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群人已經離開,尤菲米婭總算是松了口氣。朝著兩人說道。 “謝謝你們。”
“不用道謝,這正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不過,您也實在是太亂來了。”
聽到米格爾脫口而出的訓誡,尤菲米婭低下頭,完全沒有身為皇女的架子,而是坦率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我有在反省啦。”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尤菲米婭一副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的樣子,米格爾緊張的連連推讓。
對方可是皇族,更重要的是,她是那個柯內莉亞的妹妹。對於柯內莉亞異常寵愛妹妹的傳言,米格爾在軍中早就聽說過了。要是讓她知道了自己把她最疼愛的妹妹弄哭了的話……
“這輩子就隻能去守邊境了吧?”
“嘶……”
米格爾倒吸了一口冷氣,隨後有些惱怒的瞪了一眼看穿自己心思的克勞德。他笑嘻嘻的拍了拍米格爾的肩,好像整件事完全和他無關一樣。
意識到了有人聚集的地方十分危險,尤菲米婭隻能在外圍的一些建築物殘骸中來回觀察。
遠遠的總有幾道審視的視線不時傳來,米格爾的克勞德緊緊的跟在尤菲米婭左右稍微靠後一步的位置。這裡的情況太複雜,他們可不敢再讓這位皇女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
夕陽漸漸西沉,將天空映襯的如同在燃燒般殷紅,三人的倒影在瓦礫堆中拉的很長。
突然,尤菲米婭停下了腳步。
“真是過分呢。他們明明隻是希望得到一個安身立命的場所而已。”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米格爾誤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到底在說什麽?是在同情這些人嗎?
意識到這一點,米格爾用很古怪的眼神看著尤菲米婭的背影。
這個世界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從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懂得了這裡的規則。
弱者就該被強者所支配,在布裡塔尼亞這個國家中,人們理所當然的這麽認為著。他們嘲笑Numbers,看不起那些失去國家的人們,常認為自己高人一等。
當然,並不是所有布裡塔尼亞人都是這樣。但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對這個制度本身抱有疑問。
――也許,她才是……
“抱歉,尤菲。”
連自己都無法控制住,在克勞德驚訝的目光中,米格爾緩緩開口道。
“為什麽要道歉?”
“其實……我們兩個都參加了之前的攻擊。”
尤菲米婭轉過身來,靜靜的看著低著頭米格爾。
“我不認為自己有做錯什麽。接受命令開槍,對此我從來不抱有疑惑。這一年多以來我就這樣從戰場上活了下來的。這一次……也許也不例外。”
第一次開槍殺人時,或許會有不適,甚至會嘔吐頭暈。但是到第十人,第一百人時,對於這種習以為常的事情已經不會有任何反映了。
米格爾害怕自己的這種改變。他渴望著戰鬥,能夠證明自己的戰鬥。但理想與現實,卻有著令人絕望的差別。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對尤菲米婭說這些。對方隻是個在溫室中長大的公主。會來到這種地方,也許隻是單純的同情心泛濫也說不定。
高速鼓動的心髒逐漸平靜下來,米格爾從胸腔中吐出一口濁氣。
沒用的,在這裡沒人會理解自己。即使是朝夕相處的同伴,此刻也正以疑惑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在這個世界,他是孤獨的。 就在米格爾面色如常的抬起頭來時,卻被眼前的景象楞住了。
“米格爾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那是一副仿佛能夠融化人心的溫暖笑容。少女的臉在夕陽余輝的照射下,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視。
“不……”
我隻是一個膽小鬼罷了。米格爾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道。
尤菲米婭微微睜大了眼睛。她從少年的眼中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對自己無力改變現狀的那份悔恨與懊惱。
這個少年的身上到底背負著什麽沉重的東西呢。原本以為隻是與自己沒有什麽交集的軍人,此刻卻讓尤菲米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想要更加了解他。這個心願,悄悄的在尤菲米婭的心中萌芽。
“我能理解皇姐這麽做的理由。但是……”
尤菲米婭用著有些落寞的聲音說道。
“布裡塔尼亞人和日本人有哪裡不同,我們又有什麽權利對他們做出這麽過分的事呢。”
“尤、尤菲?”
克勞德被這番話嚇得不輕。
在布裡塔尼亞,倡導民族平等的人並不是沒有。這些人被稱為主義者,一直是軍方重點的打擊目標。
隻是,他沒有想到,一位皇族出生的公主,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大概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尤菲米雅輕輕捂住自己的嘴,水潤的大眼睛泛著天真的光芒,一眨不眨的看著兩人。
“能替我保密嗎?”
於是,克勞德立刻將剛才的擔憂拋開,很有男子氣概的拍著胸脯保證道。
“放心,打死我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回到市政廳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令人吃驚的是,在入口處等待他們的並不是想象中的接待人員,而是柯內莉亞本人。
“太亂來了!”
劈頭就是一聲怒斥。不僅讓米格爾和克勞德兩人噤若寒蟬,尤菲米婭也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居然跑到貧民區去,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
柯內莉亞仿佛對他們的行程了如指掌般。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如果真的隻有他們兩人負責一名皇女的安全, 那才叫怪事。除了明地裡的護衛外,暗處大概也跟了不少特工吧。至於他們的去向,那輛車中本身就有和市政廳連接在一起的定位系統。
只見尤菲米婭完全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一般,低著頭走到柯內莉亞面前。
“對不起,皇姐……”
“在這裡要叫我總督!”
“是,總督……”
大歎了一口氣,柯內莉亞將這件事暫時拋入腦後。
“記者見面會已經準備好了,半小時以後召開。這是你作為副總督第一次公開亮相,先去換件衣服,好好準備一下。”
“我知道了。”
趁著周圍人不注意,尤菲米婭悄悄的朝著米格爾和克勞德揮了揮手,便在一群隨從的包圍下走遠了。
從現在開始,他們的身份只會是副總督與軍人,想必不會再有像今天這樣的事了吧。
想到這裡,米格爾心裡總有些微微的失落感。他一直注視著尤菲米婭離去的方向,隻到再也看不見她為止。
“辛苦你們了。”
柯內莉亞的聲音令米格爾慌忙的收回視線。
“保護了副總督的安全,乾的不錯。”
柯內莉亞從不會吝嗇對部下的讚賞之情,有功必賞,這是她治軍的一貫手段。
她的視線從並排站著的兩人的臉上逐一掃過,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現在解除你們的禁閉命令。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是!”
兩人立即站直身體,大聲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