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陸遠把書又抽了回來,狠狠的瞪了眼趙老二。
陳雨詩愣了下,似乎是沒想到先前還熱血替自己解圍的陸遠突然間這麽冷淡,把裙子一壓,蹲了下來幫忙一起撿書。
撿了一本,不對勁。又撿了一本,這才奇怪的掃了一眼,發現陸遠懷裡抱著的居然是整個高中的教材,實在忍不了好奇。
“這不都是高一、高二的書麽,你買這麽多幹什麽?”
陸遠在心裡翻白眼,總不能說實話:‘我把高中的知識都還給老師了,現在重頭開始學。’
琢磨了一下,這才道:“我基礎不好,最後一年了,好好補一補。”
陳雨詩‘哦’了一聲,撿起最後一本書輕輕一放,拍了拍灰,偏頭看了眼陸遠的表情,“你要不嫌棄的話,有時間我可以給你補一補,可以幫你複習。”
“嫌棄!”
“那我把筆記和試卷借你?”
“不用!”
陳雨詩又愣了。
看著陸遠急匆匆的離開,她突然發現,對方好像是在刻意的躲著自己。
別回頭,千萬別回頭,陸遠在心裡這麽說。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忍不住停下來,就忍不住的說‘好啊’。既然決定不去面對她,還是躲著點吧。
“陸哥,我真服了你!”趙老二欣喜若狂的衝過來,直豎大拇指,“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有這種本事呢,我倒是看錯你!你這濃眉大眼的家夥,居然也學會了私藏。”
“什麽玩意?”
趙老二和薛斌比劃了一下,做了個誇張的表情:“還裝著呢!你這哪是孫子兵法,簡直就是爺爺兵法。先是英雄救美,不搭理她那招叫做欲擒故縱,最後這招是不是叫做走為上策?”
“嘖嘖嘖,泡妞把三十六計都用上了。”趙老二直搖頭,覺得陸遠有種不上道的感覺。
陸遠搖了搖頭,也懶得搭理他。
趙老二沒個正行,一直就是如此。後世每每在飯桌上,瞧見某個喜歡吃的菜,先夾一筷子,吃下,然後再一本正經說:這菜不行,肉都臭了。
等人拍桌子準備喊服務員時,他都把菜吃了一半。
但陳雨詩……
陸遠突然又想起來,這姑娘樂觀、豁達、熱心,被自己那麽一衝,會不會很傷心。
回過頭,陳雨詩還站在那,四目相對。
“謝謝!”陳雨詩用口型在說,揮了一下手,轉身離開。
陸遠心裡空落落的,在對方轉身那一瞬,他分明看見對方的表情。說不清道不明,總之就這麽轉身走了,輕描淡寫,仿佛又在他的心上留下重重一筆。
有那麽一刻,陸遠想要衝上去,攔住她。
“不去追?”趙老二嘴角翹了翹。
“追毛啊。”陸遠搖了搖頭。
他自認為自己是個理性的人。但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感情用事。
這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決意遠離對方。他可不打算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愛上一個人,死去活來。就這麽作為一份記憶保留著,也挺好。
書買好後,陸遠又跑了趟窯廠,買了幾車磚和建築材料,要求三四天后送到菊花村。
窯廠的老板雖然不知道陸遠為什麽要求等上三四天后再送,但這是顧客的要求,也就應了下來。
趙天明那邊也把門店給訂好了,看了一下地方,還算不錯。因為沒靠近黃大街和草市街這塊市中心,所以價格還挺便宜。
有趙天明做中間人,搞了一下合同,先簽了三年。 雜七雜八的事情忙完,趙天明非得留著陸遠在這過一夜,不過被陸遠給推了。因為吃飯喝酒什麽時候都有時間,明天是決定陸遙一生的大事,他不能缺席。
趙天明眯著眼睛,“要不要我從廠裡喊幾個去幫你?我聽鴻軍說了,這些是潑皮無賴,你怎麽說也幫了叔這麽大的忙,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不用!”陸遠擺了擺手。
道理,他懂。紊亂的社會在走向秩序,為了這種潑皮,把自己搭上去不值得。真的到了那種時候,他還有辦法去應付。
……
天剛亮,菊花村就熱鬧了起來。就連隔壁村每天非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二懶也都爬了起來,三天的時間非但沒有將老陸家的事情給壓下去,反倒像是火山一般堆積起來。
家家戶戶都在談論,商議著老陸家怎麽渡過這檻。
一萬五啊!
在消息閉塞的山村裡,不亞於後世千萬的大單子交易,嚴格來說,某種程度上還要更甚。
“從昨晚就沒動靜了,該不會舉家逃了吧?”
“有可能!”
總有那麽一兩個好奇的,偷偷的站在外面看了兩眼,見到屋裡頭人影攢動,都是驚了一下。沒走?這是要拿錢?還是和王德昌豁出去了?
人也越來越多,起先只有兩三個,到後來就圍成團。還有的爬到樹上去看,場面絲毫不亞於明星的演唱會。
“她大姐,你也來了?”人群外,幾個人碰頭了。
“畢竟小妹家的事,我這個做大姐的怎可能不操心,過來看看,關心關心。”有個把帽子簷壓的老低,和李玉香眉目有三分相似的女人低聲說。
對方癟了癟嘴, 心說:‘關心?你知道小妹家出事了,連夜就跑了。他們過來借錢,你兒子連門都沒開,什麽玩意啊!’
不過臉上卻笑著:“是啊,我也關心小妹,所以一大早就趕過來,這不,連早飯都沒吃。”
“老二,你不進去嗎?”
“外面挺好,我站在這裡看看就成。如果真要鬧起來,我再進去。你怎搞不進去?”
“呵呵,外面也挺好。”
不一會,又過來戴著兩個帽子,好似刺探軍情的特務,悄悄摸摸的站在人群外,
“你們怎麽也來了?”
對方看了一眼,統一口徑:“這不,小妹家出事,我們過來看看。”
然後幾人相視了一眼,都笑了笑,十分默契的沒說話。
突然間,又有人說話:
“你們說,小妹這次怎麽搞?是拿錢出來,還是交人?”
“她家哪有錢?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估摸著是要交人。”這聲音是老三的,“人交出來也好,不但姑娘找到婆家,還能把那五千塊錢再要回來,簡直一舉兩得。我要有這麽多錢,就好了,能蓋間大房子,紅磚的。嘖嘖嘖……”
“五千塊錢啊!”不知道誰感歎了一下。
一陣沉默。
“是啊!”這會都感歎了一聲。
幾個人看了看,又都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又有人偷偷歎氣。
遠遠的,田埂盡頭突然出現兩個身影。
有人瞅著隻覺得眼熟,把手在臉上搭了個涼棚,這才認出來。
這倆人,不是王德昌父子,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