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國都城無疆城,巍巍皇城雄居長盛嶺上象一隻遠古巨獸俯瞰著腳下這座天下第一雄城,俯視著螻蟻一般的天下蒼生。緊挨著東宮太子府的城牆上,秦方拎著雨傘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負手立在雨中的高大背影,思忖著師父方才的一番話,眉頭微蹙,師父心中所憂的竟不是父皇欲重建西軍之舉,卻是因為秦慕。秦慕的選擇確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些懊惱,大秦立國已逾兩千載,秦氏一脈遍布帝國皇子皇孫自是不可勝數,皇帝國戚太多了自也會分出遠近親疏來,血脈久遠淡薄的便是沒被降為庶民也早已失了蹤跡不再列入宗譜。但自自己入主東宮以來念及秦敬梓祖上為祖上登上皇位出過大力對這一脈遠枝一直多有照拂,雖然秦敬梓性格軟弱難成依助,但隻要自己地位穩固自會保他這一脈平安富足。秦慕自幼體弱多病又常被權貴子弟欺辱,性格有些孤僻,對此自己也是有所耳聞可身為一國儲君自己又哪裡有暇理會這等細微瑣事,難道他便是因為這些對自己生出怨念?
靜海書院是大秦的根基更是他秦方的根基,能從眾多皇子中脫穎而出爭得太子之位,天資、能力、運氣固然缺一不可,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極限,離開靜海書院的支持,別說人儲君之位,便是能在奪嫡的腥風血雨中活下命來都是奢望,他那個父親他太清楚了。是以方萍這個剛進階國師的得力臂膀意外受創讓他很是懊惱,而秦慕選擇秦音書院也讓他心生警惕。想了想又搖搖頭微微歎口氣,可若是如此氣量便是選擇靜海書院怕也難對他寄予厚望了,何況師妹蘇蘇資質絲毫不遜秦慕,又是擅植符株的木屬性,其作用也要遠比一員大將重要得多,卻不知師父為何比自己還要介懷。
“原來如此”,正思忖間,那高大男子沉默良久忽然喃喃開口,聲音裡竟帶著一絲秦方從沒從他那裡感受到過的激動、顫抖。
“師父看出了什麽?”,秦方聞聲上前幾步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點燈火自腳下向遠方延伸似是沒有盡頭,星空一般浩瀚無垠卻不知師父是指何處。
“東市坊戰神殿”,這高大英俊男子便是秦方的師父,大秦靜海書院院長風難平,“很可能便是我們苦尋多年的戰神殿祖殿”。
“祖殿?始祖隱居的祖殿?”,秦方心中一顫連忙探出身子,可以他已踏入魂隱境的目力竟然看不到那座戰神殿所在,“師父,弟子怎麽看不到”。
“師父也看不到”,風難平轉身走下城牆,“可記得你第一次拉著為師登上這城牆時,嘰嘰喳喳地將日常所見的景致一一指給為師看,便是一間小小酒肆茶樓的位置也能說得清楚明白,可你卻一句也沒有提到過那座戰神殿”,風難平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一臉驚惶的弟子,“莫要自責,那不是你心無敬畏,而是――你根本看不見”。
“師父放心,那文長歌、林晨和那個隱在暗處的第三人弟子不會讓他們再逃脫”,當日聽了鄒容的分析他立即派人將東市坊戰神殿裡裡外外查了個遍,卻是一點線索也沒有,如果當真是祖殿,這個秘密無論如何也不能傳出去,否則不知會引動怎樣的風波來。
風難平停點點頭,但願這個秘密能維持得再久一些,否則怕是又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風了,大秦――已再經不起這樣的風雨了。
起點首發
“您若是早一點出手,哪怕隻是一個呼吸間我也不會把晨兒傷得這般重,
也就用不著您老費這麽多功夫了”,文長歌揮著手越想越氣不小心扯動了傷口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別指望我會謝您,晨兒的事我會記您一輩子”。 “師兄,你少說兩句”,林晨面色還有些蒼白,不過眼中盡是笑意,“若不是你下手那麽重,我又怎麽會受傷,這事怎地能怨上先生了”。
“我、我那不是不想讓你多受苦嘛……,你、你可不許生氣啊,生氣就不好看了”。
“我、我醜麽?”,林晨看著鏡中眼角的那道傷痕心中微澀。
“不,不,你不醜,一點也不醜,很好看,比我娘都好看”。
“在我這個老光棍面前打情罵俏,有意思麽?小心我把你們扔出去”,說話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青衫男子,模樣很是斯文儒雅,“你們若不是刺得那麽狠,你以為我會救你們?”,青衫男子收拾好裹傷的白布又將血跡清理乾淨,一巴掌拍得文長歌臉都白了,“豐澤書院能培養出這樣的弟子我一點都不稀奇,沒想到雪嶺書院那群笨蛋居然也能調教出有些骨頭的,就是笨了些,沒幾招就讓人家把家底都給翻出來了”。
文長歌張了張嘴,想爭辯幾句卻是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潛隱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暴露身份,可自己卻情急之下施展出了夜雪刀法,怕是會給書院和大燕帶來不少麻煩,這幾日他也一直很是自責。
“翻出來也就翻出來了,搏命的時候哪還顧得那許多,難不成燕國和雪嶺書院這點擔當都沒有?秦國在盛光做的齷蹉事還少了麽,倒是要看看他們有何顏面去自討沒趣”,青衫男子見文長歌面現懊惱微微一笑,“當年我們師兄弟們外出歷練,老師們總是千叮嚀萬囑咐‘遇到打不過的就立馬亮出名號,嚇不死他們!’,別說,還真管用。有一次遇到了一個厲害的家夥,實在打不過啊,三哥便提著長槍上前大吼一聲,‘呔!我乃弟子,還不閃開!’,結果……”。
“那家夥閃開了?”。
“沒有,我們被追得跑了幾十裡最後迫得跳下山崖才逃掉”。
“呵呵,看來你們那名號也管用啊,下次報咱們雪嶺書院的名號,天下誰敢不給三分面子”,文長歌捂著傷口幸災樂禍地忍著笑。
青衫男子瞥了他一眼,“嗯,有機會你試試,那家夥大名叫血眼穿山豹”。
“魂獸?”,文長歌張著大嘴被咽得直翻白眼,林晨伏在案上雙肩聳動強忍著不笑出聲來。
“好了,些許小事何須掛在心上,能在秦國隱藏下來還能做下這等大事,你們書院只會感到無上的榮光”,青衫男子收拾好藥箱跨上台階,“安心養傷,其他的不要多想,好好活著”。
青衫男子的一番話解開了兩人鬱結數日的心結,但一句‘好好活著’又讓文長歌、林晨沉默良久,“師兄,我家在山南郡,家父林文德,在山南書院任職,如果……,師兄你莫要這樣,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文長歌堅定地搖搖頭,“我大燕在你們眼中雖是苦寒之地,但陛下聖賢朝堂清明也算得政通人和萬民安生,但我大燕縱有鐵騎百萬,在那更遠的荒蠻仍有不靖之地。家父每次出征,母親都會手捧短劍送行,我們兄弟那時還小不知是何意,後來父親告訴我們,那是母親在對他說‘你死我便死,你活我才能活’,就因了這一句家父才得以百戰余生,我大燕也才能令得漠北蠻族不敢踏出禁地半步。晨兒,你且記住,你不是為你一人而活,你若一心赴死便是要將我也害死了,便是到冥府我也不放過你”。
林晨低著頭重重點點頭,淚水滴落下來,“你也不許說”
……
合上蓋板鋪好地毯青衫男子拍拍手走出裡間。
“我說范雲啊,我家難道是龍潭虎穴不成,就不能勞您大駕多走幾步非得讓人抬著過來?你讓我這老臉往哪放啊”,一個隻穿了短衣全身肌肉虯結的大漢趴在一張華麗的軟榻上,雪白的褲子上滿是血跡。
叫范雲的青衫男子沒有接話, 俯下身用藥水沾濕了傷處衣物一點點小心地剪開褲子,又用藥膏細心塗抹傷處。
“我就不明白了,我家妹子哪點配不上你了?你、你莫不是有什麽隱疾吧?”。
“你才有病!”,范雲正將一塊白布覆在那白花花的屁股上,聽了不由狠拍了一記,“不過是恰逢其會順手而為,我是郎中,治病救人乃是本分,若是救下一個便要以身相許,我養得了麽”。
“再說我可和你翻臉啊,我妹子那病若是好醫治還輪得到你?老娘眼睛都快哭瞎了才等來了你,這可都三年了哈,妹子死心眼兒咬住口非你不嫁,你難不成想讓咱老娘再哭瞎一次?”,那人轉過頭來,卻是京城東市坊巡城司統領陳啟,“可別拿那些已有心儀之人的屁話搪塞我啊,你那點破事兒我早查了個明白,你那心儀之人如今孩子都八歲了,你還心儀個屁啊”,見范雲低下頭默默不語,陳啟心下一歎語氣也輕緩了許多,“我那妹子也是年幼時家中貧寒落下的病根,都是苦命之人咱不說什麽恩不恩的,咱妹子認你,咱老娘認你,我老陳也認你,今兒你就給個痛快話兒,成與不成……,咦?老嚴,你、你怎來啦?”。
“陳大人啊陳大人,嚴某也正想問一句,你怎來啦?”,東市坊巡城司副統領嚴傳馬鞭在手掌中一下一下地拍著一步一步踱到陳啟面前,俯下身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這次便是太子也保不了你啦”,直起身,“進來!”。
“就是他!”,一個錦服少年轉進門來,指著范雲,“就是他!我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