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停下,快停下,調頭……”參領瘋狂的大喊著,因為他清楚,城內新軍的火炮又重新調整了炮擊方位。
剛才停歇的時間就是為了調整方位,而這個方位,自然就是他們要前進的方向。
如果再繼續前進,恐怕就要一頭扎進火炮的覆蓋區域了,所以他才這般著急。
但是,在黑夜中,又是在奔逃過程中,命令傳達自然不可能那般及時,最前面急馳的騎兵沒能得到命令,繼續向前狂奔。
“咻咻咻……”
“轟轟轟……”
爆炸升騰起的火光將一匹匹戰馬連同馬背上的騎兵吞噬,恐怖的氣浪將相近的戰馬吹得一陣東倒西歪。
有些戰馬四蹄接連交錯幾次,依然沒能站穩,腿一軟的直接側翻在地,將它背上的騎兵摔下來,甚至將其壓住。
飛射的彈片仿佛利刃一般洶湧劃過,穿入戰馬的身體,鑽入騎兵的體內。
一時間,戰馬的嘶鳴聲,士兵的慘叫聲,各種命令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混亂異常。
在付出了一定代價後,清軍總算是沒再繼續前進,立即旋於左右調頭返回。
一邊策馬狂奔,清軍的幾個軍官還不時的回頭看向遠處的天際,想看看有沒有煙火再升起來。
沒讓他們失望,沒有多久,又有幾團煙火升起。
清軍參領已經不去想自己派出去的人為什麽沒有將那些放煙火的消滅掉,只是頭皮發炸的下令道:“都盡量分散,加快速度,衝過去……”
“隆隆隆……”清軍紀律性嚴明,得到命令的各隊立即依令行事。
“咻咻……”
“轟轟……”
新軍的炮彈如期而至,彈雨之下,人人平等,誰能活命,全憑運氣。
另一邊,十多個清軍有些發懵,他們明明是按照煙火升起的方向追來的。
可等他們趕到這一片區域時,卻是發現不遠處的另一個位置又突然升起了煙火。
於是,他們隻得連忙改變方向追過去。
可是,等他們趕到的時候,搜索之下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影,然後又看到不遠處的另一個方向升起了煙火。
雖然知道自己被耍得團團轉,但毫無辦法。
他們又哪裡知道,新軍的偵察兵隊伍可是有幾隊,為了防止清軍追蹤,所以他們互相掩護,不明所以的清軍自然被耍得團團轉了。
清軍沒能及時除掉新軍傳遞信息的偵察兵,便只能自己衝破火力網了。
在新軍的炮火停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一路急馳了幾裡才堪堪停下,整隊發現,參領和副參領,已經不見了蹤影。
一個協領立即接過指揮權,大聲詢問有沒有誰看到參領和副參領去了哪裡。
一個士兵悲泣的上前回復道:“我親眼看到參領和副參領大人,被炸成了碎片。”
一個佐領上前,詢問道:“大人,我們該當如何?”
協領目光掃過有些落寞的眾人,又看看揚州城的方向,悲歎一聲:“以如今之際,以殘存之軍,如何突破敵炮火封鎖破敵?”
“我八旗男兒,已然損失慘重,在無勝算之下,不應做無畏犧牲。”
“如親王殿下怪罪,我自會承擔。”
“撤……”
那個佐領立即接話道:“我等隨大人一起承擔。”
另一個佐領也連忙說道:“我等隨大人一起承擔。”
“我等隨大人一起承擔。”其他兵士立即振聲喊道。
“撤……”
隨著一聲令下,眾人立即策馬而回。
亥時已經過半,可清軍大營中的多鐸,卻無絲毫睡意,所有人都知道,豫親王要等著消息。
不是多鐸不想派更多的隊伍,也不是他不想派援軍支援。
因為他清楚,如果要打敗新軍的殘軍,一千騎兵足以。
如果無法擊敗,派再多,恐也無法達成目的,還會冒很大的風險。
因為他清楚,在追上黃海如之後,己方騎兵必處在敵炮火的射擊范圍之內。
他不知道新軍的炮火在晚上能不能準確的瞄準目標,但他不得不防。
因為他發現自己對新軍的了解太少了,仿佛只看到了新軍的冰山一角,新軍再拿出什麽新鮮事物都不會太讓他過驚奇。
“殿下,你先去休息吧。薩喇回來後,我會第一時間稟告殿下。”尼堪來到多鐸身邊說道。
多鐸只是擺擺手,沒有多說什麽。
時間在一點一滴過去,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時明亮了很多,星星也多了起來。
“隆隆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的傳來。
尼堪神色一喜的道:“應該是他們回來……”
多鐸雖然神色平靜,但還是忍不住抬眼望去。
若摸一刻鍾後,幾個軍官被帶到了多鐸身邊,幾人連忙低頭跪下。
“薩喇呢?”多鐸面無表情的問道。
那個協領神色有些淒然的回復道:“殿下,我們先一步堵在黃海如回城的路上。可是突然,敵人炮彈落下來,薩喇大人知道敵火炮要轟炸我們了。”
“於是,立即命令不再等待,全力向黃海如部靠近。但是,附近有敵斥候鎖定了我們位置,他們通過一種煙火傳遞消息,因此敵火炮鎖定我們。”
“在逃避敵火炮轟炸時,薩喇大人和烏勒格善大人,都被敵火炮炸死了,我軍損失慘重。”
聽到這個結果,多鐸目光微凝,猛的將手中的木棍折斷,沉喝道:“薩喇誤我,誤我啊。”
“為何一味等待,哪怕他能派出五百人棄馬前去進攻,也不會發生如此之事。愚蠢,愚蠢……”
“這般愚蠢,即便活著回來,我也要砍了他腦袋。”
聽到多鐸如此憤慨之聲,眾人皆不敢言語,幾個跪著的軍官更是將腦袋低得更深了。
損失近半,最高的兩個軍官全部戰死,沒人知道多鐸的心情。
但是,已經沒有機會挽救了,黃海如必然已經回了揚州城。
至此,此番與新軍在城外的交戰,算是徹底的落幕了。
雖然黃海如是逃回城的,甚至一度幾近被擊殺,怎麽看都是失敗方,但是,多鐸卻沒有半點高興。
因為,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他率領的萬騎,損失近半,卻隻得到了這般結果。
新軍前後出城的總兵力只有兩千余人,余者皆是左良玉部的烏合之眾,死傷再多也根本不被他多鐸放在眼裡,他只在乎新軍的傷亡。
從眼下的估算來看,新軍的傷亡肯定不到兩千。
以不足兩千的傷亡,拚掉了近五千八旗鐵騎,這般得來的勝利,怎能稱之為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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