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子,沈宸深吸了一口從玄武湖上吹來的冷空氣,腦子清醒了一些。之前的事情好像恍恍然是做了個夢一樣。今天這頓午宴除了給他提供一份穩定的工作機會,更重要的是證明了...昨天的事情好像不是幻覺。
沈宸決定再去古玩街一趟。
再次來到古玩街,沈宸直奔向昨天的攤子,發現已經換了一個攤主。
“老板你好,向你打聽個事,昨天在這裡的那是你朋友嗎?他說他去江城了?”沈宸有些急迫地問攤主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胖子,本來在看小說呢,聽見問話抬起頭看了沈宸一眼,又低下了頭繼續看小說:“你誰啊”。
“我想問他一點事情,你能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嗎?”
“什麽昨天的人,這攤子一直都是我一個人,昨天我拉肚子去醫院了,你說的是誰我不知道。”
雖然不清楚攤主說的是真是假,但是沈宸知道就這樣是問不出什麽了:“老哥你就當幫我個忙,這些給你喝茶。”說著沈宸拿出五張紅紅的票子放在攤子上。
老板看了一眼票子,語氣緩和了一點:“小兄弟你不用,昨天我真在醫院,也不知道這裡有什麽人,一些包袱鋪在古玩街空攤子佔個一天也是有的,現在人肯定不知道跑哪去了。你可別白費勁。”
說著老板又想起什麽,看了一眼票子,推薦起了自家的東西:“小兄弟你要買東西我這裡好東西也挺多,你要不看看?”說著指向面前的一攤貨:“你看這個小碗,那可是以前大戶人家的珍藏,我鄉下掏宅子淘來的,正兒八經成化的東西,我也不要你多,三千怎麽樣?買了可就是賺著。”
沈宸知道他這是看上了自己的票子,不過那碗也實在是太次,連他這種初學者都能看出不是什麽好東西。至於成化什麽的,權當是耳旁風了。他還是對碎瓷片比較感興趣,便問老板:“老板你這裡有碎陶瓷片嗎?我想看看碎陶瓷片。”
“那你可問對人了,好東西多著呢”老板說著從攤子底下拿出一個藍布包袱,打開對沈宸說:“小兄弟來看看有沒有看得上的。”接著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這可都是我專門從窯口買的!”
河裡撿來的吧。沈宸腹誹道,不過還是看向了包袱裡的東西。
目光剛剛轉向包袱,沈宸就感到了一股和中午非常類似的溫潤氣流進入身體,先是眼睛變得非常清明,接著身體的疲憊仿佛也消除了一些。不過他感覺這次氣流的效果相比中午要弱了許多。
難道是有好東西?沈宸心中有些激動,眨了眨眼睛,仔細地看著包袱裡的碎陶瓷片。
沈宸發現大部分碎陶瓷片都有淡淡的幾乎微不可查的光暈,其中一部分陶瓷片光暈要稍微大而且明亮一些。沈宸繼續仔細觀察,發現有十幾片碎陶瓷散發著相似的光暈,還有另外十片左右的碎陶瓷各自散發的光暈也差不多。不過因為光暈太小,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難道這些碎片是同一個物件上的?沈宸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老哥你這些陶瓷片怎麽賣啊”
“你看這些都是好東西吧?大的六十五一片,小的四十五。”
這是拿自己當豬宰?沈宸撇撇嘴,心想你漫天要價我就做地還錢了。
“老哥我主要是自己研究研究,你看我們要不按斤賣?一斤一百怎麽樣?”
“按斤算?你這個老弟有點意思。不過一百可太少了,
五百一斤。” “一百一”
“四百五吧”
“一百二”
“四百,不能再低了”
“一百五,最高了,你這些都是無本生意,不賣我就走了。”
“嘿你這小兄弟怎麽說話呢,也行吧,一百五就一百五,你自己挑。”說完攤主又開始看起了小說。
沈宸按著寶光的指引挑挑撿撿,將之前看到的兩套陶瓷片挑了出來,又夾雜了一些光暈相對比較大的陶瓷片在裡面。
“好了老板”沈宸把挑出來的陶瓷片給了老板。
老板也不知道哪裡掏出來一個稱,稱了一下,三斤四兩。
“做小兄弟你一筆生意,五百你拿走吧。”
“G好。”沈宸把五張紅票子遞了出去。
“小兄弟下次再來啊。”老板心想又白白進帳五百,咱們老百姓呀真呀麽真高興。
沈宸告別了老板,徑直回到了自己出租屋裡,翻閱起了床頭厚厚的《中國陶瓷史》和其他一些陶瓷鑒賞書籍,查找著和這些陶瓷片有關的資料,倒也是陶然忘機。
不知不覺又是華燈初上時候。城市的天際線處還留著一抹胭脂紅色的余暉,小巷子的路燈已經將來往的人影越拉越長。四鄰間逐漸傳來了炒菜的香氣和吵鬧的聲響。沈宸將書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把陶瓷片放在床頭櫃的一個盒子裡,翻身下床把凌亂的桌面空出一塊地方來。他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面裡臥了一個雞蛋。
窗外的藍色逐漸變得更加深邃。沈宸往碗裡倒點醬油和醋還有麻油,挑起鍋中煮好的掛面盛在碗裡。他把面拌了拌,將雞蛋蓋在沾染了醬油顏色的細面上。一碗面在昏黃的台燈下騰騰冒著熱氣,沈宸搬來椅子坐下,想起了以前外婆家的豬油蔥花拌面。
呼呼嚕嚕一碗面吃完,沈宸把洗過的碗放在桌子的抽屜裡,又拿過之前觀察好久的碎陶瓷片繼續看著。窗外不時有摩托車和人經過,十平米的出租屋裡一人一燈昏暗而安靜。月亮慢慢地升到天空中,桌角的台歷上寫著今天是農歷十一月十三。
根據他找的資料和觀察,這些碎陶瓷片較大的那一堆應該是青瓷,而且還有點像越窯的風格。他嘗試將碎陶瓷片拚起來,發現這些碎片好像能拚出一個圓盒和一個盒蓋,蓋子上還有好像銀杏葉一樣的紋飾。沈宸仔細把拚接好的陶瓷片放一邊,又拿出另一堆看起來粗黃的碎片。經過他的拚接,這一堆碎片呈現出一個陶碗的造型,碗上似乎還有一些影影綽綽的彩繪,應該是年代久遠的原因而模糊不清了。
沈宸拿出放大鏡,仔細觀察這些彩繪紋飾。他發現紋飾以紅色為主,其中有一個比較大的白的圓點,離圓點比較遠的地方還有一個類似於奔跑的人形。除此之外其他的紋飾模糊不清,看不出來畫的到底是什麽。
陶碗顯得有些粗糙,但是用食指觸摸起來並不扎手,反而有種順滑之感。沈宸繼續翻看著書上的資料,也不感覺有什麽疲憊。月亮透過窗戶照在凌亂的書桌上,沈宸此時還沒注意到旁邊的兩個碗似乎慢慢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改變,變得越來越明亮,仿佛月亮的光線在兩隻碗上聚集了一樣。看完一篇關於古陶器的介紹,沈宸打了個哈欠,一股無法抑製的困意突然湧向腦海。“睡覺了”沈宸喃喃自語,小心地把兩組拚接好的陶瓷片放在面前,拿了一張舊報紙蓋在它們上面。
“咦,這兩個東西這麽怎麽亮?台燈也沒這麽亮啊?”蓋上報紙的瞬間,沈宸觀察到了兩組陶瓷片的反常。但沒等他多想,兩道強烈的光從拚接好的陶瓷片上直射向沈宸,身體突然又湧起一股巨大的疲憊感,沈宸倒下椅子,在地板上暈了過去。
轉眼清晨,深藍色遠處的天空出現一條狹長的白色。
沈宸宿醉般醒來,看著眼前的水泥樓房感覺十分虛幻。他依稀記得夢中變換了好幾個場景。先是黑白色的江南水鄉,沈宸獨自沿著青石板街一路走過,卻越走越高來到了半空之中,眼前出現了小鎮的格局。正當他不知所措時,又依稀聞到不知何處飄來的桂子的香氣。接著他眼睛一花,眼前的高牆長街,小院天井都像在水中暈開的墨一般變得影影綽綽,再次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身處在一個荒涼的渡口之中。
只見那渡口對面有一個小丘,小丘之上建著一條長長的土木結構廊型建築,上面覆蓋著黑色瓦片。沈宸覺得它很熟悉,卻又記不起在哪裡見過。就在他定睛細看時,那一片建築劇烈搖動起來,突然間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陰沉的天空中突現萬道奪目的光柱,將四周的丘陵照射得斑駁而輝煌。 強勁的風從八方襲來,吹得四周的竹林紛紛折腰。刹那間長長的建築突然化作一條巨龍衝向天空,頂端的黑瓦化作了一身龍鱗,在天地間熠熠發光。
奪目的光線讓沈宸睜不開眼睛,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身處大漠之中。灼人的陽光和高溫從他身中抽取著水分,沈宸口乾舌燥,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海中跋涉。也不知走了多久,沈宸感覺身體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光,強烈的眩暈感再一次襲來。他的身體如羽毛般不受控制地輕輕落下,卻又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待稍些恢復,沈宸遙遙地聽到一串串悠揚的駝鈴聲。他睜開已經視物不清的眼睛,看見不遠處的沙丘上出現了一隊行人和駱駝。沈宸心中大喜,也不管是真實或是虛幻,他掙扎著站起身來,向著隊伍地方向麻木地揮手。那隊伍裡的人似乎發現了他,領頭的人勒住駱駝,思考一陣後向他走來。看見此景沈宸再也支撐不住,噗的一聲倒了下去。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沈宸是在一個潮濕的岩洞裡面。他微微偏頭向旁邊看去,看見幾個披頭散發的人說著一些他聽不懂的話,拿著一根短粗的棍子在一個陶盆裡搗弄著什麽東西,岩洞中隱隱傳來草藥的味道。沈宸掙扎著嘗試下床,巨大的撕裂般的痛楚讓他又一次暈了過去。
這一次醒來,望著眼前熟悉的凌亂的桌面,還有那依舊亮著的台燈,沈宸茫茫然生出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念頭。
還好,路燈下一輛自行車叮鈴鈴的鈴鐺聲似乎證明了現在的這個世界不是夢中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