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18年,對於華夏一族來說,乃是載入史冊的重要年份。
這一年,經歷了天崩地裂的苦難,也經歷了舉世矚目的盛世。終於,在秋風蕭瑟中,歸於平靜。
十月初冬的清晨,保定順平許家營,無風無霧,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村口山路崎嶇,卻是農家孩童的玩耍場所。五六個七八歲的男孩,正在地上玩彈球。
“小楓,你的大玻璃珠子都被我贏了,看你還有啥?”一個身形略高的長發男孩對一個瘦小的孩子得意炫耀道。
“哼,秋生,你有啥了不起啊,贏我幾個玻璃球就了不起啊,我今天就是手準兒不好,要不然,你那幾個都得到我兜裡了。”小楓仰著頭,毫不退讓地硬懟秋生。
“呵,你小子還別吹牛,不服,咱倆再比比。”秋生比小楓大著半歲,身材也高壯一截,心裡便有不少底氣。
“行啊,那咱們比賽跑吧,你看奧運會上,閃電博二特,跑得飛快,甩開後邊的一大截,還放慢了,回頭看,太酷了!!”小楓揮舞著小拳頭,一臉興奮道。
“就你,還敢比博二特,你充其量也就是懦夫牛翔。哈哈!”秋生嘲笑道。
“牛皮不是吹的,別小看人,就你這小樣,牛翔,瘸了你也追不上。咱就比比看誰跑得快。”小楓挺起腰板,一副不服的樣子。
“好,咱們就從這道線跑起。”說話間,秋生用一根木棍,在腳下劃出一道長線作為起點。
“看到那邊有一顆棗樹了嗎?咱們誰先跑到那,誰就贏。”秋生指著前方百米處一棵高大棗樹道。
“等等,先說好了,贏了怎麽辦?”小楓詢問道。
“那就賭五個玻璃球吧。”秋生摸了下衣兜說道。
“好。”小楓應道。
兩人在線後站定,身子微屈做好氣泡準備。
“各就各位…….預備…….”一個胖嘟嘟的男子充作裁判,高聲喊道。
“跑!!”
兩個孩子幾乎同時竄出,向前方那棵大棗樹奔去。
“小楓,加油!!”
“秋生,必勝!!”
兩人雙腿快速蹬地,雙臂擺動,借助大地的反彈之力以及加速度,不斷向前接近那棵大樹。
五十米一過,小楓明顯佔先,領先出一個身位,但秋生依舊咬牙緊追。
還有十米,就要達到終點了。小楓已領先一米遠了。
“哈哈,這次看你還狂不?”小楓心中得意之極。
“我現在感覺就是博二特了,我也來個回頭望月,羞辱秋生一下啊。”小楓想到此,故意放慢腳步,同時側身轉頭,向右後方看去,並吐出舌頭,氣跟在身後的秋生。
“啊,小楓,快躲!!”他剛一扭頭,就聽到身後的秋生一聲驚叫。
砰,吱…….
小楓的身體猶如一個高拋的籃球,騰地飛起三米高,頭直接撞到粗壯的大棗樹上,咕嚕嚕滾出去幾米遠,瞬時鮮血飛濺滿地。
秋生和他相聚隻有一米多遠,親眼見到一輛銀色麵包車呼嘯而來,猛地撞在小楓瘦弱的身上。
他還來不及反應,那輛車已調頭跑遠了。
“來人啊,殺……殺人啦!!”孩子們哪見過這麽殘酷的情況,一時失聲大叫起來。
“許叔叔,您快去看看吧,小楓…….他被車撞了,渾身都是血,嗚嗚……”一個孩子跌跌撞撞來到小楓家送信。
“什麽?!”正在喂豬的許建飛一聽兒子出事了,
立刻披了件外套就外村外跑。 “都閃開!!”此時大樹下已圍了不少人,許建飛分開人群,立時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兒子,腦袋嗡的一聲,險些暈倒。
“哪個天殺的乾的?”他憤怒的大吼。
“許叔叔,剛才一輛銀白麵包撞的,那車太快了,撞完人就跑了,我們沒看清啊。”小胖子怯生生地說道。
“建飛,這該死的跑不了,咱先趕緊送孩子去醫院,還能救啊!!”一個年長老者寬慰道。
“二哥,麻煩你用你的貨車幫我送一趟,我給你油錢。”許建飛轉頭向一個中年微胖漢子說道。
“你說這話就外道了,我馬上過來啊。”這人倒是爽快,立刻回去開車。
許建飛又打電話告訴了媳婦,同時孩子的爺爺、奶奶也都哭著過來,眾人上了張二哥的貨車,飛快地進入保定人民醫院。
“小楓,你醒醒啊,你看看奶奶啊!!”老太太本來就有高血壓,這一進醫院,傷心過度,便背過氣去,醫生趕緊給輸上液。
急診室裡一陣忙亂,眾親人撕心斷腸般的難受。這孩子才八歲啊,早上還是活生生的生命,現在就面臨著死亡。
家人的眼淚已不知流了多少升,只希望奇跡能夠出現。
時間每過去一分,都是一種煎熬。
急診室門外,一片哀嚎!!
嘩,門驟然打開。一個帶著口罩的醫生走出來。
“大夫,小楓……他……怎麽樣了?”許建飛含淚問道。
“我們…….盡力了,請節哀吧!!”醫生平淡地吐出這幾個字。
轟,撲通,如雷霆震天般,孩子的奶奶、媽媽頹然倒地,不醒人事。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乾瘦的爺爺突然跪倒在醫生面前,以頭觸地來祈求。
“大爺,您別這樣,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忙彎下腰去攙扶已經陷入絕望的老人。
“蒼天啊,我們從來沒做過虧心事兒啊,你為什麽要這麽懲罰我們家啊。”老人不住地哭嚎著。
“你帶走我吧,留下我孫子,我活這麽大了,不想活了。我孫子還小啊,他不能死啊。”
“我家三代單傳啊,孩子沒了,就絕後啦,那個不長眼的司機,不得好說啊。”
老人語無倫次,死命地跪地磕頭,從額角已流下鮮血來,他仍不覺疼痛。
心中的痛,遠比這身體的殘破更讓他痛不欲生。
“小張,趕緊給包扎一下。”主治醫生吩咐道。
他在口罩掩蓋下,只露出一雙眼,看不出喜怒哀愁。雖然他見慣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但此刻也在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悲傷。
人間至痛――幼子夭折。突逢慘劇,對於任何一個家庭都無異於滅頂之災啊。
但作為一個職業醫生,他隻能盡快處理完這件事,讓家屬盡快從悲傷中走出來。
“小夥子,這是死亡通知書,雖然,我們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但你要堅強,你趕緊簽字吧,把孩子帶走,別讓老人在這待著,那樣,會更傷心啊。”他走過去,輕拍著許建飛寬厚的肩膀囑咐道。
“是啊,建飛,你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你不能倒下,二老的身體,可禁不住這打擊啊!”張二哥也過來勸道。
“好,我簽。”許建飛伸手擦乾雙眼的淚痕。
那隻可拎起百斤重糧食的右手,此刻卻如被千斤鐵索困住,竟握不住一支筆。
他費了半天勁,才歪歪扭扭的在死亡通知書上,寫下了他的名字。
他將筆一丟,放聲大哭。“兒子,沒啦……..”
白天的太平間,依然讓人感覺到背脊生風。慘白的牆,亮白的白布,沒有一絲生氣。
一張小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具屍體。身上蓋這白被單,只露出一顆頭顱。
那張臉上的血已被清洗乾淨,但淤青依然在,額頭已凹陷寸許,隻有眼睛睜大,驚恐地望向天空。
“小楓啊,你醒醒啊,別睡啦。”小楓媽已泣不成聲。
“小楓啊,跟奶奶回家,給你做豬肉韭菜大餃子。”老太太跌坐在地,血氣上湧,一口血噴出來,再次昏厥過去。
“許先生,咱先離開這吧,讓老人穩定一下情緒,趕緊把孩子入土為安吧。”醫生冷靜地處理著這混亂的場面。
“奶奶,你怎麽啦!?我在這呢,快來救我!!”
在眾人無法堪透的太平間角落裡,隱藏著一個無形無質的血衣孩童魂魄,正是死去的許楓。
“小崽子,你看到了吧,你已經死了,誰也救不了你,你還是跟我走吧。”
在他魂魄之旁,有一個灰衣長發、眼神冷厲的中年男子魂魄。
他手上一條長絲帶,斜肩帶背將許楓魂魄捆縛住,讓他無法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