王的手段太狠了,這才多長時間,就把人折磨成這樣了!”
秦修文笑容微僵,沒解釋說這是自己的作品,任由刑訊科的人去背鍋,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癢,刑訊科的活閻王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
“秦隊長,要想達到最好的治療效果,犯人必須要離開刑訊室,安置在醫療室內進行看管。”趙醫生對此提議。
秦修文點了點頭,說道:“趙醫生稍等片刻,我立即安排。”
出門叫來一名警衛科的人員,讓他去第三情報隊找王金要兩名情報隊的人員過來。
不到十分鍾,王金得到消息,親自帶著兩名情報三隊的隊員快步出現在刑訊室。
“隊長,招了?”王金眼中神采奕奕,情緒有些激動。
抓捕成功一個日本間諜,並且還從他嘴裡敲出來情報,這可是一份大功啊!
“嗯,招了。”相對而言,秦修文的表現平靜了許多,看向王金身後的兩名隊員,說道:“接下來你們的任務非常簡單,但也非常莊重,貼身看管這名犯人,務必保證他的人身安全,沒有我的命令,若是有人想要接觸他,立即記下來,稟告給我,不得有誤。”
接觸一名日本間諜,本身也有極大可能是一名日本間諜,秦修文對這方面不敢放松警惕。
松井三郎對他來說,還有很大的價值尚未挖掘,目前來講,還需要他活著,說不定能引出潛伏下來的間諜特工呢。
兩名隊員神情嚴肅,立即領命:“屬下保證完成任務,請隊長放心。”
“犯人需要什麽也稟告給我。”秦修文微微點頭。
“是,隊長。”
找來刑訊科的張大胖和劉東升進行任務上的交接,松井三郎重新歸於情報科負責,再出了什麽事就和刑訊科掛不上什麽關系了。
“張軍士,合作愉快。”秦修文面容親和力非常強,似猶帶著少年才有的真誠,對張大胖伸出一隻手。
“秦隊長,合作愉快。”
雙手合握在一起,張大胖略顯陰狠的眼睛也是不由得一眯,面上的表現還算是正常,但心裡卻是再也不想和秦修文合作進行審訊,因為他的表現簡直太過於詭異,而且變態。
即便是對人命已經漠然的他,在面對秦修文要吃人的表現時,也渾身激起雞皮疙瘩。
那樣的神情和動作,簡直太真實了,他看不出有任何偽裝的地方。
可若是這麽輕易就被人察覺到是一種偽裝的表現,秦修文耗費心力埋下的一個變態伏筆還有意義了麽?
秦修文對於人性有一個了解,那就是:“在這個世界上,不論是誰都會有一個恐懼的東西,或是黑暗,或是虛擬的鬼怪,
亦或者是老鼠、蛇等等,哪怕是嘴上說著什麽都不怕的人,也只不過是沒有發現自己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秦修文刻意在松井三郎眼中刻畫的就是一個讓人恐懼的變態形象。
從一開始和常人行為方式與眾不同的吃飯,再針對松井三郎受刑的部位吃部位相同的動物軀乾,進行一個‘我是變態’的心理暗示。
而且秦修文特意偽裝了一個垂涎的眼神看著他,采用無規律的方式進行刺激,為最後的刺激爆發累積效果,果然,爆發的那一刻,松井三郎內心的防線直接崩塌。
正所謂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變態的,這就是萬物內心性格體系上的一種生物鏈。
“期待我們的下一次合作。”
秦修文微笑的說完,看著張大胖、劉東升、劉華三人走出刑訊室,扭過頭對趙醫生說道:“趙醫生,那這名犯人我就交給您了。”
“秦隊長放心吧,我一定盡十二分的努力。”趙醫生如是說道。
兩名隊員將松井三郎從地上拉了起來,跟上了趙醫生的步伐,離開刑訊室,前往醫療室。
“我感覺到,他們有些害怕你。”於慧湊到他的身邊,好奇的看著他:“你究竟幹了什麽?”
秦修文瞥了一眼水溫漸漸涼了下去的大鍋,躊躇片刻,伸手將之推翻。
“咣當!”頓時間,刑訊室滿地狼藉,到處流淌著湯水。
“你不會想知道的。”秦修文拉著於慧倒退了幾步,躲開濺射過來的湯水,轉身走出刑訊室,內心自語一聲:“這種變態的審訊方式,真不想再用第二遍了。”
於慧低頭看著他拉著自己手的手,默不作聲的眨了兩下眼睛,白皙的漂亮臉蛋泛起紅色,有些發呆。
“於慧,於慧......”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傳出呼喚的聲音。
“啊?”於慧低頭瞅了瞅,發現秦修文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松開了,就好像是錯覺一樣。
“怎麽了?”於慧內心稍稍有一點失落,抬起頭看向秦修文。
“我說,審問記錄做的怎麽樣了。”秦修文指了指她手裡的記事簿,皺眉問道:“你剛才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於慧低下頭。
“哦。”秦修文沒有多想,邊走邊問道:“組長回來了麽?”
若是情報一組組長回來了,秦修文必須將審訊報告報告給一組組長,通過正常途徑稟告給情報科科長,不能逾越。
於慧搖了搖頭,說道:“沒回來,就連副組長也不在處裡,一直在外面,我也不知道她們在幹什麽,有可能是在執行什麽特殊任務吧!”
軍事情報處的行動布置一向保密,在情報工作上,軍事情報科更是重中之重,於慧不知道他們的行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既然組長還沒回來的話。”秦修文象征性的稍作遲疑,說道:“整理一下松井三郎的審訊報告,我們直接報告給科長。”
於慧微微一怔,問道:“不用回到組裡和同事通報一聲麽?”
“不用,關於日本間諜的情報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遭到情報上的泄露,處座對關於日本間諜的情報相當重視,我們可以越級稟告給科長,相信等組長和副組長回來也會理解。”秦修文解釋說道。
情報一組的組長和副組長不在,秦修文作為手握實權的情報隊隊長,有資格無視情報一組的其他人員,進行越級稟告。
但秦修文也不會冒然得罪,畢竟情報三隊隸屬於情報一組,資源方面都是掌握在情報一組的手中。
“好。”
整理好審問報告,將情報進行細化,分成重要部分和簡要部分,做到無可挑剔的地步後,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鍾。
秦修文和於慧手上的工作完成後,馬不停蹄的來到軍事情報科的科長辦公室。
敲響了門,秦修文和於慧在門口站的筆直,神情肅然。
“情報科情報一組第三情報隊隊長秦修文,前來報告。”
“情報科情報一組於慧,前來報告。”
“進來吧!”辦公室裡面傳出一道平和的聲音。
秦修文推門走了進去,於慧抱著記事簿跟在他後面。
蘇大強坐在辦公桌後面,辦公桌上擺放著一些檔案資料和文件,應該都是一些情報方面的資料。
蘇大強手上還握著一支鋼筆,剛剛簽署一份文件資料。
“審訊情況怎麽樣?”看見秦修文和於慧進來,蘇大強將情報資料合上,抬起頭,神情嚴肅的問道。
日本間諜涉及的方面向來都是大事,蘇大強對此可謂是極度重視,如果犯人開口,即便對他來說,也是一件不菲的功勞。
“吳永開口了,本名松井三郎,是日本特高課情報處信封小組的特工。涉及南京方面的情報影響不大,不過他本身的身份有些非同一般,價值頗大,屬下覺得可以適當利用。”秦修文一絲不苟和進行報告,說完之後,於慧也是將審訊報告提交了上去。
“審訊成功了?”聽到這話,蘇大強的精神一振,日本特高課的特工一直都是他們為之頭痛的硬骨頭,受刑致死也不開口的不在少數,秦修文能在兩天時間之內啃下來這塊硬骨頭,功勞不菲。
“乾得漂亮。”蘇大強毫不吝嗇的進行誇讚,拿起松井三郎的審訊報告,說道:“犯人現在的狀態如何?”
於慧將趙醫生的醫療結果放在辦公桌上,說道:“報告科長,犯人現在的狀態還好,不過因為用刑過重的原因,身體已經接近殘廢,今後的生活質量會大幅度降低,同時有些發高燒,已經用過消炎藥,目前在醫療室,受情報隊的同事嚴加看管。”
蘇大強一聽,臉色微凜,不滿說道:“刑訊科那群大老粗,下起手來還真是沒輕沒重,多虧這事沒有辦砸了,要不然定叫讓他們好看。”
刑訊科在軍事情報處就是一個滾刀肉部門,即便是作為軍事情報處的第一部門,蘇大強也沒少在他們手底下吃癟,如今一聽他們用刑過重,心中更是憤憤不平。
秦修文眼觀鼻,鼻觀心,低下頭,充耳不聞,就當做沒聽見。
“松井三郎的身份對我們來說還有用處,稍後我會吩咐下去,讓醫療室近全力拯救,藥庫對其開放。”好不容易有一個日本間諜投降,蘇大強可不想讓他有任何風險。
秦修文點頭,有蘇大強的命令在,松井三郎無疑是能夠接受到最好的醫療效果。
打電話吩咐完畢,蘇大強迫不及待的打開審訊報告仔細觀看,秦修文和於慧在審訊報告上做的很用心,規劃的非常明顯,而且最重要的地方還有一個匯總,淺顯易懂,令蘇大強的觀閱速度有極大的提升。
秦修文和於慧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維持著莊重、肅穆的軍姿。
蘇大強端著審訊報告,慢慢看過,眉頭慢慢皺起,松井三郎的審訊報告在他看來沒有什麽亮眼的地方,而且也沒有傳遞什麽情報,只是將中央軍第八師的校級軍官做了一個記錄,目地不明。
“一個小角色。”蘇大強在心中做出定義,隨即抬起頭對秦修文問道:“審訊報告上的情況可是屬實?”
秦修文回答道:“根據我們對松井三郎的檔案和出行記錄進行的調查,再加上他言語、行為上的邏輯性,應該沒有撒謊,但還需要我們進行調查和論實。”
“這樣一來,松井三郎的用處並不大,反而是他背後的信封小組組長‘信鴿’,是一條大魚。”在蘇大強眼裡,松井三郎連一條小魚都算不上,不過既然抓到了,也算是絕了後患。
秦修文不可置否,隨即說道:“科長,松井三郎在特高課情報處從事情報內勤工作多年,對特高課的了解應該很多,從他嘴裡套取出情報,有便於我們對特高課有一個更深入的了解。”
蘇大強點頭同意,說不定能從松井三郎嘴裡套出他們不知道的情報:“不過,松井三郎的事情暫且放在一邊,你現在主要負責調查信封小組的事情,務必將‘信鴿’逮捕。”
得知南京潛伏著如此一條大魚,蘇大強不把他抓到手,實在是不甘心。
秦修文肅穆說道:“屬下遵命,定當傾覆全力負責此事,請科長放心。”
蘇大強緩緩點頭,對秦修文說道:“此事由你全權負責調查,開放特權,有什麽事情需要援助,你可以調動情報科和行動科的力量,以你為主導。”
這句話,可謂是給予了秦修文足夠的重視和地位。
秦修文深感壓力重大,神情肅然,正色道:“是,屬下領命。”
“情報一組組長負責其他任務,你現在直接向我負責,任何事件都可以直接報告於我。”蘇大強現在對秦修文的能力頗為相信,這即是一份信任,也是一份考驗。
他起身拍了拍秦修文的肩膀,含有深意的說道:“秦修文,不要辜負校長的信任啊!”
“請科長放心,屬下絕對服從校長的領導,盡忠黨國,即便殺身成仁,屬下也在所不惜。”秦修文鏗鏘有力的一番保證。
“好。 ”蘇大強相當滿意,作為黃埔系的一員,他自然聽明白秦修文這是在向黃埔系做出保證。
秦修文說道:“屬下還有一事稟告。”
蘇大強說道:“何事?”
秦修文說道:“松井三郎的身份非同一般,與特高課的高層人物松井廣田是親屬關系,屬下請求將與此相關的情報列入絕對保密系列。”
“松井廣田?”蘇大強微微皺眉,這個名字他聞所未聞。
“是的。”秦修文不動聲色的將自己從中脫出:“三年前,屬下曾經在一名特高課的高層人員嘴裡得知一個名字,松井廣田,在中國地域內執行秘密任務的高級特工,對中國有極大威脅性,屬下希望通過松井三郎,來進行針對松井廣田的調查,但他身份非同一般,還望科長準許。”
三年前的事情......
蘇大強立即聯想到了三年前秦修文上報給軍事情報處的事情,不出所料,這個高層人員就是特高課特務處處長石田大郎。
於慧在一旁,他也沒有多問,同意了秦修文的請求,將這項情報列入絕對保密系列,非身份足夠者或是相關調查人員不得而知。
秦修文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氣,其實他不想將關於松井廣田的情報泄露給軍事情報處知道,可松井三郎已經開口,他想掩蓋也掩蓋不住,只能請求列入絕對保密系列。
再度說了一些關於松井三郎提供上來的情報,蘇大強揮了揮手,說道:“看了,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屬下告退。”
秦修文和於慧領命,退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