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川黑著臉走在街上瞎晃悠著，心情格外的不美麗。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人這要是一倒霉什麽破事都會一窩蜂的擠進來。

　　陸成川之所以不在家待著的原因並非是因為他想出來散散心，而是因為被暴脾氣老娘趕出來的緣故。

　　今天一大早陸母就陰沉著一張臉，看什麽都不順眼處處找茬。先是說陸父做的菜這個鹽少啦，又說陸父做的湯這個鹽多啦，說陸父熱的這個饅頭都被水泡啦。

　　陸父忍氣吞生，一句話都沒說。

　　然而陸母卻是越說越來勁，翻起舊帳來說陸父怎麽怎麽沒用，就光長了一張嘴話說的好聽，真的等天塌下來都是她再頂著。一個男人沒有個男人樣，碰見事了屁都放不出來一個！

　　陸成川有點看不下去了，就說了句:“一大早就這麽罵罵咧咧的…..”

　　然後他莫名其妙的就成了眾矢之的.....

　　陸母瞪了陸成川一眼:“你知道個屁，吃你的飯！”

　　“不是，我話都不能說了?”陸成川皺著眉頭放下了碗筷。“我爸怎麽了?沒錯，我爸是掙的錢不多，可是家裡裡裡外外的瑣碎事情不都是我爸做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陸父聞言鼻頭一酸，心道這個兒子沒白養。

　　陸母拍案而起，“大人說話有你插話的份嗎?！不吃就滾出去！”

　　“你，你這孩子，怎麽能跟你媽頂嘴......”陸父連忙插進來和稀泥。

　　陸成川看著他老爸，心裡一陣無語。

　　不是，我這幫你說話呢，你這倒戈的這麽乾脆利落也太讓人心寒了吧。

　　得，裡外不是人。

　　陸成川心裡有火，端起碗就像摔。想了想算了，不好收拾，摔了一雙筷子人就出去了。

　　“長能耐了是吧！會摔筷子了?！行，你能耐，你能耐你出去就別回來！！！”身後傳來陸母的大喊。

　　陸成川心裡覺得憋屈，卻也無可奈何。

　　他走在路上，翻著手機看了看日歷。

　　二零一九年三月十六日。

　　時間過的快，沒怎麽注意年過了都快一個多月了。

　　也是時候出去了，陸成川這麽想著，心裡又是一陣的不得勁兒。

　　從陸成川記事起，陸家就一直是陸母拿主意。一直到上了初中，他才知道大多數家庭都是反著來的。一度很鄙視自己老爸......

　　陸母是那種非常聽不進人言的固執性子。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陸成川當然是愛父母的，也深知道父母有多心疼自己。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這一家子就是沒辦法坐在一起好好的商量事情。

　　一般情況下，坐下來閑聊還好，說一些有的沒得倒是不容易出什麽事情。可以一旦是涉及到什麽正事，三句話說不完就得吵起來。從冷靜到激動再到憤怒，彼此的耳朵都被水泥砌死，只顧著自己說，旁人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

　　瞎溜達了沒多久，手機鈴聲就響了。

　　是陸父打來的。“你這孩子，你媽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頂什麽嘴呀。她過了這勁兒也就沒事了，飯還沒吃完的，快回來......”

　　陸父又說了一陣子。

　　大致的意思就是說，不能意氣用事。稍微解釋了一下當時為什麽不幫陸成川說話，簡單地說就是，說了也沒用，只能是惹得陸母發更大的脾氣。陸母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真要強到最後，

他是真怕一家都當場玉碎呀。　　說的那叫一個滲人.....

　　“我就瞎溜達溜達，一會兒就回去。”陸成川心裡對自己這個老爹其實是有埋怨的，但想想老爸成天在家也不容易，就沒說別的。“先掛了。”

　　掛了電話之後，陸成川想到以後談女朋友可不能談跟自己老媽這樣的。

　　要是活成自己老爸那樣......

　　陸成川只是想想這個可能，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陸成川閑極無聊在這個小城裡走著。

　　自從畢業後，他就常年不著家，現在的走在這個小鎮，倒像是個過客....

　　這種感覺很微妙。

　　他和小鎮裡的老人擦肩而過，那個老人手裡提著個紅色的塑料袋，袋子裡裝著把蔫巴巴的韭菜，腳步蹣跚面無表情。又看到一個老婆婆拿著掃把在溝渠前掃著淺坑裡的積水，那些黑乎乎的水被掃把趕出去半米，就固執的流了回去。

　　年輕人都往外跑，十五一過1，一般街上就見不到什麽青壯了。現在學校也開了學，這個點兒，街上能見到的都是老人。暮氣十足........

　　陸成川看到一個黑色的木門，漆掉了，生鏽的門環上掛著把生鏽的鎖。這是一個荒房子，牆壁被歲月衝的塌陷，裡面爬了滿發霉的荒草，野鳥藏在裡面嚎。

　　像這樣的屋子，汴江小城裡還有很多。老人過了世，年輕人出去賺錢，沒工夫打理，到後來乾脆就不要了.......

　　老屋簷下沒有想象中的燕子窩， 只有禿皮的電線，七零八亂的，連纏帶卷的擠在一起。

　　對面一個廢棄的電表盒敞著口，望著那些電線。

　　旁邊又有一根黑木頭老電線杆杵在枯死的樹旁，望著它們。

　　來往的行人，一個個擦肩路過。

　　陸成川看著這畫面，突然分不出它們誰是誰，各自是什麽，眼前的畫面擠成了毛糙的一堆。

　　陸成川吸了口氣，壓下了那種不妙的感覺。感到有些荒唐，於是趕忙跑了兩步離開了這個小巷。

　　剛出小巷，又看到一個突兀的土屋，屋前鑄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黑石墩，上寫著幾個字————程子華故居，中國文化保護……

　　可程子華是誰?文化保護又是什麽意思?

　　老牆的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出摻著麥秸的黃土。未落盡的牆皮上還能看到些字，專業治雞眼不打針不割肉……

　　陸成川想要振奮起精神。

　　可卻突然感覺這小鎮仿佛連氧氣都比其他地方來的稀薄很多，再怎麽大口呼吸都喘不來氣。

　　空氣變成淤泥灌進口鼻，堵塞了他每一個毛孔……

　　“嘿！”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陸成川緩過神來，回頭一看，是個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姑娘，綁著馬尾，一身的運動裝，笑容爽朗。

　　她一手拿著手機斜舉在面前，像是在自拍，另外一隻手伸在陸成川面前。“帥哥認識一下，我叫小豆豆，現在正在直播。”

　　陸成川:???

　　陸成川滿腦子問號，下意識的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有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