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徐暢一口氣睡到了10點。
大概是前一天起床太早,再加上搬著一大堆東西跑來跑去,順帶還收拾了很長時間的寢室,昨晚徐暢是一沾到枕頭就迅速沉沉睡去。再加上寢室裡頭每人每床標配的遮光簾,自然省去了被陽光照醒的煩惱。
等到徐暢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從床上爬起來時,才發現寢室的日光燈已經打開了。李飛宇一隻腳從床上掛下,另一隻腳盤在身前,兩隻大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著。
“唔……你起這麽早啊?”
“在家被我爹訓的,已經習慣早起了。”
“你等我一會兒,我先去刷牙洗臉收拾一下,咱們去那裡吃午飯對嗎?”
“對,不急。我已經吃過早飯了,現在並不是很餓。”
沒有獨衛的寢室自然也是沒有洗手池的,徐暢拿著毛巾就走出了寢室。在公用的水房裡頭,洗臉的洗臉,刷牙的刷牙,耳畔還有嘩啦啦洗衣服的聲響,以及電動剃須刀轉動的聲音。
用涼水拍打著自己肉嘟嘟的大臉,徐暢終於清醒過來。
洗臉刷牙,梳好頭髮。昨天整理床鋪的時候終於在亂糟糟的床底找到了自己的大寶和百雀羚,好在只是瓶身外頭有些髒,衝洗一下裡面的東西還能接著用。帝都的乾燥氣候只需一個晚上就能讓人感受到他的威力,往喉嚨裡頭灌了好幾口水,才緩解了這種火燒火燎的感覺。
“咱們走不?我收拾好了!”
徐暢在大一的時候去過一次李飛宇家,那是一個邀請室友共度的跨年夜。南二環,150平米,三室一廳一衛浴,外加一個向南的大陽台,著實是容易讓在帝都的無房族心生羨慕。徐暢估摸著房價得十幾萬一平米,他若是以後只能做一個普普通通泯然眾人的程序員,不吃不喝的話大概兩輩子才能買得起吧。
等到兩輩子以後,天知道房價會升到多少。
剛剛走出地鐵站,徐暢就把放在手提包裡頭的無人機拿了出來。早上起床時已經通知過今天會開播的事情,是以現在有許多人已經搬著泡麵在屏幕前等候。徐暢剛剛進入屬於自己的直播間時,就看見直播間的人數以飛快的速度上漲。
“哎呦暢哥兒,你這個關注人數也不少嘛。讓我看看你叫什麽名字,我也來支持一波。”
在等待粉絲進入直播間的時間裡頭,徐暢順便以照鏡子的方式對著手機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帝都一年四季到頭都是停不下來的大風天,雖然大風能吹走滿城的霧霾讓天很藍,但總是苦了那些化完妝做完髮型的妹子們。
是以對於帝都風力的等級也延伸出了一套很有趣的衡量準則,小一點的級別就是今天的風能把定妝粉吹沒,大一點的級別就是今天的風連眼影都能吹沒。
“哈嘍大家好,我是你們的美食主播徐暢。昨天早上我已經乘坐8點的動車離開溫城,現在我正在帝都南二環的大街上。站在我身旁的是我的大學室友,他是土生土長的帝都本地人,今天呢他要帶我去吃一家很好吃的炸醬面。”
在無人機拍不到的地方,李飛宇從褲袋裡拿出一把小小的梳子,梳了梳他被風吹亂的頭髮,而後又整理一番身上的衣服,這才出現在直播間的畫面裡頭。
“大家好,我是主播徐暢的大學室友,大家可以叫我宇哥。”
“宇哥???想起了那些年被考研數學支配的恐懼!”
“同上!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正在準備考研的我默默拿出了宇哥的照片,
鎮樓!” 在自我介紹過後,李飛宇就把話語權重新交回到了徐暢手上。已經進入直播間的他正在觀看一條接一條的彈幕,雖然還不明白網友說的是什麽意思,李飛宇把考研數學宇哥幾個字默默記在了心裡。
“咱們往哪裡走呢?”
“跟著我來。”
不得不說,大風天的帝都是非常適合拍照的,湛藍色的天空裡偶爾會飄過一兩朵潔白的雲,再加上這個城市頗具古風的青磚紅牆綠瓦,無需濾鏡就能輕輕松松地出大片。
這一路上走來,徐暢不知道在街邊看到了多少自拍的遊客,還有許多膩歪著拍照的情侶。彈幕的畫風也十分順利地從考研數學過渡到了什麽時候去帝都旅遊,還有不少居住在帝都的網友們表示他們也可以給徐暢當導遊。
不過正往目的地進發的徐暢和李飛宇並沒有關注彈幕。
“說到炸醬面呢,想必大多數網友們都是有所了解的。炸醬面最初起源於帝都,目前在北方許多城市都能見到它的蹤影,也被譽為我國十大面條之一。炸醬面由菜碼、炸醬和面條三個部分組成,但三個部分都各有講究。”
為了今天的直播,昨晚徐暢特意惡補了許多關於炸醬面的知識,順便還和李飛宇求證了一下關於網上所說的真實性。但這種吃食一般沒有固定的食譜搭配,全憑個人的喜好,倒沒有對錯之分,是以李飛宇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我第一次來帝都的時候,吃的第一頓飯就是心心念念的炸醬面。雖然當時只是在動車站附近隨隨便便找到的一家店,依舊給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和南方清淡的湯面不同,炸醬面講究的是醬香濃鬱、菜鮮味純。”
“之前我曾聽一個街邊的老大爺說過,炸醬面的做法一年四季各不相同。以菜碼為例,初春搭配豆芽兒;深春搭配香椿、青蒜、水蘿卜纓;夏天搭配黃瓜絲、新蒜苗;初秋搭配黃瓜絲兒和胡蘿卜絲兒。至於冬天的話,老大爺還沒講完就下車了。”
“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但對於沒講完差評!”
“主播應該跟著老大爺一起下車,老大爺聽上去就是一個老饕級別的行家。”
“心動!還沒有看見實物,光聽描述我就已經餓了。”
“新鮮出爐的泡麵已經準備完畢!”
跟著李飛宇在胡同裡頭七拐八拐,反正徐暢是已經繞暈了。作為一個徹徹底底的南方人,出門沒有指南針是不可能分得清東南西北的,更何況這些看上去都一模一樣的老胡同,徐暢是更加分不清楚方向。
估摸著也只有李飛宇這種從小在這裡長大的人,才能分得清這種像迷宮一樣的胡同。
“到了!”
從這條又細又長的胡同鑽出來後,徐暢在右手邊發現了一家小小的店面。小店大門上的紅漆有些脫落,門上的銅環也略微生鏽,看上去似乎已經有不少年代。
推開門走入其中,整潔的環境給人一種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感覺。木製的桌子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小店裡頭,牆壁上掛著用相框裱起來的照片。
“張媽, 我來吃炸醬面啦。”
一個系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掀開廚房的簾子走了出來,長長的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細碎的發絲隨意地散在耳畔。她的手上拿著一雙筷子,似乎剛剛品嘗過什麽食物的模樣。
頓時,小店裡頭滿是生活的煙火氣。
“小宇來了啊。你爸昨天晚上才剛來過呢,說你又不聽他的話跑到學校裡去了。”
“哎,你又不知道我爸這脾氣,天天按照部隊裡面的那一套來要求我。我要是他手下的兵那肯定聽他的,可是我是個學生啊。這小身板都是這樣被他折騰瘦的,張媽一會兒你可得給我多打一些。”
“沒問題,這個是……”
比李飛宇要胖上兩圈的徐暢自然是非常吸睛的,更何況此時還有一個無人機正飛在半空中。李飛宇已經尋了一個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了,還順帶拉了徐暢一把。
“這個是我的大學室友,成績可好了。他最近在玩美食直播,想要拍攝地道的帝都美食,所以我這不就把他帶你這來了?要說炸醬面,你的手藝絕對是沒話說的!”
這一記馬屁是拍得張媽心花怒放,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徐暢都能看到眼角因為笑意而生出的褶皺。
“我這個同學在這裡用無人機拍一下食物應該沒關系吧?保證不會拍別的東西。”
“欸,多大點事,隻管拍吧我這裡也沒什麽東西。你們兩個要吃什麽?”
“兩份炸醬面,一份焦圈,兩份豆汁,炸醬面要大份的。”
“好嘞,稍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