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是潘德拉康國王陛下頭上王冠最大的那顆藍寶石一般,覆蓋在金燦燦的大地之上,流經波爾多莊園的密西西河睜著碧澄澄的眼睛,凝望著這美好的天色。一對小白鵝側著腦袋欣賞自己映在水裡的影子。樹林裡的樹葉就像等待收割的稻谷,黃橙橙一片,再加上如同喝醉酒了的楓葉林,紅彤彤的像是一團火焰,紅黃相間的如同美妙的音樂中,疊疊相重,翻轉飛舞的舞裙。 一個多月前的發生在裡德爾區的凶殺案雖然詭異,即便是到現在也沒有抓到凶手,但對於人們生活的影響終究是不大的。
穿著黑白女仆衣服的小珍妮,挽著裝滿蘋果的竹籃子,踩著腳下枯葉發出颯颯的聲響,那是波爾多莊園附近的果農送給塞娜絲汀夫人的禮物。善良的塞娜絲汀夫人,將空缺出來的土地,廉價的租借給附近的農民,她的慷慨,讓所有人敬重。
天空的排著“人”字形的雁群,向天邊慢慢飛去。讓小珍妮想起去年的秋天,夏洛克大人站在波爾多莊園的花園裡,同樣看著雁群,發出的感慨。
“天空中的雁群,一會排成‘S’形,一會排‘B‘形,多麽像我們帝國高貴的貴族們啊。”
見識淺薄的小珍妮自然是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不過雁群在鬱金香帝國,向來被認為是吉祥的象征,夏洛克的話一定是在稱讚著那些貴族們的。
顯然,夏洛克的惡趣味,不是純潔善良的小珍妮可以理解的。
洛克菲勒最後一抹秋色姍姍來遲,前一刻還蟲聲作響的波爾多莊園沉寂下來,略帶涼意的秋風與散落的片片金葉子,讓人夏天的煩躁也一同平靜下來。
“生日舞會?”眼前的邀請函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唯獨是右上角的獅子徽標讓人在意,那是伊莎貝爾大公爵家族的族徽,莉蘿拿著手裡的邀請函,有些不以為意。
“母親不想去參加嗎?”莉蘿將手中的邀請函放下,一般的晚會,母親都會代表奧古斯丁家族出席,實在是母親不願意去的,莉蘿才會代替母親,不過伊莎貝爾大公爵家族的晚會,母親是從來沒有推脫的。
“不,夫人晚上也會去參加。”夏洛克站在莉蘿的身後,面帶著微微的笑容,一如往常的讓人覺得舒服。
修長的眉毛微微顫抖,湛藍的眼眸,就像海洋裡珍珠一般閃亮,瞳孔裡映出的執事沒有絲毫的想要對此作出其他解釋的意思。莉蘿當然不會覺得,夏洛克一定會知道其中的原因,雖然很有能力,但畢竟也只是一名執事。
“不過,伊莎貝爾家族的小少爺,似乎已經成年了。”夏洛克轉過身體,優雅的捏起茶壺,淡紅色的紅茶在略帶涼意的空氣裡,冒著微微的熱氣,精致陶瓷的茶杯裡冒著星星點點的泡沫。
莉蘿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那個伊莎貝爾家族的小少爺,在自己的印象裡還是多年前那個不著邊際,高傲自大的孩童,卻從不知曉自己的父親伊莎貝爾大公爵在鬱金香帝國的尷尬地位,雖然是公爵的爵位,卻只有管理帝國資源的權利,比起統領朝政的首相利恩大公,或是駐守一方的自己的父親奧古斯丁大公爵,伊莎貝爾家族的前途實在不讓人看好。
“今晚是他的生日?”還在旋轉著的紅茶,漂浮著點點的泡沫,沁香的味道,讓人不自覺的放松心情,莉蘿拖著茶杯,慵懶的靠在藤椅上,修長白皙的脖頸與美妙的側臉,總讓人不禁想起“女神”這樣聖潔的字眼。
“不是,是伊莎貝爾家族的大小姐,克萊麗莎·伊莎貝爾的生日舞會。”夏洛克依舊是那一身不變的黑色燕尾服,挺著筆直的腰身。
“既然母親已經參加了,我就沒有參加的必要了。”不管是大小姐,還是小少爺,都與自己沒有多大的乾系,即便是邀請的信函已經送到自己的手裡,但這樣別有用心的晚宴,莉蘿是決計沒有多大的興趣去參加的。
“那需要我現在去拒絕嗎?可以說你生病了之類的。”夏洛克略微單薄的嘴唇略微上翹,露出一些挪揄的味道,他不可能看不出來伊莎貝爾家族的潛在意思,向著奧古斯丁家族遞出來的橄欖枝,便是莉蘿手中的邀請函,莉蘿的反應也一如自己的意料之中。
“等等,雖然沒有必要,但我並沒有說我對於今晚的晚會不感興趣,克萊麗莎可是現今洛克菲勒的大名人,令人驚歎的學識加上無與倫比的劍術,就連武勇野蠻著稱的北方蠻人也不是一合之敵,我當然要懷著好意,參加她的舞會。”所以讚揚著那位只見過幾面的克萊麗莎小姐,但莉蘿的語氣與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的敬意,倒是小心翼翼的偷瞧著夏洛克的神情,但穿著燕尾服的那名男子,顯然不是那麽容易表露自己心情的人。
“小姐既然決定去,那麽有打算送什麽禮物嗎?克萊麗莎小姐以博學聞名,相信從塞娜絲汀夫人的藏書中挑選一本,當做禮物,絕對會非常的合適。”贈送書籍,或許沒有光影流動的珠寶來的貴重,卻足夠表達敬重了,更何況是從塞娜絲汀夫人的藏書中挑選的,這樣就絲毫不亞於那些奢侈的珠寶了。
“哼,你自己拿主意。”莉蘿昂著頭,站起身,捏著粉紅色系帶粉飾的裙擺,走向自己的房間。夏洛克的殷勤建議,不僅不讓她覺得貼心,反而有種莫名的惱火,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夏洛克說些什麽。
莉蘿的憤然離去,就像悄然消失的夏蟲不曾留下一點痕跡。
“畏畏縮縮,就像是要跟你猜謎題一樣,在你眼裡高貴的莉蘿,我看來,也不過是抱著自己的矜持的螻蟻。”一副濃黑的眼圈,塗得暗紅單薄的唇,臉色蒼白的路西菲爾,此時的裝扮就像深居城堡性格古怪的巫女,這樣的裝扮曾在鬱金香帝國的一些不入流的貴族之間流行過,要說給人的感覺,讓夏洛克覺得有些類似在很久以前聽過的名為重金屬風格的音樂,讓人震撼,驚詫,說不上喜歡,卻算得上印象深刻了。
“瑪格諾莉婭伯爵小姐能說出矜持這樣的感情來,實在讓我驚訝。”總是神出鬼沒的路西菲爾或許給莉蘿一種裝神弄鬼的印象,卻沒有讓夏洛克覺得多麽的詭異亦或是神奇,這樣的時現時隱,比起以往身後的虛無縹緲要來的實在的多了。若是去掉這詭異太過獨特的妝容,那絕對是會讓男人瘋狂的面孔。
“我不是你的莉蘿小姐,你無需對我帶著面具,像是侍從那般說話。”路西菲爾的眼神空洞,不帶絲毫的情感,那對於她來說是不需要的。哥特式的黑色長裙,長長的擺群與纖瘦的上身構成悅目的三角,雖透著陰暗的頹廢,卻又高高在上的讓人情不自禁仰視的高貴。
“你要知道,矜持是女士的魅力,你當學學那樣的矜持。”夏洛克走到面前妝容詭異的少女面前,揉摸她的黑發,舒服異常。
“一個連自己情感都不能面對的凡人,你卻讓我去學習。矜持也不過是浪蕩女子用來勾引男人的一種手段。”路西菲爾對莉蘿嗤之以鼻,最明亮的辰星,何須去學習凡人。
“以浪漫小說見長的莫泊桑,女人矜持是他最喜歡魅力,看來你也喜歡閱讀這一類的小說。”夏洛克很敏銳的從路西菲爾的話語中勾勒出她近期的生活,卻沒有讓路西菲爾產生任何的動搖與慌亂,面無表情的夏洛克,讓他覺得自己的逗弄毫無作用,屬於浪費表情的多余。
“他的文字雖不如耶拉的十二頭犬編寫的《聖恩》那般的生澀難懂,卻也有故作玄虛的意思,倒是他的故事令我有些興趣。”讓路西菲爾都能感興趣的浪漫故事,在夏洛克覺得,莫泊桑也算是無愧他浪漫大師的稱號了,倒不是覺得路西菲爾會為那些淒婉的故事默默拭淚又或是為跌宕纏人的劇情暗暗揪心,能有些許閱讀的欲望即便很快就會逝去,人類的藝術有時候與天使的權能相比來,同樣的不容小視呢。
“那麽今晚的舞會呢?既然你也讀過莫泊桑的書籍,該會知道,那些的浪漫故事大多發生在舞會中。”夏洛克帶著蠱惑,習慣性的想要引誘面前的墮天使,在她還是純白一片的時候,他就開始將黑暗塗抹在她的身上,直到她最後一片白色的羽毛染上漆黑。
“要不要我陪你跳支舞?”
“我怕你踩傷我的腳背。”銀色的高跟讓路西菲爾仰望夏洛克也不顯得多麽的費力,夏洛克自然不會舞技拙劣到踩傷路西菲爾的腳背,多半還是路西菲爾對於螻蟻們的聚會無甚興趣,剩下的,估計就是她同樣抱著她口中毫無價值令人摒棄的矜持了。這倒是讓夏洛克稍稍有些意外的。
“不過我們如今沉淪在塵世,倒是要遵守那些無聊的禮儀與風俗,你看我就這樣的妝容出席舞會如何?”路西菲爾展示似的轉轉臉,讓夏洛克欣賞她的傑作,有時候,天使的愛好讓人無法理解。
“看著你的裝扮讓我想起一位詩人的話。”夏洛克面色有些古怪,但還是強忍著笑意說:“我雖身在人間,卻猶如深淵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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