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明一直忙到深更半夜才回家,發現兒子和陸遠光著膀子睡在地上,也沒多說,隻是把睡的迷糊的兒子叫回了自己屋裡。
“爸,陸遠這段時間沒地方住,所以就帶著兩個妹妹睡在這了。”趙老二以為老爹不滿自己沒經過允許,就帶一大群人回家裡住,連忙解釋。
“住就住吧!”趙天明擺了擺手,這才轉入正題。“你和這陸遠關系怎麽樣?”
“鐵哥們,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事,就是隨便問問。陸遠腦子不錯,是能乾大事情的人,平時多和他接觸接觸。”
今天陸遠提的方案,他和廠裡的技術員都討論了一下,那些技術員當時的表情和他們從陸遠口中聽到時是一模一樣,驚為天人。
他從部隊複員,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但像是陸遠這種還真沒有幾個,日後指不定會達到什麽高度。
“這還用你來教!”趙老二心裡嘀咕了一句,隻不過沒敢說出來。
趙天明想了想,又問道:“陸遠有和你說過他日後的打算麽?他現在才高二,難道準備輟學開大排檔?”
趙老二搖了搖頭,這問題和他陸遠扯淡時也聊過一些,“這倒不是,他說了,大排檔隻是一個跳板,最多就乾兩個月。以後還是想要上大學的!”
趙天明心裡一合計,那不正好是暑假時間麽。當下心裡暗暗點頭,對陸遠的評價又高了幾分。畢竟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被這每天四五百的營業額給衝昏了頭,還上鳥毛的學?
這種情況下還能夠保持一顆求學的心,自然十分不易。
……
趙天明一早就出去了,陸遠再次見到他時已經是第三天傍晚,到了飯點時還在下著雨,陸遠支了個棚,躲在裡面看電影。
趙天明隨手把傘一收,順勢和陸遠打著招呼:“小陸,今天生意怎樣?”
陸遠趕緊站起來,遞了根煙過去,一邊道:“趙叔,你也看見了。我這小龍蝦就做了個熱天的生意,天涼了吃的人就少了。”
這玩意和燒烤一樣,旺季也就那幾個月,熱點一過,自然就無人問津。
趙天明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隻牛皮紙的信封,往陸遠身前一推:“上次我說過,如果你能解決手套廠的問題,我獎勵你一千塊錢。這是獎金,你數一數。”
陸遠沒接,隻是笑道:“趙叔,我無非就是出幾個主意罷了,動動嘴皮子,這一千塊錢受之有愧。”
趙天明吐了口煙圈,煙霧下的眼睛滿是狡黠:
“話可不能這麽說,你這隻是隨口幾句話,就給手套廠開闊了從未有過的視野。有些工廠效益不好,甚至去國外花錢請洋人回來出主意,價錢少了洋人還未必願意,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工廠倒閉。”
陸遠沒說話。
隨著86年,國家允許外資在內地開獨自公司後,許多外資企業帶領著大量高端科技和資本進入市場,把許多企業打的滿地找牙。
而那時國企又面臨轉型期,在淌水摸著石頭過河,迷茫而無路。而外國人敝帚自珍,把不值錢的理念、落後的產業線大價錢賣給轉給國人。
乃至於94年春晚時,牛群和馮鞏所說的相聲《點子公司》中就有這麽一段話:
一個點子就可以救活一個企業
一個點子可以改變人的一生
……
一個點子可以凝聚一個集體
一個點子可以使一個國家昌盛
……
這個時代蠻荒而又黑暗,
人們缺乏信仰和自信。所以才會有牛鬼蛇神橫行的氣功大師,甚至用‘水變油’的把戲欺騙到了中央,甚至一度被稱之為‘華夏第五大發明’。 所以能有一個人點亮火把,哪怕隻是給人照清楚腳下的荊棘,也足以讓人足以安心。
“謝謝趙叔,這錢我就收著了!”
陸遠也沒有再推辭,那樣就太假了。
見到陸遠收下了錢,趙天明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陸遠,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你這大排檔生意不錯,地址也是絕佳,這段時間名氣也打出去了,以後也衣食無憂了啊,哈哈!”
趙天明雖然從兒子那裡知道陸遠志不在此,但他還是想要親耳聽見陸遠的選擇。
陸遠不知道對方這是試探自己,但就算知道他也會如實回答:
“餐飲業確實有利可圖,但我不想局限於這條街口,也不想局限於六安。最多乾到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學我就回去。”
趙天明暗暗點了點頭,這個答案他相當滿意。
同時他也能看出來陸遠的野心和格局很大, 不是乾預滿足現狀的人。
“很好,年輕人志在天下,趙鴻軍要是有你一半,我就心滿意足了!”
趙天明說的是實話,按照自己兒子的路數絕對考不上大學。他想趁著自己還有一些能耐時,先讓兒子去部隊鍛煉幾年,然後端上公家飯碗,至少可以衣食無憂。
而事實上,後世趙老二確實也是按照趙天明所規劃的路線去行走。
隻不過在趙天明看來,這是最蠢的路子。如今見到了陸遠,他心裡又開始動搖起來,所以今天才會專程送錢過來,順便再套一套陸遠的話。
不過簡簡單單兩三句,他就已經看出陸遠不凡。
就在陸遠不知道怎麽接話時,趙天明又道:“我聽鴻軍說,你過幾天打算去一趟粵省,為什麽往哪裡跑?”
這是之前和趙老二閑聊時,隨意提到的,反正又不是什麽秘密,不過他也不能直接說去粵省找盜版街機,乾脆組織了一下語言道:
“那裡有深城,是改革開放的最前沿,是整個國家的跳板,我想站在那裡看一看世界!”
趙天明被這句話給震了一下。
站在深城看世界!
僅僅這句話中,他就能夠感受到陸遠登高望遠的野望。再想到家裡還在玩魂鬥羅的兒子,他頓時有種人比人氣死人的感覺:
“陸遠,趙叔拜托你件事情,你看行不行?”
“什麽事情?”
“你去粵省的時候,順道也把趙鴻軍給帶上,在外面也好有個照應。”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