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煜低著頭看著余悸未消的塔煜,帶著些許責備的眼神與害怕的小動物一般的眼神在空中交會。
兩秒過去,原本有些小小的嚴厲,轉而柔和下來,微微皺起的舒展了,淺淺的笑意爬上了星煜的臉龐。修長的手指觸碰在塔煜的鬥篷帽上,逐漸變成一整隻白皙的手都輕輕放在頭上,溫柔地撫摸著。
“沒事就好。”
突然,星煜像是想到了什麽,抬起手,輕輕在塔煜的頭上敲了敲:
“和誰學來的那些東西啊?這件衣服沒有160以下的尺碼,所以不讓你試穿啦!”
因為將近十厘米的身高差距,星煜在說話時稍稍彎下了腰。把臉湊到塔煜微微泛紅的面龐前,故意做出一副看起來有些生氣的表情,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平日裡很寵妹妹的姐姐在裝作嚴肅地教育妹妹。
令星煜震驚的是,塔煜在聽到這裡時明顯長舒了一口氣,這也就代表她之前說的並不是玩笑話。
“不會吧……她剛才真的這麽想嗎……”
星煜頗為後怕地想著,如果她沒能解釋清楚,這可能將成為未來她和塔煜之間最令人哭笑不得的隔閡。
這也使星煜再一次深刻認識到:塔煜的心理其實與小孩子完全沒有區別,那樣對一切事物都無比的好奇,那樣迫切的想去理解“愛”的意味,雖然是那樣笨拙。
或許,這是她所沒有的東西吧。
初見時那場互相窺視著的虛假生活,很明顯星煜才是勝利者,即使她依然對此有著許多疑點,但她無疑在一開始就識破了塔煜的廉價把戲。
或者說,其實給任何一個人都能非常容易識破,一個會在初見的瞬間就說出“喜歡”的人,究竟是有多麽不擅長去愛啊?
實際上,塔煜的認知裡大概就把“愛”作為了人類最強大的武器了吧,她最初只是想以此作為實現她那個未知目標的方式,但她完全沒能理解人類之愛之所以如此偉大,是因為那股發自內心的能量,而宛如空虛的軀殼一樣沒有真心的愛僅僅是隨手一碰就會破裂的泡沫。
然而,或許是星煜的一時興起,她默認了這樣的特別,去演一場觀眾與演員之間的對手戲。
可是,等到她察覺時,她早已筆直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塔煜與她不同,星煜早已拋棄了身為一個人的情感,她的一切情感都是虛妄的面具,她從未希望去摘下它們,這是她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方式,在陽光照射到的亮面以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身份平靜地生活下去,在無人知曉的暗面做一個完成任務的機器,妨礙自己的人就殺掉。也許她會選擇去與塔煜共同生活,正是出於她對那個身份的完善考慮。
她小看了塔煜,完完全全地失手在塔煜的手上。
塔煜曾是孤獨的存在於時空縫隙的領主,時間的界限、空間的界限,對於她來說僅僅是手中的玩物,脫離這一切的她注定無法尋覓屬於她的任何東西,她是真正一無所有的人,即使是到了新的世界,她也不會得到任何東西——如果她與星煜一樣的話,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塔煜從未為此而恐懼,即使是被迷霧遮擋,即使是被牢籠封鎖,她也在追尋著,追尋著這世間的美好,追尋著她所沒有的東西,或許她僅僅是為了讓自己的把戲更加精致,可這一切從她在病房流下第一滴眼淚時,便都不重要了。
她是真心的,她所做的一切是去檢驗那個沒有靈魂的軀殼,那個軀殼原本或許是一具屍體,然而,現在卻已經褪去了腐朽的繃帶,迎接了它的重生。
令人難以置信的魔法,這是星煜所永遠無法做到的,但塔煜做到了,她以她的努力去做到這樣的奇跡,把一個謊言變為一個承諾,一個發自內心的承諾。
星煜從沒想到她能做到這種程度,她能這樣執著地去探索人類的感情,再將它們一點一點地積累起來。
自認為穩操勝券的星煜其實早已經從一個主導者成為應對者了。
當塔煜的愛戀經歷過她自己內心中的一次次洗練後,那樣的能量,已經在暗暗影響著星煜。
擁有屬於自己的情感,那樣的機械便不再是機械。
慢慢地,變得不一樣,原本銅牆鐵壁般的心房,漸漸也變成你的模樣,直到最後。
終將成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