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喧囂肮髒的小市民聚集地華爾諾區相毗鄰的,便是在整個鬱金香帝國也赫赫有名的華爾區,一牆相隔的距離卻是人們用盡一生也無法跨越的。 華爾區雖然有著發達的商業,每天在這裡流動的資金甚至比一個行省一年的收入都要多得多。但真正讓華爾區聞名的全是居住在這裡的那些帝國最具有學識,修養,文化的學者們。
坐落於華爾區的羅曼神學院,在這座學院建立之初就已經注定了它的不凡。帝國歷史上超過一半數量的總理大臣都會在自己的自傳裡懷念他們在羅曼神學院經歷的一切。更不要提已經成為鬱金香標志性的建築的羅曼神學院圖書館,聚攏著來自世界各地各個文明的書籍,羅曼神學院圖書館或許不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但絕對是種類最全面的。知識的武裝讓鬱金香人不再如同先人一般的固執,他們更加的開明,願意接受外來的新鮮事物,甚至連被其他國家趨之若鶩的魔法,他們也會欣然接受,這雖然招來教皇的不滿,但正因為歷代鬱金香帝國的統治者都奉行著這樣開放的政策,世界各地的技術與知識才能在這裡相撞融合,不斷的產生新生的力量,為這個古老的帝國機器注入動力。
羅曼神學院被人們讚頌之處不僅僅在於它悠久的歷史,華麗而又古老的建築,更不是皇帝陛下的賞賜或是貴族們的讚美,而是那些在專業領域有著絕對權威的學者們。
來自世界各地的權威學者,爭相來到這座久負盛名的學院,因為這裡是沒有身份和爵位差別的理想之地,你需要展示的,只有你獨特的思想。在這裡,你甚至可以說出世界是圓的這樣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理論,卻不用擔心教廷的迫害,你特立獨行的思想不會被當做異端而讓你遭受火刑。這更加賦予了華爾區的文化凝聚力和號召力。
但純粹的自由與公平是不可能存在這個被物質填充了的世界,羅曼神學院的口號在一些貴族看來是充滿了學者迂腐氣質,要不然那些平民的孩子依舊無法進入羅曼神學院,而貴族的孩子卻可以輕而易舉的進入這所著名的學院學習。一些學者已經開始要求取消羅曼神學院貴族子弟優先錄取的規則,因為當錄滿時,已經沒有位置給那些平民的子弟,但除非潘德拉康國王陛下被門縫夾了,這樣的要求才會被允許,要知道,上議院的成員可全都是由貴族組成的,陛下或許可以從這些貴族們的口袋裡掏出些錢來,但卻不能影響他們的後代受到最好的教育,接受最好的教育是每個父母對於孩子的希望,即便他們是貴族也不列外。
但卡洛裡女士是一個意外,這位獨身六十年的女人自小時候就在羅曼神學院接受最好的教育,甚至還獲得學院的邀請,在畢業不久之後成為了一名老師,這樣富有能力的知識女性向來不會缺乏追求者,但美麗的卡洛裡卻總能在無數人的覬覦中保持獨立,贏的貞潔自好的名聲,那些個爭相追逐她的貴族們有很多都是現在能夠在鬱金香帝國獨當一面的大人物。這樣一個傳奇的女子卻沒有獲得過任何的爵位,她的父母也不過是平凡的平民,時間會衝淡熱情,當一條條的細紋遮蓋美麗,卡洛裡也終究獲得了她想要的平靜。
最近,她的平靜因為一個男人而打破了。
出現在華爾區,穿著黑色燕尾服,帶著潔白手套的夏洛克站在一扇簡單卻結實的黑鐵大門,門牌上寫著“葛蘭仙麗·卡洛裡”。枯萎的樹葉鋪滿整個院子,房子的主人似乎很欣賞這樣的景色,並沒有打掃的意思,一盆紅色如火的花朵放在窗台上,白淨如素的白色蕾絲門簾緊閉著。
夏洛克看看懷表,時間還早,波爾多莊園裡的莉蘿小姐應該還在享受她的美夢,隨地撿起一片枯葉,細細觀察上面的紋理就能與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亞當斯闊葉樹的紋理大不相同,這是來自南方希伯雅的一種樹種,樹汁苦澀但是卻能食用,但希伯雅人很少拿這來當做食物,因為他們發現這種名為櫸樹的樹木,樹汁經過一些處理之後,更時候用來調製繪畫用的顏料。
行過的馬車帶起一片金黃,夏洛克扣了扣黑色鐵門上的門環。
門簾拉開一條細縫,露出一張略有些皺紋的素臉,戴著兩片方形鏡片的眼睛,讓她略顯尖的臉型更加顯得固執與刻薄,藍色的眼睛裡卻沒有尋常老人的那種渾濁,如海洋般的純淨,邊角的一些隱約的痕跡讓人不難看出她曾經擁有怎樣令人狂熱的美麗。
“卡洛裡女士,請原諒我的冒昧造訪,我是來自波爾多莊園的夏洛克。”夏洛克的手背在身後,靈巧的手指把玩著懷表,那是魔術中常用的練習手法。
“你的光臨讓我受寵若驚。”但卡洛裡的表情顯然並不歡迎夏洛克,即便他說出他主人莊園的名字,那個美麗神聖的公爵夫人打理的波爾多莊園。
“卡洛裡女士,如果我有做了什麽讓您不愉快的事情,我在這裡向您表示歉意。”夏洛克單手撫著胸口,微微低頭,沒有看見那湛藍的眼睛裡深深的戒備:“現在,我能進去說話嗎?”
卡洛裡沒有拒絕的理由,無論是夏洛克之前展現出的匪夷所思的能力又或是波爾多莊園的背後代表著奧古斯丁那般龐大的貴族,都不是卡洛裡能夠拒絕的。她將鐵門打開一條剛好能讓人進來的縫隙,讓夏洛克進入鋪滿落葉的院子。
夏洛克望向背後有些神經質一樣快速將鐵門鎖上的卡洛裡,似乎那樣就能給予她一些安全感一樣。夏洛克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客廳的裝飾非常的簡潔,只有不多的木製家具,但卻擺放的十分舒服,並不算多的花草恰到好處的起到點綴的作用。
“卡洛裡女士的布置,讓我就像來到裡德爾區最豪華的莊園裡一般,很難想象這只是坐落在建築風格相差無幾的華爾區學者住宅區。”卡洛裡能看出來夏洛克的讚美並不是出於虛偽的恭維,而是真正的欣賞。若是往常,卡洛裡會給眼前的年輕人在心裡打一個不錯的印象分,但現在,夏洛克再卡洛裡的心裡沒有任何分數可言。
卡洛裡用來招待夏洛克的是一盤酥軟的糕點,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您的手藝就如您的學識一般令人欽佩,能吃到卡洛裡女士親手準備的糕點,我想我的好運是連利恩大公爵都要羨慕的。”夏洛克嘗了一口糕點,這是一種草莓醬夾心烘烤出的面點,味道並不遜色與洛克菲勒華爾區任何一家糕點店。
“我想夏洛克先生並不是為了我的糕點或是別人口中的傳言而來的吧。”卡洛裡的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她微翹的眼角稍稍傾斜, 看著眼前的男子細心品味著紅茶。
洛克菲勒確實曾經傳言利恩大公爵年輕時也曾是卡洛裡的追求者之一,但這位公爵繼承人也沒有能夠獲得這位固執女人的親睞,或許卡洛裡根本就是一個正常的異性戀,或許是某種美麗花朵的愛好者,就是卡洛裡喜歡的那朵花。夏洛克有時候也會如此這般的猜想。
“事實上,是為了表達我對卡洛裡女士的謝意,多虧了您,莉蘿小姐在這次的測試中取得了她禮儀課程有史以來的最高分數。”這對於莉蘿來說卻是是非常可惜的事情,因為她終於不用再忍受其他貴族小姐們的目光了。這位歷史上產生過數不清的將軍,政要與學者的名門之後,卻總是在禮儀的課程上墊點,這是讓人難以相信的。
“那是奧古斯丁小姐自己努力的結果。”事實上,也是卡洛裡放松要求之後,莉蘿小姐才能避免再一次墊底的命運,因為在測驗的時候,她依舊沒有忍受住旁邊一位貴族小姐嘲弄的眼神,將手中應該細心優雅品味的紅茶潑在了她滿是嘲諷笑容的臉上,讓那臉沒法露出那樣自在的表情了。
夏洛克不需要去確定卡洛裡說的話的真實性,他只要知道莉蘿不再是禮儀課程的墊底就可以了,至於莉蘿小姐是否在測驗中又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夏洛克並不覺得多麽的重要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擺脫卡洛裡女士。”夏洛克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女人,這位獨身六十年的女人,一邊思量著自己的請求是否會太過唐突。
“你能獻出你的靈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