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涼城，外城

　　張清玄登高而南望，看著遠處龍虎山的模糊輪廓，不免有些感慨。

　　肩膀上的小狐狸極善察言觀色，輕易看出張清玄是有心事，小聲開口，道:“公子真的是正一道的門人吧?”

　　張清玄搖了搖頭，輕歎一聲，沒有說話。

　　見張清玄如此神色，小狐狸感覺有些奇怪，道:“難道公子也是被臭道士騙了?”

　　“莫要胡亂猜測了。”

　　張清玄看了一眼小狐狸，隨即走下高台，行走於外城市集街道之中。

　　與觀海城的繁榮想比，大涼城就顯得荒涼了許多，店鋪商家寥寥無幾，酒樓茶館的生意也是有些蕭條，外城的居民幾乎皆是閉門不出，只有一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在街頭風餐露宿。

　　“哎……”

　　走進一間茶館坐下，點了一壺清茶，張清玄不禁長歎一聲，道:“城高池深，使得內城的那些高官權貴全部居安不思危，外城看似嚴防死守，實則金玉其外，守城將士懶散至極，若是強敵來犯，不出半日便可破城。”

　　待到茶水上桌，小狐狸捧起茶盞，小酌一口，道:“公子還研究過兵法?”

　　張清玄端起茶盞，卻是沒了喝茶的興致，只是一口飲盡，不知其味，搖了搖頭，道:“昔日修道，略有興趣，輕淺涉獵罷了。”

　　說著，張清玄又是一聲歎息，亦怒亦悲，道:“就連張某這個門外之人都能看出此地弊端所在，蠻族將士豈能看不出?張某不信那些高官權貴會看不出?！”

　　小狐狸卻顯得習以為常，淡然說道:“腦滿腸肥，肉食者鄙，這些年奴婢見得多了，他們說不定是真的看不出來，公子莫要高估了那些鼠目寸光的貪婪之徒。”

　　“若是如此，即使張某能夠阻止戰亂，卻仍不能將黎民救出苦難……”

　　“是啊是啊。”

　　小狐狸連連點頭，出言相勸，道:“公子何須去管這些凡人的命運?他們的生死輪回早由天定，一人之力難以扭轉不說，還會因此得罪那些既定規則的大宗大派。”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張清玄看了一眼小狐狸，道:“天地無仁，也無不仁，天地面前，眾生平等，凡人的生死真的是由天定嗎?不是！他們只是修士眼中的工具，螻蟻一般的工具，他們的死活，只在那些所謂的仙家的一念之間罷了。”

　　“呃……”

　　小狐狸被說的啞口無言，隻得放棄了勸告，飲下一口清茶，道:“公子心明大道，奴婢不能及也。”

　　“不過……”

　　小狐狸當下茶盞，露出擔憂之色，道:“公子……此地中央主城到處都是修士，你若出手參與世俗戰事，恐怕會四面樹敵……”

　　“阻我者，不明正道！”

　　張清玄神色一凝，看著窗外不斷匯聚的烏雲，道:“即便身負天譴，這場隻為爭權奪利的戰爭也必須被阻斷！如此，才能有拯救平民百姓於水火之中的可能。”

　　哎……

　　見張清玄如此堅定，小狐狸也只能暗自歎息:“希望公子能平安無事吧，從古至今的規矩不過是個笑話而已，那些大門大派可以隨意踐踏……因為，在這個世上，實力才是一切。”

　　……

　　三日後，快馬加鞭的聖旨終於抵達到了觀海城。

　　“聖旨到——”

　　尖銳的聲音傳入城主府，周瑾瑜趕忙出面接旨。

　　監官見到周瑾瑜現身，當即開始宣讀聖旨，

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命觀海城主周瑾瑜即刻趕往大涼城，官封鎮遠上將軍，鎮守邊關以禦蠻夷，聽聞此令立刻動身不得有誤。

　　欽此！”

　　“臣周瑾瑜，接旨。”

　　周瑾瑜神色鄭重，起身接過聖旨，走近監官，低聲問道:“陛下莫非去了大涼城?”

　　監官神色微變，小聲說道:“陛下此行微服私訪，得知大涼城內高官紙醉迷金不思安危，龍顏震怒，如今戰事將起，陛下卻不願回皇城，還請上將軍趕快動身，若是陛下的行蹤泄露，恐怕蠻族將會舉兵壓境，後果不堪設想！”

　　“知曉了。”

　　周瑾瑜凝重至極，道:“老官先行一步，周某隨後就到！”

　　“全靠上將軍了，當年之事，陛下也是……”

　　“當年之事無可奈何，周某心知陛下心意，時間緊迫，老官快快動身吧。”

　　“是！”

　　……

　　監官走後，周瑾瑜立馬去向周情道別，將事情經過大略說了一遍。

　　周情聽聞過後，神色複雜，有不舍，有擔憂，欲言又止，終是開口，道:“爹，你此一行，在大涼城人生地不熟，又是孑然一身，定然會再受那些高官小人的陷害……”

　　“情兒……”

　　周瑾瑜滿目愧疚，深深地看著周情，道:“爹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娘，但是你要答應爹，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要活下去，不為你爹，不為你娘，隻為你自己，活下去。”

　　如此一言，周瑾瑜以報必死之志。

　　“爹……”

　　周情眼中含淚，卻是硬生生忍住，道:“女兒答應你……”

　　說著，周情抹去眼角滲出的淚水，強忍悲傷，取出張清玄留下的玉佩，交給周瑾瑜，叮囑道:“爹，你若是遇到危險，就把這玉牌捏碎，記住了。”

　　周瑾瑜接過玉佩，先前茶樓之中，因為一時失神，並沒有注意到張清玄留下此玉，所有並不知此玉是為何物，不過卻也點了點頭，繼而又淡然一笑，道:“情兒放心，以為父的能力，雖說不能長勝無敵，但卻也稱得上是百戰不敗！”

　　百戰不敗，已是十年之前，麾下精兵強將，而今已有十年不掌兵權，盛將何複來?

　　語畢之後，周瑾瑜便轉身離去，不敢回頭，深怕一回頭自己便會後悔，生怕一回頭便看到了周情的淚水。

　　大涼城，赴死而已。

　　……

　　大漠

　　數月之前楊瀾還曾經過的鳴沙村已經不複存在， 村民盡被蠻族屠戮，村莊四周皆是扎滿了軍營，牛羊牲口皆是被收編成了軍糧。

　　主營之中，幾名密探正在向為首將領匯報情報。

　　半刻之後，主將聽完密探所言，目光一亮，激動之色彰顯於面，道:“此事屬實?！”

　　密探齊聲回應，道:“絕對屬實！”

　　“好！好！好！”

　　主將連呼三個好字，道:“傳我軍令，軍營後退至大漠之中，不得向夏朝泄露半點行軍蹤跡，以防對方生出警惕。”

　　“是！”

　　右側偏將當即領命，走出軍帳開始傳達軍令。

　　偏將走後，主將當即便是手書一封秘信，交於一名斥候，道:“快馬加鞭，不得停歇，持此秘信朝見聖王，請聖王加派兵力！此戰必勝，天佑九黎！”

　　“天佑九黎！”

　　斥候沉聲一喝，氣勢高漲，收下秘信，當即出營牽馬，向著西北之處飛馳而去。

　　“天欲亡夏也！”

　　主將面帶驚喜之色，道:“夏元君趙弘居然就在大涼城之中，若是加派兵力一舉拿下大涼城，生擒夏元君，夏朝兵將必將不戰而潰！”

　　“主將英明，天佑九黎！”

　　“天佑九黎！”

　　……

　　從蠻族主將的言語之中可以了解到，覬覦大夏社稷的蠻族名曰九黎，傳聞是為上古魔神蚩尤的後代。

　　九黎一族世代生活在西荒北野，常年與猛獸毒蟲相鬥，皆是驍勇好鬥，悍不畏死，一直以來都在覬覦資源豐饒的中原地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