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當老陸兩口子一大早，趕去大竹園的時候，大竹園的那幫親戚早已經陷入兵荒馬亂中。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李玉香大姐，她聽說這事後連夜收起一波換洗的衣服，把家裡的錢全部裝起，帶著家裡的那口子出去了。

　　等李玉香來敲門時，開門的是他兒子:“小姨?”

　　“你媽呢，在家不?我有些事情找她。”李玉香站在門口。

　　“我爹媽昨晚就出去了，就我一個人在家。”李玉香的這位大侄子，看著小姨、小姨夫隻把門開了一條縫，連請兩位長輩進屋喝口水的話都沒提。

　　李玉香不死心，“那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不等對方回答，李玉香對著屋裡頭喊:“大姐，大姐夫，在屋裡麽?”

　　沒人回應。

　　李玉香還想往裡走，卻被老陸給一把抓住，見到後者冷著臉，這才打消了強闖的念頭，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這才想起來，“大侄子，你爹媽回來時候，告訴我一聲。”

　　可剛回頭，就發現門關了。

　　“我說過這幫人不頂用，咱家牛病死那年，找他們借牛耕地，都不肯。什麽時候伸把手幫過咱們?”

　　“……這會事情不一樣，是急事，再去我二姐家。”

　　老陸歎了口氣。

　　李家姊妹五個，除了李玉香外，個個都是猴精的主，哪怕是從他們的手裡借一分錢都難。按照他的性格，就算是賣牛、殺豬，找鄉裡鄉親借錢，也不願意再踏這幫親戚家大門。

　　可李玉香好抱著一線希望，非得一大早拉著他過來，說大家都是親姐妹，應該會顧著點情面。

　　“你去吧，我去轉轉！”

　　老陸沒跟上，見到田埂上有人，就背著手就走了過去。

　　夏天的太陽毒，要保證田裡始終有水，要不然不到下午，田裡的秧苗都會被曬死，所以要趕著太陽出來前把水引到田裡去。

　　“喲，這不是李玉香家那口子麽?”老陸還沒發話，對方先認出了老陸。

　　“是啊！”老陸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包香煙，遞了根過去:“問您個事……”

　　他指了指大姐緊關不開的屋子，“他們在不在家?”

　　對方把滿是泥巴的手在身上蹭了蹭，接過煙，點著火，左右望了望，這才壓低聲音道:“你們是來借錢的吧?別想了，他大姐昨晚聽到後就走了，兒子都沒管。”

　　老陸的眉頭皺的更緊。

　　道謝了一聲，老陸這才背著手往她二姐家趕。還沒走近，就聽見有個大嗓門的聲音傳來:

　　“小妹，不是我說你。丫頭就是賤命，你順著她的意思幹什麽?說不嫁就不嫁嗎?看看現在，要賠兩萬塊錢，你這家是要敗啊！”

　　“按我說，回去把那死丫頭打一頓，送給王常樹，再把五千塊錢要回來，還能再賺一份彩禮。一來一回不就結了嗎?”

　　這是她二姐聲音。

　　老陸走近了，就聽見李玉香在哭:“二姐，那是火坑，我可不能眼睜睜的把親閨女往火坑裡面推。”

　　二姐又說:“你沒聽過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麽?那是他們兩口子的事情，你操那麽多心幹什麽?”

　　“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先把事情推掉。”李玉香說。

　　“你家都沒錢，我家哪有錢?去你三姐家看看吧！”

　　老陸等了一會，果然李玉香紅著眼眶回來了。

　　“回去吧?”老陸問了句。

　　“我再去三姐家看看。”李玉香還不死心。

　　兩人一直從天沒亮就出門，一直折騰到三點鍾。

　　果不其然，沒一家願意伸把手。

　　要麽就直接拒了，要麽就是我也沒錢。反正就像是避瘟一樣，生怕沾上丁點。

　　李玉香實在沒辦法，又跑到陸遠他外婆家求救。這老太太早年也是個潑辣的主，從外孫手裡搶糖吃的事情都能乾出來。聽到李玉香要來借錢，掐著腰就罵了起來: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這麽大，你給過我什麽?自家丫頭的事情闖出來的爛攤子，讓她自個收拾去！”

　　“你自己找的男人不頂用，拿不出錢來，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我今天就算是死這，你也甭想從我這裡拿走一分錢。”

　　“媽！”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丫頭。我死了都不會讓你來看一眼！”

　　說著，這老太太還進屋抄起一根扁擔，使勁的砸著地。

　　聽得老陸臉一黑，拽著哭的不成樣子的李玉香轉頭就走。

　　一種米養百樣人，什麽極品都有，更何況大竹園這幫吃一鍋飯的親戚。老太太這人說不上是壞，就是單純的自私。她身前四女一兒，對幾個女兒都不管不問，把所有心力都放在兒子身上。可他兒子倒好，一腳把他老娘給蹬開，人生最後十來年孤苦無助。

　　回到屋，家裡幾個小的都在等話呢。

　　陸遠一看哭紅了眼的李玉香，還有沉著臉沒說話的老陸，就心中有數了，這趟估計肯定是白跑。心裡雖然愧疚，但也只能忍著。

　　“爹，你們還沒吃飯吧?鍋裡的飯還熱著，趕緊去吃兩口吧。”陸遠起身趕緊進廚房，又拿碗、又端菜。

　　趙老二和薛斌不在。

　　這是大別山腳下，往後就是山，這倆人聽陸遠說山裡有野豬後激動壞了，扛著洋叉就進了山，到現在還沒回來。

　　一旁的陸遙趕忙端來椅子，陸暢在一旁拿扇子扇風。

　　望著倆閨女，情緒剛緩過來點的李玉香又哭起來:“那可是我親姐姐， 親哥啊，我家落難了，他們怎麽就舍得一把手不伸啊！”

　　“親姐，親哥?這還不是你親媽養出來的?以後就當沒這門親！”老陸也繃不住了。

　　吃了一早上的閉門羹，還被別人那麽罵，誰能忍?

　　原本還抱著一點希望的陸遙，聽到這話，心裡一沉，咬了咬牙:“爹，媽，要不然算了，把我嫁出去吧。”

　　“敢?”老陸眼睛一瞪。“我養了你十五年，舍不得打你一巴掌，把你送給別人打?也怪我，沒看透王常樹那孩子。早知道，死也不結這親。”

　　“那能怎辦?”

　　“明天我上城，把牛給賣了。”老陸飯也不吃了，進了屋，翻箱倒櫃的找出一本電話簿，“我去村頭一趟打個電話，讓他們過來把豬給收了。”

　　看著差不多了，陸遠也知道不能再瞞下去了，望著準備出門的老陸，咳嗽了一聲:

　　“爹，等等，我有話想和你們說一下。”

　　“什麽話等我回來再說。”

　　“我有錢！”陸遠轉向爹媽。

　　“你能有多少錢?”老陸頭也不回。

　　李玉香也在一旁道:“你就算是有錢，也不夠啊。還有一萬五的缺口，怕是連縫子都填不上。讓你爹上城，把牛和豬都賣了，下午我去鄉親家裡借點。你和妹妹在家望門，把雞鴨都趕回來，到時候帶到農貿市場賣了……”

　　顯然，老陸兩口子都沒把陸遠當回事。

　　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少錢?這事情，還是交給他們大人來辦吧。

　　“我有七十多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