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她喜歡桂花。
墓碑上有桂花。
皺秦蹲下身子,抱著頭,努力回憶著,在他的記憶中,自己的父親好像也喜歡桂花?
他的母親好像在生他的時候難產了?
她到底是車禍還是難產?
車禍其實是自己在做夢?
其實他們兩個都不是車禍去世的?
還是不對!
兩年前那一幕深深印在自己腦海中,他們就是車禍。
那個停屍間裡,有兩具屍體嗎?
那時他根本不敢上前看,一直跪在旁邊哭,當自己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屍體已經被伯父簽字火化了。
當時,抱的是一個盒子還是兩個?
他記不清了。
在墓碑處,一道連鬼都看不見的身影緩緩出現,他望著皺秦,眼中盡是憐愛。
鋼筆似乎受到什麽刺激一樣,輕微顫抖著。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鬼畏之聻,如人畏之鬼。
聻代表沒有外形,希代表沒有聲音,而夷……它代表沒有記憶。
夷會被抹去在世間的一切痕跡。
在它成為夷的那一刻起,關於它的一切都會漸漸消失,由最重的痕跡到最輕的記憶。
夷既即沒有辦法與任何東西交流,也沒有任何東西能看見,而且它生前的痕跡也會漸漸消失,但是它依舊有著靈智,它只能看著這一切發生,這樣的永生是世間最殘酷的刑法。
鋼筆能感覺到,但它看不到。
皺秦蹲在墓碑前面想了很久,他感覺自己腦海中越來越混亂,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將桂花放在墓碑上,然後靜靜的看著它。
他已經想清楚了,在自己的家裡應該還存放著自己母親的合照,她的確存在。
那麽,為什麽這個墓碑上的她卻消失了?
向著墓碑鞠了一躬,皺秦往回走去。
後面那個影子就這樣看著他,然後突然往上拔了一籌,在他頭顱下面已是空蕩蕩一片,鬼往聻的轉變是需要一大段時間的。
走下山,之前那個出租車司機還在等待。
皺秦上去之後,司機發動了汽車,準備向著那張紙條的某個地方前去,這是他之前定下的計劃。
可現在,計劃有變,他想回家看那張照片。
“等等,目的地換個地方!”皺秦上了車便說道。
“嗯?”司機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去上城區的銅仁巷!”皺秦報出了自己家的位置。
“好嘞!”司機在手上輸入這個位置,然後按照路線開始往那邊走。
公墓離自己家差不多跨了小半個s市,車子走了差不多接近一個小時才到。
皺秦下了車,這會兒已經下午三點多了,他往樓上走去。
樓梯並不寬,兩人並進已是極限。
皺秦正往上走著,上面有個穿著淺藍色的年輕男子扛著黑色大袋子走了下來,年青男子長得很清秀,看起來年齡應該不超過二十,看他深一腳淺一腳的樣子,那大袋子分量還不輕。
皺秦見此,貼著牆壁,讓他先過。
在他走到皺秦面前的時候,一股濃鬱的花香味從他身上傳來,皺秦覺得鼻子有點癢癢,這聞起來就像是鬱金香花香一樣。
因為那袋子實在是有點大的原因,他是貼著皺秦的身子過得樓道,就在他剛走過去的一刻,他兜裡的東西卻掉了下來,
那是一張黑色的名片,皺秦看著他往下走的身影,突然出聲道:“你的東西掉了!” 那人回首看了一眼,然後笑著說道:“名片,你收下吧,我也是這棟樓的住戶,交個朋友!”
不得不說,他笑起來是真的好看,看起來非常陽光。
等到他完全消失在自己視線裡,皺秦蹲下身子,撿起那張黑色名片,名片上面寫著:“楊昕珂,雲騰大學歷史系老師,聯系電話1377……”
他隨便將名片放進兜裡,然後接著往上走去。
在樓下,那位看起來極為陽光的帥氣男子在三樓停了下來,他輕輕撫摸著自己背後那個等人高的黑色袋子,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以後別跑了,再跑的話,我可是要把你的腿用針線連在一起哦!”
說完這句,那個黑色口袋輕微顫抖了一下。
他打開了左邊的門,將口袋先扔了進去,口袋在地上一震之後,原本被封著的袋子緩緩開了口。
首先露出來的是一截黑色長發,然後是腦袋,很容易便看得出來這是個年青的女人,只不過她臉向下,看不清容貌。
男子將門關上之後,把口袋完全打開,然後把裡面的女人抱起來,最後放在屋中間的桌子上。
女人的臉有些浮腫,不過看得出曾經是個美女,只不過嘴巴被針線縫了起來,在針線的最後還有個小蝴蝶結,看起來很精致,女人的眼神中滿是驚恐,她的左手右手背在身後,中間開了個口,兩隻手被縫在一起。
“我改變主意了呢!”男子輕聲細語的說道,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放東西的盤子,盤子上面有各種顏色的線,還有各種型號的針與一把叫飯,針上與刀上都沾滿了鮮血。
“你喜歡哪個顏色?”他把盤子放在桌子上,然後看著坐在那裡的女人。
女人眼中滿是驚恐的盯著他,由於嘴巴被封住,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對對對,就是這幅表情!”看她這幅模樣,男子衝過去,猛的捧起她的臉,然後用額頭頂著她的額頭,眼中露出一絲瘋狂的說道:“保持它,不然我就把你眼睛也給縫上!”
說完這句,他又猛的把女孩撇開,然後站直身子,臉上又浮現那副陽光的笑容,似乎之前的瘋狂都是假象一般。
“紅色、黑色、綠色……都用了誒,那這次……用藍色吧!”他一副驚喜的樣子,似乎選中顏色之後他很高興一樣。
他在地上鋪了一層白色的厚布,然後從電視旁的花瓶內抽出一支鬱金香,把它輕輕放在白布一角。
“你跟我說過,鬱金香代表永恆的愛,我愛你,希望這一幕能永恆下去!”他在每次這樣的時候,都會抽出一支鬱金香放在上面。
花瓶裡原本有四支鬱金香,而現在這朵之後,僅剩一朵了。
“還有一朵了啊……看來我得縫得更好一點才行!”
他把線從針頭上穿過去,然後拿出那把尖刀在女人驚恐的神色裡,緩緩往那邊走去……
………………………………
皺秦辭別那人之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感覺那花香似乎在掩飾什麽一樣,不過他也沒細想。
回到家,皺秦連忙打開抽屜,看向裡面的合照。
在看到照片的下一秒,他的神色漸漸僵硬。
照片上,只有自己貼著父親坐在那裡,在照片的後面,是無數桂花組成的花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