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估摸著這再來一碗炸醬面可能不是太夠,索性又叫了一份焦圈兒。在等待張媽製作炸醬面的時間裡,徐暢又重新回歸了他美食講解員的老本行。
“剛剛吃得實在是有些快了,還沒來得及介紹就都吃完了。現在呢我正在等待張媽製作這第二份炸醬面和焦圈兒,我們就來說一說這焦圈兒。”
“焦圈兒又名小油鬼,圈小如鐲,炸得金黃焦脆酥香,是從清宮禦膳房裡傳出來的食品。”
徐暢記得宋朝詩人蘇東坡曾專門為焦圈兒作過一首讚美之詩:“纖手搓成玉數尋,碧濁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無輕重,壓扁佳人纏臂金。”
想象一下仙氣飄飄的文人左手執扇,右手夾起金黃酥脆的焦圈兒,一口一個咬得喀嚓響,然後再悶上一大碗酸極的豆汁,真真是相當接地氣了。
“除了搭配豆汁品嘗焦圈以外,帝都人還喜歡把焦圈夾在燒餅裡頭。雖然我並沒有嘗試過這樣的吃法,但想象一下酥脆的焦圈,這口感一定是極好的。”
“焦圈的製作同樣十分考究製作人的手藝和刀工,在油炸的過程中對面坯進行處理,好讓生焦圈坯在高溫的作用下稱為手鐲的形狀。定型後用筷子控制焦圈兒在熱油鍋裡頭翻滾,直至表面金黃,香酥脆的焦圈也就可以出鍋了。”
這時,新一盤焦圈兒也上桌了。
徐暢特意夾起焦圈兒給了一個極其高清的特寫鏡頭,而後放入嘴中慢慢咀嚼起來。喀嚓喀嚓的聲響格外撩撥人的耳朵,也格外撩撥空虛的胃。
“啊啊啊這個聲音!我立刻馬上就要吃到!”
“感覺看上去和土豆圈洋蔥圈挺像的,不知道口感怎麽樣。”
“光聽這聲音,口感肯定很好!”
“嗚嗚嗚媽媽問我為什麽流著口水看直播!”
只要看一眼焦圈金黃酥脆的外衣,就知道它一定是在高溫熱油裡頭炸過的。雖然高熱量高油脂不太健康,但油炸食品總是能讓人有一種格外的幸福感。
發胖什麽的,到時候再說吧!
等到新鮮出爐的炸醬面端上桌後,直播間的畫風再次從美食科普環節切換成了大胃王進食現場。兩碗豆汁兒下肚的李飛宇已經有些飽了,索性就看著對面正在狼吞虎咽的徐暢,還時不時拿出手機偷拍上幾張照片。
這時,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走進門來。
由於徐暢和李飛宇是最早到達小店的,因此選擇了最中間最顯眼的位置,凡是從門口進來的人都會把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此處。背對門口的李飛宇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徐暢一邊嗦面一邊進行直播,並沒有注意到倚靠在廚房門邊的張媽露出了一個同情的表情。
一隻大手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然後順時針狠狠地一轉。
“啊——是誰?!”
呲牙咧嘴的李飛宇剛剛轉過頭來,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黝黑的臉龐,一雙劍眉微微向上翹起,深邃的眼睛看上去很是威嚴。
“呃……嗨,早上好!”
原本氣勢洶洶的李飛宇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迅速從老虎完成了到小白兔的轉換。正大口大口吃麵的徐暢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順便迅速關掉了自己的直播間。
這個看上去很是嚴肅的中年男子,不就是李飛宇他爹嗎?
“你這個小兔崽子,膽子肥了是吧?一句話不說就給我從家裡跑到學校去了,電話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要不是隔壁鄰居看見你提著行李箱走了,我都要打電話報警了。你可真是長本事了啊,現在連離家出走都學會了。” “翅膀硬了啊,叫你跑步不去跑步,鍛煉不去鍛煉,拍拍屁股帶著東西就走連話都不留一句。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在部隊裡面叫什麽嗎?你這就是個逃兵!是要被所有人嘲笑的!”
“怎麽的,想吃炸醬面了偷偷摸摸跑回來,要不是張媽偷偷發消息告訴我你過來了,我還以為你這小兔崽子打算一個月都不回家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走了你媽有多擔心,現在你倒在這裡玩得挺開心的。”
徐暢捧著自己的面碗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努力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一那次去李飛宇家時雖然見過他爸一面,但當時招待客人時總是掛著一副笑臉,身上的鐵血氣息因為好心情而衝淡了許多。現在這一副嚴肅正經的模樣,倒真的下意識地讓人有些害怕。
讓人想起了當年軍訓時被教官支配的恐懼。
不停地立正稍息敬禮走正步,凡是有一個細節沒有做好就會挨罵,就連帽子稍微歪了一些也不行。比起年輕的教官,李飛宇他爸更像是管著所有教官的那些頭頭,站在最高的台子上關注所有連隊的訓練情況。
坐在旁邊吃炸醬面的一對小情侶也停止了卿卿我我的聊天,悶頭吃麵喝豆汁兒,整個小店裡頭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李飛宇白白淨淨的臉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我哪裡跑出去了就不回來了?我這不是準備先吃碗炸醬面再回家嗎?你看這裡,我提了兩個包過來呢,都是要回家換的東西。”
徐暢兩人坐的實際上是一張四人桌,李載徳把放在椅子上的兩個布袋擱到地上,衝站在廚房門邊的張媽點了點頭,而後就大刀闊斧地坐在了李飛宇旁邊。
在此期間,他的手一直沒有松開被捏得紅通通的耳朵。
“哦?今天準備回家了?我看你是帶學校的衣服髒了不肯洗要帶回家吧!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紀了,洗衣服能有多麻煩,我們以前在軍隊裡面什麽事情都是自己解決的。冬天水全都冰涼冰涼的,也得自己洗衣服,我看就是你媽太寵你了,以後衣服都不準帶回家。”
“不是要洗的衣服,是我不要穿了的衣服。爸我還有同學在這裡呢,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直到這時,李載徳才松開了掐著李飛宇耳朵的手, 有些歉意地衝坐在斜對面的徐暢笑了笑。一直看戲吃瓜的徐暢早早就吃完了這一大碗炸醬面啊和焦圈兒,就差一杯酸梅湯繼續看戲了。
“呃……叔叔好,我是徐暢,是飛宇的室友。”
“你好你好,我記得你,咱們以前見過一面。剛剛不好意思啊,我這兒子平時實在是太皮了,讓你看笑話了。”
“不會不會。”
好在張媽製作菜肴的速度很快,沒幾分鍾就端著炸醬面、焦圈兒和豆汁兒從廚房裡頭走了出來。此刻小店裡頭也沒有其他新來的客人,張媽索性就坐到了隔壁的椅子上。
“你看看你,一進來就這麽凶,等下我的客人都被你嚇跑了喲。”
“我這不是看見這小兔崽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嗎?要不是你今天發消息給我,我還不知道這小子什麽時候準備回來。”
李載徳一邊攪拌著放滿濃鬱醬汁的炸醬面,一邊用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自家兒子。李飛宇臉上掛著訕訕的笑容,等到自家老爹轉過頭後,就衝著張媽拚命眨眼。
合著這兩人是合計好了的?
“早就跟你說過了,現在的年輕人很多想法都和我們當初不一樣了。再說了,飛宇他也沒有當兵的意向,你老用部隊裡頭的思想壓他,他哪裡願意啊?”
“我就是不喜歡他這幅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樣子,天天坐在家裡玩遊戲,然後自己的衣服通通扔到洗衣機裡頭。要我說就該把他扔到部隊裡面去,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飛宇都大了,也有他自己的想法的。別說這麽多,先吃麵,吃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