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廳還沒有收銀台,也就是一張簡單的桌子。老板是個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身前還擺了個淘米用的塑料籃,裡面裝滿了遊戲幣。
有人過來買,就抓一把給他,一塊錢五個,不還價。
陸遠走了過來給老板遞了根煙,直接說:
“我叔讓我過來問問這批機子怎麽樣,受歡迎嗎?”
“謝謝,不會!”老板把遞過來的煙一推,擺了擺手,“機子還不錯,尤其是《名將》和《快打旋風》很火熱。怎麽,你叔讓你過來問的?”
“嗯,我叔說那邊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新機子過來,讓我過來問問你們。”陸遠靠在桌子旁,一副懊惱的樣子,“我都跑了三天了,小腿都瘦了一圈。”
老板驚道:“是啊,你叔的生意都做那麽大了?”
陸遠隨意道:“還行,你這家跑完後,我就歇幾天,我打個電話給我叔匯報一聲。”
他裝模作樣在兜裡一摸,懊惱道:“老板,我電話簿沒帶,你記得我叔的電話號碼嗎?”
“你連自己親叔叔的電話號碼都不記得麽?你等等,我找給你。”老板倒是挺熱心,從腰裡掏出一冊黃不拉幾的電話簿,蘸著口水翻了兩頁道:“我報一下,你記著。”
就這樣,在趙老二目瞪口呆中,陸遠從遊戲廳老板那裡騙來了電話。
其實這一招很簡單,無非就是用模糊的問話去讓對方自行腦補。一句話直接讓對方把自己聯想成老板的親戚,前來問問市場行情。如果對方不上鉤,陸遠調頭就走。
如果對方知道,那他就順著路子往下扯,最終想辦法把電話號碼給要過來。
“走,咱們去打電話!”
陸遠把寫在掌心的一攥,找了個公共電話打過去了:
“喂,是賣遊戲機的方老板吧?”
“是啊,我想從你那裡買一些遊戲機,大概在十五六台到二十台左右。我是老王介紹過來的,他說你這的機子最好。”
“都是熟人介紹的,能不能便宜點?好吧,這是最優惠價格了嗎?能不能先付一部分的押金,等貨到了再付款?不能?”
“好的,好的,這筆錢有點多,我先湊一湊,等錢湊夠了就過來!”
掛了電話,陸遠長歎一聲。
一台街機一千五,二十台就是三萬。按照計劃中三四家的打算,這就是十多萬塊錢。他和趙老二滿打滿算,也就帶了一萬二過來。
如果全部拿來買街機,恐怕他們連回徽省都是問題。
“陸哥,要不然和他商量一下把貨送到徽省,到時候再補下余款。”趙老二在一旁出著主意。
“對方不願。”陸遙苦笑著搖了搖頭。
兩世為人,從語氣琢磨對方心思的能耐還是有的。這個街機場的方老板一副不耐煩的語氣,幾次想要掛電話,愛買不買,更別說討價還價了。
陸遠也知道,這個年代屬於街機正旺的時期,沿海、乃至日後內陸都從他們這些人手中拿貨,求著他們的人太多了。想要從他們手中買到東西,那得付現錢。
趙老二退而求其次道:“要不然咱們先買八台回去?慢慢再賺?反正已經找到門路了,日後門清!”
他本以為陸遠會答應,可誰知道陸遠直接拒絕:“開玩笑,我要麽不買,要麽就一次性買七八十台。和螞蟻搬家這樣,幾台幾台的往回搬。假如別人財大氣粗,一次性購進幾十台,直接把我們的生意給搶了,那我們豈不是虧大了?”
趙老二這才反應過來,
居然裡面還有這麽一個關鍵問題。 這年頭徽省雖然落後貧窮,但還是有一部分人手裡攥著不少閑錢。如果他們沒有把街機廳完善起來,一口把市場吃下,那麽他們就等於辛辛苦苦在給別人做嫁衣。
“那咱們怎麽辦?”趙老二咬了咬牙,“二十台街機,至少也要三萬塊,咱們缺口大的厲害哩。是不是得想辦法掙錢?”
“對!”陸遠點了點頭。
“要不,咱們走私?”趙老二想了片刻,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我今天看出來了,特區有很多東西是咱們徽省沒有的。咱們至少還有些本錢,來回跑幾趟,就能錢滾錢!”
“還真沒看出來啊!”陸遠似笑非笑的看著趙老二,仿佛第一次認識這貨一樣:“你哪來的膽子,敢在特區走私?”
趙老二嘿嘿一笑,“電影上學的。”
“不行,不行。走私太危險,乾這活的大多都是地頭蛇。要麽有人,要麽有錢,要麽有背景。咱們什麽都沒有,如果被抓住,我是無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的。你不怕連累你爹?”陸遠道。
趙老二直接愣住了,臉上有些猶豫。
陸遠見狀暗暗搖了搖頭。這個年代遍地是黃金,違法的雖然來錢快,但同樣風險巨大。如果他不是重生回來的,恐怕真的會鋌而走險,選擇這條路。
但如今擺在他面前有很多選擇,沒有必要走那些凶險的路。
“那咱們怎麽辦,帶了這麽多錢來都不夠……”趙老二有些著急,他有種遍地是黃金,但是自己根本沒有把金子挖出來的鏟子,他恨不得用手去抓。
如果現在他知道遊戲機廠房在哪,說不定會趁夜過去偷幾台。
陸遠何嘗不是這種感覺,不過他比趙老二好的就是,他知道如何去尋找這些挖金的鏟子。
“我們做彩票吧!”陸遠猛的站了起來,對趙老二耳邊一陣嘀咕。
趙老二聞言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這樣也行?會有人買嗎?你把人都當成傻子嗎?要是做不成,咱們可就賠大了。”
陸遠說:“你還信不過我?反正咱們帶的這些錢也不夠多,太雞肋,不如拚一把!有句話說得好,搏一搏單車變摩托,賭一賭摩托變陸虎。”
“陸虎是什麽?”趙老二問。
“名牌小汽車!”陸遠狠狠的把煙屁股往地上一甩,使勁踩了踩。“你乾不乾,不乾就拉到。你把錢借我,賠了的話,我一分不少還給你。”
趙老二哪裡受得住這種激,嗷嗷叫道:“乾!哪個不乾是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