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童名叫許楓,死前為中華世界一農家兒子,他乃天生修行奇才,悟性之高,舉世罕有,可惜被一位仇家下了詛咒,每世存活在世不超過十歲,使其無法進入修行階段,便隕落了。至今已歷經九世,總共在世間也隻活了不到八十年。”崔判官面現戚然之色。
他每日裡審查陰間刑獄之事,幾乎沒什麽慘事可以觸動他的心腸。但對於此等良才被毀也於心難忍。
“許楓,你近前來。”秦廣王心有所動,一改冷峻面目,溫和地招手讓那魂魄過來。
“是。”這許楓魂魄面對森森詭異的閻羅殿,竟無變色,款步走近秦廣王,在他身前一丈處挺住,微笑著看著這位冥界大王。
嗚嗚,一股神風吹蕩,將這無形魂魄席卷其中。
那許楓魂魄瞬間被滲透,但卻不見任何異常,轉眼,七重風過,才停息下來。一旁崔判官、鍾馗暗自點頭。
這道神風,名為斷魂風,專用來檢驗修行根基,一重風,可為人間武聖,三重風,可為地仙,五重風,可為天仙,七重風,可為金仙,九重風,可為主宰,十重風,乃為至尊。
這一道殘魂,九世未經修行,居然至少有成就金仙的資質。
“神識尚未覺醒,竟有如此定力、根基,若能得天地道法洗練,他日成就定然不凡啊。”秦廣王大讚道。
“不過,這孩子,必須經十世凡塵之苦,才可斬斷塵緣,入歸天道。”崔判官已從生死簿中堪透玄機,出言相詢道。
“這孩子乃天地奇根,若是無辜隕落了,確實太可惜了。”秦廣王歎道。
“他此生因果怨債頗深,還需他抹去前塵恩怨,待神魂完複後,再做安排吧。”
秦廣王通過一番推演,隱約看到一片被遮掩的天機,似明非明,難以琢磨。
“且慢!”
鍾馗一驚,轉頭看向殿上,見說話之人,正是那許楓魂魄。
鍾馗眉頭微皺,心道這孩子好生無禮,這閻羅殿上豈有你這等人物說話的份兒?
但轉念一想,也頗敬佩這孩子氣魄,當年自己為人之時,不也是不甘屈辱,奮而撞柱而亡嗎?
“許楓,你有何話說?”秦廣王端坐高座,撫須問道。
“小人,對於鍾馗大天師救助之恩,以及大王關切之情深表感恩,不過,我想有一事不明,想要領教。”許楓魂魄吐字如珠,不卑不亢。
“哦!?孩子,有何事直說無妨。”秦廣王鐵面冷顏道。
“方才聽崔判官所言,我遭人詛咒,需經十世因果,但前九世沒有一次超過十歲,那即便我再入世,也不過十歲壽數,對修行參悟有何益處?難道我等凡人,就隻有任人屠戮,沒有選擇生死的權利嗎?”
這孩子聲音朗朗,每一字都鏗鏘有力,如一滴滴雨水,敲擊在透明的玻璃之上。
生死,自來由地府、天界掌控,凡人隻是一種玩物而已。
但人間,因其恩怨糾葛、萬物繁衍,蘊藏著無窮的天機,又是神魔最佳的修行、參悟場所。
三界中頂尖的大能十之八九為人族血脈,但對於低等凡人來說,隻是一粒塵埃而已。
“這……”秦廣王沉吟半晌,一時語塞。
“許楓,你果然慧根超凡、見識卓絕啊,這番言論,足見你抱負遠大,不甘於任人宰割。”秦廣王讚許道。
“你這條修行之路的確艱難異常,若真的隕落凡塵,乃是我正道一大損失啊,我會妥善安排,
讓你這一世,完整品嘗人間情仇,如何?”秦廣王言語中頗有善意。 “謝大王開恩,我還有一事相求?”許楓俯身跪拜道。
“平身講話!!”秦廣王淡然道。
“您能否還將我投生到前生的許家?”許楓眼神至誠,充滿了期待。
“你為何還要投生到他家?”秦廣王正色道。
“我在他家還挺快活的,而且他家就我這一個獨子,沒了我,對他們打擊很大啊。”他聲音低沉,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
“許楓,你可知你因何而死嗎?”秦廣王突然問出這個問題,讓許楓一愣。
“我是被一輛汽車撞死的啊?”他不解其意,自己的死因再明白不過了,怎麽秦廣王明知故問呢?
“崔判官,你和他說吧。”秦廣王喚過一旁侍立的崔判官來。
“許楓,世間事皆有因果,你雖受異人詛咒,活不過十歲,但也還有一年多陽壽,你這次意外身死,皆因那許家婆媳矛盾,才將這懲罰提前降在你身上啊。”崔判官向他闡明因果,令他心中悲痛。
他死時雖僅有八歲,但已能記得很多事情,對於崔判官所說婆媳不和之事,他的確深有體會。
許家婆婆快人快語,家裡家外都料理得很得當,但就是嘴不好,愛嘮叨,幹了不少事兒,卻也沒得著好。
許家兒媳身體較弱,不怎麽會乾農活兒,又不善言辭哄婆婆、公公歡心,再加上娘家都是女兒,她是大女兒,難免因多照顧父母、妹妹,被婆婆不喜。
許楓記得在自己死前一個月,家裡發生了一次大的爭吵。
事情的起因是許楓的姥爺突發腦血栓,三個女兒急得焦頭爛額,但醫藥費把他們給難住了。
老人一沒社保,二沒交合作醫療,隻能自費解決了。但三個女兒家裡都不富裕,許楓的兩個姨家裡更是窮困,最後兩人隻湊了一萬,還是許楓媽背著丈夫拿了兩萬多,才解決了問題。
這事兒後來被婆婆知道了,便不依不饒,讓他媽回娘家要回錢。
“你倒大方啊,憑什麽給你爸治病,你拿那麽多啊,上次我住院,你怎不這麽大方呢?”許楓奶奶叉著腰對兒媳興師問罪。
“那是我爸啊,我妹妹他們沒那能力,我能看著我爸死嗎?再說,您那次摔傷了,我也忙前跑後啊,您不能沒良心啊。”許楓媽也毫不退讓,語氣頗為不敬。
“呦,伺候我幾天就不樂意啦,你來我們家,既不會乾活兒,又不懂事,老惦記著你娘家,除了給我生了個兒子,還有啥貢獻?居然不打招呼,亂花我們家的錢。”老太太開始陳谷子爛芝麻的嘮叨起來。
“什麽你們家的錢啊!?我不是這家人嗎?這裡也有我上班掙的,我怎麽就不能花啦?”許楓媽氣得大叫,也不顧長幼禮數了。
倆婆媳越說越激動,婆婆氣急敗壞地甩了兒媳一巴掌,兒媳順手推倒了婆婆,劈裡啪啦,雞飛狗跳,引得街坊鄰居看笑話。
要不是許楓爸及時回來製止了婆媳大戰,真不知如何收場。
許楓媽一氣之下,回娘家住,奶奶也不退讓,天天找幾個老頭老太去扭秧歌。還到處宣揚兒媳婦的諸多毛病。
這場冷戰,也間接導致了許楓無人看護,一場無情的車禍,如今天人永隔。
家和萬事興,這場禍根的起源,在於家人失和,一時氣憤,積怨爆發,才釀成如今的悲劇。
“許楓,對於這樣的家庭,你還要回去嗎?”秦廣王詢問道。
“我要回去,我要做我弟弟。”許楓堅定地說。
“為什麽?”秦廣王疑惑不解。
“他們之間的矛盾,需要有人化解,如果不能化解,會因為我的死亡,更加激化,讓這個家庭毀掉,而另一個孩子,是最好的人選。”他頗有自信地回道。
“而且,這八年來,雖然家裡不富裕,但始終對我很好,養育之恩,不能忘,我要讓弟弟長大,替我一起盡孝。”他朗聲應答著。
“好一個情深義重的孩子,難怪你有如此慧根呢,解鈴還須系鈴人,此番因果,因你而起,便因你而破吧,我就成全你,準你再次投生許家。”
秦廣王被他誠心打動,便應承下來,許楓忙跪拜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