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周一來臨，綠豆行情的上漲開始出現遲疑的態勢，抓緊這空子，馮億謀平掉了1萬多手倉位。他沒仔細計算，也沒去認真清點損失，但估計這部分損失一定超過2000萬，等於上次扳回來的局面又一次莽進去了。他一方面恨自己一意孤行沒聽從軍師意見而損失不小，另一方面也對其他跟隨者非常不滿意，尤其讓其恨得咬牙切齒的是南陽幫。

　老子這幾年給你們這麽辛辛苦苦做牛做馬，幫你們從市場摟錢抬轎子，你們居然如此拆台，拆台也就算了，還要裝不認識我、“你誰啊”這種表情，這特麽就太惡毒了，他內心暗暗發誓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復下。

　馮億謀沒想到，他今天減掉的那1萬多張單子中至少有2000張轉移到了常天浩頭上，按最初約定，關於4000張綠豆倉單已完成了。由於價格原因，他的浮虧上升到了100多萬，這讓王慧玲稍微有點緊張，在她眼中這似乎是常天浩第一次出現如此大數額的浮虧。前次天膠雖然有段時間不漲，但不管怎麽說，浮虧其實不大，最多時也就是20來萬，現在一口氣猛增到100 多萬，情況就有些大不相同了。

　甚至她去營業部交易時，周圍其他人看她的臉色都似乎有些不懷好意――很大程度上王慧玲也過於敏感且誤讀了。

　不過常天浩像沒事人一樣，這讓她不得不深感佩服。

　馮億謀減出倉位後，危機雖然緩解了一些，但依然還解除。在許多人心中，市場價格突破3700甚至再衝4000已指日可待，那樣的話，馮億謀所有倉位將全部爆倉，不但多年辛苦積累全部打了水漂，甚至還會倒欠投資人一大堆錢。雖然投資時寫的好好的是自負盈虧，但用腳指頭也能想出來，如果他真把投資人的錢虧光，等待他的下場是什麽?

　他琢磨了兩天，認為如果那樣自己就隻有選擇自殺了，這念頭在1998 那年最後幾天裡一直盤旋在腦海裡，面上雖然依舊沉穩，但內心的驚濤駭浪卻從未停息過。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就在馮億謀幾乎要絕望之時，花榮找到他，鄭重其事將一份“治理經濟環境、整頓經濟秩序”的國務院文件交給了他，說道:“政府要采取措施抑製通脹了，平抑物價首當其衝，查處投機亂象估計也跑不了。”

　馮億謀愕然:“這有什麽用?這種文件過去幾個月沒有10份也有8份，還不是對牛彈琴?南陽幫自己都不理會。”

　軍師歎了口氣:“打擊走私後這波上漲怎麽來的?是不是各部委聯手?有些時候，你確實可以扯*，但更多時候你還是要相信，怕就怕認真二字……黨真要辦的事，有辦不成的麽?就算真辦不成，也得弄點雷霆手段吧?再退一萬步說，1948年老蔣兵敗如山倒，尼古拉斯・蔣去上海打老虎都還有幾個月成效呢。”

　馮億謀點頭，然後道:“那其他人也能看到文件啊，盤面沒啥變化……”

　“單文件當然不行，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催化劑，你在鄭州這麽多年關系……借勢啊……”

　軍師神神道道地說了這幾句就走了，甚至沒說該怎麽布置催化劑、該怎麽借勢，但馮億謀卻明白了，這是發揮地頭蛇威力的時候了。

　有些話將來是要承擔責任的，軍師隻不過請來支招，又不是命運共同體，所以他也不能苛求太多，再說，上次建倉也沒聽軍師的話，以至於搞得如此狼狽，人家估計心裡也不爽。

　想通了這一點，他就決定行動起來――都他麽要跳樓了，還在乎其他?

　馮億謀發揮了地頭蛇優勢，瞞著所有人，把自己能找到的所有現金全提了出來，一共60萬，裝滿了一個旅遊包。他一個人背著旅遊包，在交易所外面打電話給交易所電工班班長。馮億謀相邀，電工班長不敢不出來，一見到馮億謀，他就知道對方急紅了眼。

　“明天，需要幫我盤中停電5分鍾！”

　“啊……馮老板……這……這……這……”那班長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十分為難，那樣做如果被查出來，開除都算便宜事。

　馮億謀知道對方顧慮，直接將那個旅行包丟在他面前:“這裡是60萬辛苦費，夠你工資開到退休了，乾完你隨便做點小生意就是，你都主動辭職了還能拿你怎麽樣?”

　“我……我……”電下班長拉開旅行包拉鏈，果然看到一捆捆現金擺在面前，他頓時瞬間呼吸急促，臉上冒出紅光。1998年啊，他乾一年也就2萬塊錢，60萬等於提前把30年工資收完了。

　“你不乾也行……”馮億謀冷冷道，“但我肯定要跑路了，跑路前，你懂的……”

　電工班長打了個寒戰:他當然懂，這種黑白兩道都混得開的帶頭大哥，要自己小命還不是輕而易舉?平時估計他不會來為難一個小工人，但他都要被逼得跑路了，那就什麽事都能乾出來了。

　他顫聲道:“好……我乾！”

　第二天上午，王慧玲正和常天浩一起緊緊盯盤，這兩天綠豆走勢牽動人心，忽然之間，綠豆行情圖停止了。

　“網絡壞了?”

　這是兩人第一個反應，但隨後一看，上交所、大商所的行情都是一切正常，出問題的隻有鄭商所。

　王慧玲罵罵咧咧:“鄭商所這個爛地方……賺這麽多錢也不知道把系統搞好點，每年就他們家么蛾子最多。”

　常天浩剛要附和著開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停電事件，拔腿就往外面衝:“老周、老陳，快，備車……”

　大廳裡的人看到王慧玲和常天浩衝出來，大家都驚呆了，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王慧玲下意識跟了出來:“天浩，出什麽事了?”

　“來不及解釋了，快上車……”

　說罷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去按電梯，王慧玲蹬著高跟鞋也哢哢哢跑了過來。

　幸虧兩個駕駛員都在大廳，又是部隊出身，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火速拿上鑰匙跟上。

　“走走走……去營業部，你4家，我4家。”常天浩喘著粗氣上了車，打電話給王慧玲，“再加開1500張綠豆空單。”

　“空哪個?”

　“3、5、7哪個都行……”

　“衝啊！”

　一黑一白兩輛豐田佳美，咆哮著衝出車庫直接殺上馬路，兩個駕駛員也知道時間緊急，看到紅燈又看到旁邊車不多，直接就打著雙跳闖過去了……

　就在這5分鍾裡，因為交易所電路故障，鄭州盤所有交易被迫停止，無數交易者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四處打聽究竟發生什麽，全國各地的電話如潮水一般湧入鄭州。

　就在眾人心理最脆弱之時，位於當地的三金期貨果斷給各期貨公司打電話或發傳真通報“內幕”消息，提醒他們“關注”中央文件，消息迅速擴張到全國各地。

　在這命運的5分鍾裡，常天浩和王慧玲已分別抵達營業部，王慧玲霸氣狂湧，把笑著上前來迎接的經紀人扒拉了一個趔趄，直接衝到交易電腦前劈裡啪啦就下單子……下完單子看也不看，隨便電源一按關機就算退出，然後撒腿就跑，直撲第二家――全大戶室都對這通暴力狂奔目瞪口呆！

　同樣的場面發生在第二家、第三家……半小時內，常、王二人走遍8個公司，下了1500張空單。

　當最後一張單子下完時，王慧玲發現自己腳痛得不行，後來才發現，因為跑得太急，一個高跟中途折斷了，她就是這樣一高一低衝進營業部的。

　“都怪你，都怪你……”回到10樓常天浩的辦公室，王慧玲拿著那雙折斷的高跟鞋和已紅腫的腳踝對常天浩撒嬌，“人家腳都要斷了……”

　開8個帳戶，分倉是夠爽了，但跑過去操作也費力。

　“來來來，揉揉，揉揉……”常天浩趁勢把她一把抱起，一邊揉一邊誇，“今天你立大功了！”

　“癢！你在揉哪裡?”

　常天浩壞笑道:“哪裡癢揉哪裡……”

　“你壞死了……哎呀，輕點……”

　常天浩拿起電話，給新世界城古琦專櫃打電話，立即傳出了溫柔的女聲:“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Vivian在麽?我是常天浩。”

　“常總您好，我就是。”

　“Linda的鞋跟斷了，麻煩您送10雙鞋子過來，另外再加幾個新款包讓她選，有好看的風衣或其他款式服裝也送幾套過來……”

　“您需要衣服麽?或者我幫您在旁邊傑尼亞(Ermenegildo Zegna)專櫃也拿幾套新款過來?”

　“OK，沒問題，尺碼都有吧?”

　“你和王總是本店貴賓，所有尺碼一應俱全……”Vivian笑道，“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廢話，當然是榮幸，常天浩上次逛新世界城一口氣存了40萬支票進去， 所有購物款項直接簽字，有時候懶得去都讓店員上門送一堆，喜歡就留下，不喜歡下次店員會來收走，這種豪闊小開是營業員最喜歡的，而且他就固定那幾個牌子，相互間各專櫃都打通服務了……

　“幹嘛又破費?”王慧玲撒嬌道，“不是剛買過衣服麽?”

　“這次不要錢，撿的，算新年禮物……”

　“撿的?”

　“看盤面……”

　王慧玲定睛一看，只見電路故障修複、恢復正常交易後，由於謠言散播，在中小散戶交易盤集中推動下，期貨多空局面出現劇烈變化，不到一小時功夫，價格猛挫了30 多點。

　剛才那1500張單子直接浮盈近50萬，區區一點服裝費，這不就和撿的差不多?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一天，多空局勢逆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