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元聽完了呆呆地怔了一會。

　　他沒想到老姚和曹琴的過去竟然這麽傳奇！

　　姚家三爺?

　　這個名號聽起來簡直酷斃了有沒有啊?

　　姚元這麽想著，下意識就看了老姚一眼:後者眉宇間雖然仍存幾分英氣，但歲月卻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了更深重的痕跡。

　　這個滄桑中年的形象似乎和那意氣風發的“姚家三爺”相去甚遠。

　　一次命運驚天的大轉折，二十年時間的沉澱，似乎早已磨去了那個三少爺身上所有的棱角。

　　如果，如果還能夠看到僅存的一點點痕跡的話，那也只能是老姚咬著牙的那一股不甘和倔強。

　　曹琴這時移步到老姚身邊，輕輕拍了怕他的後背:“沒事的，不是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嗎?現在咱兒子不也終於成了一個修煉者了嗎?”

　　老姚搖了搖頭，忽然紅了眼眶。

　　“怎麽回事?難道還在為那些事難過?”曹琴柔聲開解，神色顯得十分關切。

　　老姚沉默了很久，半晌方才喑啞道:“琴兒，如果我現在問你……你有沒有為了二十年前的那個決定後悔過?你會怎麽回答我……”

　　這短短的一句話，卻仿佛耗盡了老姚所有的氣力。

　　他似乎一瞬間就衰老了十歲，只有那略帶渾濁的目光裡仍然閃動著什麽。

　　這也是潛藏在他心底二十多年的一道魔障，無時無刻不在鞭笞著他的內心。

　　二十年來，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質問著他:

　　你配嗎?！

　　你憑什麽讓你最愛的人來為你的執念承受最沉重的代價?

　　是的，在那一場鬧劇之中，受傷害最大的人從來就不是他自己，而是曹琴！

　　一個曹家的千金小姐，身具百年一遇的通靈體質，最後因為自己，卻跟家族反目成仇！

　　不僅決絕地與曹家斷絕了一切關系，至今也都沒有踏上修煉一途。

　　如果真的愛她?

　　難道不是讓她幸福嗎?

　　那二十年前的那一天，自己的出現又是為了什麽?

　　難道就因為自己的一抹執念，卻要葬送掉她整個後半生的光明嗎?

　　如果不是跟著自己離開，現在的曹琴早就成了金陵城名震一方的大能了吧?

　　又何必困在這逼仄的屋子裡，整天與柴米油鹽醬醋茶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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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這些追問，日複一日，就像陰影裡的蛆蟲，一層一層蠶食他內心最後的防線。

　　時至今日，他才終於問了出來。

　　曹琴聽了這話神色微微一怔，旋即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她的容顏早已不複當年，即便有著過人的通靈資質，這麽多年過去，也已經錯過了修煉的黃金時期。

　　這二十年來，在每一次難以忍受這平庸生活的時候，她都問自己:你後悔了嗎?

　　流淌著曹家血脈的她，當然有著足夠多的理由後悔。

　　況且，當初沒有靈力資質的那個人……也並不是她！

　　這一切，都因老姚而起，最後卻落在了自己身上。

　　曹琴並不是無悲無喜的聖人，能看穿一切虛妄，捫心自問地說:她這麽多年一直很後悔……

　　不過她從未因為那個“我願意跟你走！”的回答而後悔。

　　她只是後悔，為什麽當年的自己會那麽任性和決絕……

　　她後悔……把事情做得那麽不留情面，甚至整個曹家也因為此事而蒙羞，成了金陵城的笑話！

　　這幾年來，

曹家那邊的態度也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曹琴的親兄長，如今也正是曹家的家主，曾經不止一次地規勸她回歸曹家。

　　即便是老祖責怪下來，他也願意為這個妹妹扛下來。

　　可曹琴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

　　並不是因為對曹家仍然有著恨意，甚至恰恰相反……

　　作為一個任性出走的曹家千金，她實在無顏再與家族眾人相見！

　　二十年的時間，足夠她從一個任性執著的少女，蛻變成一個思慮深遠的婦人。

　　那一件事，無論是家族意願的強壓也好，自己最後時刻的反抗也罷，終究是過去了。

　　既然過去了，也不必深究是非對錯了……

　　沉默許久，曹琴忽地笑了，在老姚眼裡，這一笑和二十多年前出奇的相似。

　　“我知道，這些年你從來就沒放下過，就算到了現在這一刻，你心裡還在擔心著我可能給出的答案吧?”

　　“如果我說後悔，也許你會更加難過，甚至和當初一樣再一次陷入沉鬱，不可自拔?”

　　“可我若是說不後悔，你也不會有多輕松，反而會因為這個回答而更加憎恨自己吧?”

　　說到這裡曹琴頓住了，她柔情地看向老姚，似乎在等待後者的一個回應。

　　老姚呆呆地看著她，似乎還在回味那些話裡的意思。

　　與其說是回味， 倒不如說是印證。

　　因為曹琴這一番話，真真切切地道清了他內心一切的矛盾和魔障！

　　曹琴看著老姚，忽然笑了。

　　她上前輕輕環住老姚的腰，輕聲道:“所以……答案從來就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還在一起，我們的孩子也已經成為了一個修煉者。”

　　老姚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似乎也被融化了。

　　他那溝壑縱橫的臉龐上忽地扯出一個滿月似的笑容。

　　“是啊……我們的舊篇章也是時候翻過去了，咱們的兒子才是這個故事嶄新的章節！”

　　老姚笑了，曹琴也笑了。

　　姚三爺成了老姚，曹家千金成了家庭主婦。

　　可正如曹琴說的，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們還在一起！

　　情緒醞釀至此，氣氛也被推到了高潮。

　　深情對視許久的老兩口似乎忽略了他們還有個未成年的兒子，旁若無人地熱烈擁吻起來。

　　姚元看得呆了。

　　這一波狗糧吃的！還真是沒有一點點防備啊！

　　“喂喂喂！我說你們倆這樣有點過分了吧?你們兒子還是未成年呢，這麽做影響不太好吧??”姚元不滿地嚷嚷道。

　　要是在外面看見別人秀恩愛、突然被撒狗糧也就算了，回家被自己爹媽撒狗糧這算怎麽一回事??

　　這特麽也太令人智熄了吧！

　　姚元留在這兒看他倆吧唧吧唧擁吻也不是，冒昧地提前離開也不是。

　　於是就只能二愣子似的杵在那裡，呆呆地望著地板磚，思考起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