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攏的人潮將街道分隔,街對面,烤面筋小攤的老板娘踮腳看著這邊。
老板娘是個清秀的少婦,應該是她女兒的小女孩只有五六歲的模樣,穿戴著圍裙籠手,踮腳給媽媽遞刷子,含含糊糊問:
“怎麽了,媽媽?”
老板娘自然是什麽也看不見的,她衝女兒比劃著手勢,告訴她那邊出了事,她們趕緊離開。
小女孩原來是聾的,她放下蘸料刷,有些口齒不清道:
“那我們,快走吧。”
即使是省會南花城,人類的生活也不是安全無虞,或者說正是因為人聚集得太多,誕生的鬼怪、異常現象,遭到的魔獸、墮落者襲擊也越多。
普通人在超凡災害面前毫無抵抗能力,只有躲開才好,帶著女兒的老板娘尤其不敢冒險,她手腳麻利收拾起攤子,就要轉移。
手,
一隻纖長白淨的手搭在板子上,不讓老板娘關上蓋板。
這不是一隻普通人的手,即便在老板娘未遭家變,被寵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時候,她的手也比不上這雙手十分之一的白嫩、細滑,百分之一的富有美感。
據說有些首飾商招手模,光靠這麽一隻手,都能吃喝不愁呢。
這手這麽漂亮,就那麽放在油乎乎的蓋板上,老板娘都覺得可惜。
老板娘從來沒想過一隻手能有這麽大吸引力,她生生盯著那隻手看了好幾秒,才抬頭看來人是誰。
是一個戴著黑超墨鏡和大口罩的茶發女人。
這女人身量很高,幾乎要碰到小攤車的遮陽蓬,風姿綽約,氣度脫俗,頭上斜插著一朵花瓣細密的白花,哪怕看不到她的臉,老板娘依然能斷定,她是個大美女。
更讓老板娘確信自己判斷的,是面前女人的裝扮。
黑紗長裙,華貴的金色綢緞披肩,巨大的亮片腰帶扣住盈盈一握的纖腰,更襯得胸前偉岸,而以老板娘的眼光看來,她挎著的搭扣提包和耳垂上掛著的珍珠耳環,同樣都不是凡品。
奢華的不是衣著首飾,而是這些普通人根本撐不起來的高檔物品,在她身上卻是恰到好處,絲毫不喧賓奪主。
就像她明明穿得十分保守,但卻散發著致命的魅力,這股魅力來自於她本身。
這是一個時尚大明星,或者是某個貴不可言的小姐。
但她卻讓老板娘感覺不祥。
在中洲大秦,頭插白花可不是什麽好意象。
老板娘有些拘謹,“您好,小姐,您需要什麽?”
“一串烤面筋,海椒面多一點,”女子摘下口罩,露出略尖的白皙下巴和嬌豔紅唇,“要乾淨。”
“誒,好,”
老板娘戰戰兢兢答應一聲,把本來烤在烤架上的面筋堆到一邊,用清水加新毛巾仔仔細細擦淨每一根鐵棍,洗手擦淨,從格子裡取出新製好的竹簽,串上面筋為女子烤製。
雖是炎炎夏日,但老板娘額邊冒出的汗水也未免太多,甚至匯聚到消瘦的下巴上滴落,而老板娘卻連擦一下都不敢,眼睛直勾勾的盯在手中的面筋上。
最初的驚豔過後,老板娘很快發現了蹊蹺。
這個女子的姿容,說是天仙下凡也不為過,一萬個理由也不能把她和這條髒兮兮又亂又熱的街聯系到一起。
事實也正是如此,小攤周圍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向女子投來注視,像是根本看不見她。
也許不是明星也不是貴女,老板娘想到靈異事件裡那些可怖的景象,
面前人說不定是什麽凶惡的妖怪。 小女孩不知道大人的恐懼,她仰頭呆呆望著女子,哪怕只露出下半張臉,依然把小女孩看得呆了。
“大姐姐,你,好美!”
小女孩含糊讚歎,卻不知道她媽媽心髒都縮到一起,幾乎停跳。
這些年靈異事件發生得越來越多,報紙、電視裡也有很多專家提出在鬼怪面前保命的方法,老板娘是再疲憊都要看的。
像面前女子這樣友好又美得不像人的鬼怪,老板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報紙上說的那些剛化形成人的鬼物。據說它們化形後要找人問一問自己像不像人,若被說成像,那這鬼怪就算是得了‘封正’,就可以堂而皇之行走在人海之中。
老板娘雙腿戰戰,生怕對面女子問一句,‘那你看我像不像人?’
女子開口了,
“攤主,你的丈夫呢?”
“我,我丈夫,”一滴汗流進老板娘眼睛,酸澀刺眼,“他命不好,走得早。”
“剩在世上的人,命也未必好。”
女子說了一句,若有所思地望向街邊。
一隊騎著摩托的衛兵隆隆駛過街面。
“無關人等散開!”
為首的衛兵頭子氣勢洶洶下了機車,手按腰間手槍,而他身後呈戰鬥隊形散開的隊員們手中更是抱著半自動步槍、白磷彈之類凶器。
人群遠遠散開,但還是保持圍觀態勢。
陸離抬起左臂示意,“這邊問題不大。”
衛兵頭頭看了一眼陸離身後的企業,緊繃的神經微微放松,問道:“提督?”
企業手伸進輪椅的儲物袋,掏出陸離的提督徽章亮了亮。
企業眼神懾人,衛兵也不敢真要過去徽章細看,探頭看了看對面建築上的破洞,“我是這片區域安防小隊第三支隊的隊長,這裡發生了什麽事?”
他身後那些衛兵還沒有解除戰鬥姿態,結合他們手中的武器,可見南花城治安形勢十分嚴峻。
白磷彈、半自動步槍,很難相信這是市區隨便一支安防小隊配備的裝備。
“大概是一起誤會,”陸離說起來也有些無語,“我的艦娘被另一個亂跑的艦娘撞上,所幸沒有造成路人死亡。”
…
油滋滋烤得金黃的面筋細細塗上蘸料,再撒上或紅或綠的辣椒面,辣香撲鼻,女子尤嫌不足,催促著老板娘幾乎將整罐辣椒面都灑在這串面筋上。
一口下去,辣椒面恐怕比面筋還厚。
從老板娘發抖的手中接過烤面筋,女子遞上一片玉牒,
老板娘一怔,不知該不該接。
“身上沒帶錢,這片玉過幾天你可以拿去賣掉,”女子看一眼小女孩,“她被厲鬼詛咒,依次失去嗅覺、味覺、觸覺、聽覺,之後就是目盲和腦死,最後被厲鬼上身,剩下時間不超過一個月。”
女子把玉牒放在小攤蓋板上,踏著細高跟飄然而去。
小女孩傷痕累累的小手搭在攤上,探頭,“媽媽,大姐姐,給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