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期待已久的春節聯歡晚會終於拉開序幕，廚房裡計時器的滴滴聲提醒著舅舅又到了準備做菜的時間，徐暢才從關於女朋友的追問中逃過一劫。

　　這年頭當個單身狗也不容易。

　　熟悉或不熟悉的主持人伴隨著歌聲走出台前，全家人的目光都聚集過去。自從1983年春晚第一次登上熒幕，除夕夜就又多了一項固定的保留項目。

　　台上的小鮮肉小仙女換了一批又一批，不追星的徐暢自然是沒幾個認識的。即便如此，春晚在他的心裡仍然象征著一種儀式感，象征著新年就快要到了。

　　廚房裡頭的火光越來越盛，一陣辛辣的味道透過門縫就悄悄鑽了進來，就像用輕柔的羽毛在鼻子下方輕輕揮舞，讓人有一種想打噴嚏的衝動。

　　從聞到辣味的第一秒開始，徐暢就挺直了背伸長了脖子向廚房的方向張望著，肉肉的大臉上滿是期待的表情。

　　水煮牛肉，是他的菜。

　　浙省的飲食其實很清淡，沿海一帶尤其如此。清炒蔬菜，蒸一蒸海鮮，再簡單炒個肉，煮一碗湯，這幾乎就是沿海一帶的標配。先不提紅通通的辣椒，就連味精都不會多放。

　　徐暢小時候是不吃辣的。

　　自從小時候去金華玩了一圈，徐暢就被這個地區的隱藏辣屬性嚇到了。對於不會吃辣的人來說，只要有一點點辣味，那都是能上天的。

　　躲在酒店了吃了三天薯片和泡麵的徐暢自打一回家就開發了新屬性——吃辣，隨著年齡的長大是愈發變本加厲無辣不歡，再加上帝都川蜀飯店居多，吃辣能力是蒸蒸日上。

　　再加上來自江蘇的舅媽，還有自家老媽，同樣都是辣椒的忠實粉絲，因此逢年過節時偶爾也會有一道辣菜解解饞。

　　徐暢有些等不及了。

　　光是聽著廚房裡頭的聲響，徐暢都能想象出現在製作到了哪一個步驟。

　　熱油，加入豆瓣醬和乾辣椒炒至香味彌漫，再加入花椒、蔥段爆香。倒入提前準備好的熱湯，燒開。切成薄片的牛肉片排排隊跳入其中，加入火腿片、黃瓜條和豆芽菜。在時間的催化作用下，暗紅色的牛肉逐漸褪去了血色，濃鬱的辣味飄散而出。

　　起鍋，撒上乾辣椒末和花椒末，再澆上滾燙的熱油。花椒和辣椒因為高溫的作用在湯汁上跳起了舞蹈，辛辣的香氣也得到了進一步地激發。在上桌之前，再撒幾朵香菜。

　　完美！

　　直到舅舅端著一大盆紅彤彤的色彩走出廚房，徐暢覺得自己快要抑製不住全身的洪荒之力了！

　　先下手為強！

　　徐暢的筷子是伸出去了，妹妹徐瀧倒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今天的舅舅估計是因為高興，連帶著料也多加了一些，光是聞著空氣中的味道就比平日裡要更濃厚一些。

　　一片滑嫩的牛肉入口，麻辣鮮香，油而不膩。

　　事實上，辣是一種痛覺而非味覺。辣椒等物質中的化學物質刺激細胞，在大腦中形成了類似灼燒的感覺，此為辣。不同於由味蕾帶來的味覺，不管是舌頭還是身體的其他地方，只要有神經存在就能感覺到辣。

　　“我想要一碟醋！”

　　雖然不太會吃辣，但妹妹徐瀧還是忍受不住辣椒所帶來的極致香味。才吃了一小片牛肉的她臉頰已經通紅，鼻尖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吐著舌頭舒緩又麻又辣的感覺。

　　為了解辣，徐暢的飲料也已經進了她的肚子。正當徐暢準備朝第五片肉片發起進攻時，

放在口袋裡頭的手機震動起來。　　大過年的，會是誰找他呢?

　　看著屏幕上的陌生號碼，徐暢思索了幾秒，便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手機那頭是一個好聽的女聲。

　　“主播徐暢您好，我是熊貓TV的管理員。經過我們的審核，你已達到簽約標準，現在與您商談有關簽約的具體事項……”

　　呵，簽約。

　　徐暢面無表情地掛掉電話，現在的騙子真的是越來越無所不用其極了。他才直播了三天，就順藤摸瓜找到了他的電話。簽約?熊貓TV的人難道大年三十都不休息的嗎?他們老板知道他們這麽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嗎?

　　耽誤我吃肉！

　　光是接個電話的工夫，碗裡的牛肉片就少了不少。畢竟這桌上可有整整十一雙筷子，一片牛肉一杯酒，輕輕松松下肚。

　　“小暢，是誰的電話?”

　　“詐騙電話。”

　　徐暢忿忿地夾了幾片牛肉放進碗裡，惡狠狠地咬著。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徐暢看也不看地掛掉。

　　再響，再掛。

　　你再響，我再掛。

　　大約在五分鍾的沉默之後，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嘿，還沒完沒了了是吧?徐暢擱下筷子把袖子一撩，拿出手機就準備好好教訓一下對方。

　　哦，是條短信啊。

　　徐暢默默放下了袖子，點擊打開。

　　“主播徐暢你好，我是你在熊貓TV的負責人蔣文，現通知你可以與平台簽約，具體合同通知可以登錄你的直播平台查看。”

　　“注意:這不是詐騙！這不是詐騙！”

　　這年頭騙子可真有意思，不停打電話就算了還得發短信，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會詐騙，你覺得我會信嘛?

　　徐暢笑了笑，正準備左滑刪除時，突然開始忍不住的聯想。

　　萬一……不是詐騙呢?好像自己都沒注意平台上的私信，是不是應該上去看一看?

　　一想到這一茬，徐暢有些坐立不安了，就連新出鍋的蒜蓉粉絲蝦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雖然他只是抱著玩玩的態度去直播，但如果能被人肯定的話，也是一件很有滿足感的事情啊！

　　就像每次看見網友給自己送禮物，哪怕是免費的竹子也很好。

　　徐暢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平台。

　　熊貓TV的私信還是有限制的，除了官方消息通知以外，只有級別比較高的用戶才能和主播私信，比如之前忙著建粉絲群的一隻嚶嚶怪。是以，徐暢看著紅色的“+5”出現在官方的熊貓頭像上，突然覺得內心慌得一批。

　　“親愛的主播徐暢您好，您的直播經過審核，已達到簽約標準。簽約流程請等待後續系統通知，如有不明確的地方，請盡快聯系您的負責人蔣文，聯系方式為:138。”

　　“親愛的主播徐暢您好，您的直播經過審核，已達到簽約標準。請前往一下地址完成基本信息的填寫，地址為:http://”

　　“親愛的主播徐暢您好，請盡快聯系您的負責人並在三天之內完成信息填寫，否則我們將視為自動放棄。”

　　“親愛的主播徐暢您好……”

　　三天，徐暢看了看第一條消息的時間，大年二十九。也就是說，如果明天之前他不能填完信息的話，就會被視為自動放棄。但是明天是大年初一，應該是不會有人上班的吧?

　　所以可以理解為，他今天如果不能寫完，明天就沒有機會了?所以那個據說是他負責人的蔣文，才會瘋狂地給他打電話?

　　怎麽不早上就打！

　　徐暢把幾條消息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就連其中的標點符號也沒有落下。嗯，簽約，徐暢用力攥著自己的手機，有些傻呵呵地笑著。

　　“笑什麽呢?”

　　妹妹徐瀧好奇地探過頭來想要一睹究竟，徐暢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坐在飯桌之上，瓷盤裡的菜肴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醇香的美酒一杯杯下肚。迅速鎖上了手機屏幕，徐暢站起身來。

　　他要去衛生間冷靜一下。

　　先是用冷水拍了拍臉，企圖讓有些燥熱的自己強行冷靜下來。徐暢覺得自己還是有些悶，索性把羽絨服外套脫下來掛在一旁。坐在沒有掀開蓋子的馬桶之上，徐暢點開了信息填寫的鏈接。

　　“徐暢主播您好，經過我們的審核， 我們平台十分看好您的潛力，決定給予您B級簽約合同。若後續表現良好，我們會酌情考慮是否進行簽約升級。”

　　“B級簽約合同的內容如下:基礎年薪5萬，年底將根據業績發放年終獎。所得禮物四六分成，主播佔四成，平台分六成。若是在接下來三個月的直播時間內沒有達到平台要求的人氣，則平台有權對您的簽約等級進行降級……”

　　“一切解釋權歸本平台所有。”

　　話說作為一個標準的理工科男生，徐暢的文科是不太好的，尤其是這些合同啊條條框框的，一看就讓人頭疼。十來頁的白底黑字，再加上衛生間昏暗的燈光，徐暢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要不，先聯系一下自己的負責人吧?

　　徐暢點開了先前的短信對話框。

　　“蔣文您好，非常不好意思。因為我之前沒有想到過自己能獲得簽約資格，再加上今天是大年三十，所以我一直以為是電話詐騙。請問如果我明天再進行信息填寫的話來得及嗎?”

　　等到看見短信變成成功發出的綠色後，徐暢每隔兩三秒就要看一看有沒有回信。這種感覺就像和喜歡的人聊天一樣，哪怕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主播徐暢您好，理論上來講明天填寫也是可以的。不過由於明天是大年初一，大多數的工作人員已經回家過年了。如果你明天填寫完成的話，請一定要及時通知我，我好聯系明天的值班人員對你進行信息審核。”

　　唔……看來不急啊。

　　那自己可得好好想想，這簽約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