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礦裡子弟一出來就認出了這輛車,嘰嘰喳喳議論開了。
想到那天晚上被張揚打臉的場景,鄧力神情一下就冷了下來,沒好氣的回道。
“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一輛破車嗎,誰知道是不是借的呢!”
這輛車停在礦裡的頭天晚上,他可不是現在這樣說的,一看到新車就興奮的跑了過去,開始和小夥伴們介紹這輛車的性能和特點,就差沒趴到車身上去用舌頭舔了。
現在被張揚氣了一頓,說出來的話就變成了‘破車’……
幾個同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笑意。
一個小夥伴沒聽出他話裡的嫉妒,下意識的問道。
“你們不是說張揚他爸的車是自己買的嗎?怎麽又變成借的了?”
這年頭的汽車可不比別的東西,誰也沒有這個面子一借就是這麽久,真實情況是怎麽樣,回家一問大人就知道。
其他幾個知道鄧力為何會這樣,憋著笑沒有回應。
鄧力卻覺得心裡的怒火快要噴出來了,一巴掌就拍在了這個同學腦門上。
“你小子話怎麽這麽多,是不是借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哦!”
這個孩子訕訕的回了一聲,縮了縮腦袋頓時不敢再問了。
就在這個時候,車子副駕駛的門打開了。
鄧群芳一臉鬱悶的鑽了出來。
“鄧力,上車!”
他剛剛都在和張青山吹牛皮,說他們家孩子在學校很聽話,不怎麽要家裡操心,誰知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鄧力打同學的那一巴掌。
這酸爽……
鄧群芳的臉色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看向鄧力的眼神都快要殺人了。
看到老爸從車子裡鑽出來,鄧力也有些懵逼了。
“爸,去哪裡啊?”
“廢話怎麽這麽多,上車就知道了!”
鄧群芳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轉頭就上了車,關門時力氣還特別大,‘嘭’的一聲差點把鄧力手裡的書包嚇到了地上。
鄧力鬱悶的打開車門,這才發現後排還坐著張揚,看笑話的神情都快憋不住了。
怎麽這麽倒霉?
張青山也忍著笑,等到鄧力關好了車門才轉頭說道。
“鄧力,今天叔叔和你爸爸他們一起談了個業務,所以晚上請你們去長煉吃飯,那邊有個保齡球館,吃完飯後順便去活動活動。”
長煉在雲夢市那邊,是一家特大型的國營煉油企業,規模和級別比礦裡還要大不少,圍繞著廠區周邊形成了一個功能齊全的小城。
鄧力只顧著去玩,一聽到保齡球館就興奮起來了。
張揚卻聽出了老爸話裡的另外一層意思。
這時候談業務,想必就是公開了螢石生意的門路,把這幾個礦裡的領導拉了進來,一起倆賺這個錢。
這樣做有兩個好處。
一是可以擺平礦裡那些眼紅的人。
領導們集體參與的生意,其他人再想進來就要考慮分量夠不夠了,遇到了什麽麻煩,領導也會主動出來擺平。
二是可以順利抽身出來。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份了,老爸開年就會把主要精力放到縣裡的水泥廠上,這時候讓出大部分利潤,不但可以博得領導們的歡心,還可以把後面的事交給別人來處理。
一舉幾得!
張揚瞬間就對老爸的手腕歎為觀止了!
多了這層利益糾葛,鄧群芳的語氣果然就不一樣了。
一路上,他都在恭維張青山氣魄足有膽識,想幹什麽事都有膽子去試,賺到錢了還不忘拉領導們一把,為人簡直沒得說。
隨著經濟形勢的緊張,礦裡現在效益下滑非常嚴重。
領導們的日子也沒前些年那麽好過了!
除了每個月的那點工資,撈油水的機會也少了很多。
現在張青山主動提供了這樣一條路,幾個主要領導兩眼都能冒出綠光來。
鄧力再後知後覺,也明白了張青山地位比自己老爹隻高不低,不然老爹說話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而且……
這輛車也真是他們家買的,不是從外面借的。
四五十萬的車,人家喊買就買……
一想到這個,鄧力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都不敢看旁邊的張揚了。
車子晃悠了一個小時才開到長煉廠區。
相比天平礦,長煉這邊就要繁華得多了,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成排的房屋,路兩邊的門面商鋪也一眼看不到邊。
晚飯是在一家招牌菜吃的,除了他們四個人之外,李礦長和另外幾個領導也在。
長輩們觥籌交錯,一個個喝得滿面紅光,幾個孩子則把飲料灌了個飽。
平時家裡管得緊,能這樣讓他們放肆喝飲料的機會並不多,所以等到出門時,大人孩子們都仰著個大肚子,什麽東西都吃不下去了。
這種狀態下,活動一下手腳自然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所以一行三輛車又開到了廠區裡的保齡球館。
大人們在霸佔了最中間的兩條球道,孩子們就隻好去旁邊的球道練手了。
張揚前世是個無所事事的富二代,什麽吃的玩的就沒有不精通的,一些常見的娛樂項目早就玩得快要膩歪了。
所以一到球館他就找了個躺椅,仰在那裡閉目養神。
除了他和鄧力,同行的還有兩個孩子,不過年紀比他們小一些,應該還在讀小學。
鄧力好像對這裡挺熟的,一上來就起了顯擺的心思,抓著圓滾滾的保齡球在兩個小孩面前炫耀,說他的技術如何如何好。
兩個小屁孩不知道深淺,見到他的球總是能擊倒一大片球瓶便興奮得直跳腳。
鄧力一高興,又在那裡告訴兩個孩子該怎麽打球了。
什麽力道該怎麽用,如何才能判斷球出去後的走勢,有些什麽注意事項等等。
在這方面他還是有些天賦的,也從內心深處覺得壓了張揚一頭, 所以看到張揚老神在在的躺在一旁,腦子一熱就主動上來挑釁了。
“張揚,要不要玩幾把?”
張揚睜開眼來,看了一圈就搖了搖頭。
“沒興趣,你們玩吧!”
鄧力以為他是怕露怯,心裡更加得意了。
“好不容易來一趟,你總不能睡大覺吧?是不是不會玩這個怕出醜啊?”
怕出醜?
張揚頓時被噎得不輕,沒好氣的看了鄧力一眼,才慢悠悠的站了起來。
“行吧,既然你要玩,就陪你玩幾把!”
他也沒和鄧力多說,過去就直接抓起了一個八磅的球,在手上掂了掂覺得輕了些,又換了個十四磅的黑球,瞄準球道那一頭的球瓶,小跑幾步扔了出去。
‘呯!’
黑球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撞在了球瓶的側邊,一下就把十個球瓶全都擊倒了。
看著對面乒乒乓乓倒地的球瓶。
鄧力簡直懵逼了。
張揚的動作怎麽比教練還要標準?
還有……
這黑球的軌跡怎麽和電視裡那些職業選手打出來的一樣?
要知道最輕的白球也有八磅重,換算下來也有三點六公斤,普通成年人都只能打出直線來,根本做不到張揚那樣扔出弧線。
這家夥是怪物嗎?
張揚也沒理他,又打出了一個全倒,才拍了拍手。
“沒意思,你們玩吧!”
鄧力吞了吞口水,眼睜睜看著張揚回到休息區,再次躺了下來。
就在此時,大門那邊走來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