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櫃面上領完錢出來,大院中傳來的動靜引起了雷玲們的注意,周圍交接貨物的商人們也都圍了過來。
“你他媽以為這裡面裝的是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
人群中央預留的一塊空地上,一名穿著打扮富態的中年男人指著一輛看著十分高級的馬車,對著在他面前蹲著,哦不,跪著的一名身材瘦弱的男人怒罵著。
而正被他責罵的男人則是不停的道歉。
“我去你媽的!”
光是罵似乎還不解氣,富態男人上前一腳將他踢倒在地。這個男人又連忙爬起,擺回之前跪著的姿勢,用力的垂著頭口中不停的重複著“對不起”這三個字……
“這裡面裝的東西被你弄壞了,你付得起這個責任嗎?你這個天殺的混蛋!”
馬車一旁的地面上,從木箱子中掉落出幾件用厚布料包裝過的物品,從松開的包裝邊角可以看出裡面是銀器。似乎是這個男人在搬運木箱的時候不小心摔倒在地,然後箱子也掉落在地上,於是有了現在這一幕。
雖說放在箱子中的銀器不至於摔壞,但持有這些物品的主人看見後還是非常心疼。
大致了解事情起因的圍觀人群也都開始互相嘀咕著議論起來。而身處熱點中心的瘦弱男人隻能跪在地上縮著身子不停的乞求原諒。
富態男人抬起右腳踩住男人的頭按在地面上,他並沒有因為這個男人的道歉而不再計較,反而越來越火大,因為他知道這個窮男人除了道歉外別的什麽也拿不出,任何榨取的價值都沒有。
“這批東西的價值夠買你好幾條賤命,你這個毫無價值的蠢貨!”
“嗚……兌……嗚奇……”
男人的臉貼著地面,在這個施暴者的踩壓下而無法清楚的說出完整的話,但他仍舊盡力表達著歉意。
“真不知道商會怎麽會用你這樣的人!”
富態男人向後揚起右腿蓄力,然後向前踢出,那姿勢就像是要將男人的頭當做球踢一樣。
“沒用的廢物!”
但。
在富態男人右腳即將踢中臉貼在地面男人的頭部之時,一隻腳踩在了他的右腳腳背上,擋下了他踢出的這一腳。
“你是什麽人?!”
富態男人驚訝的看著突然出現在一旁的人,條件反射的想要向後退開,不過此時被這個人踩住腳而無法做出反應。
終於,一時踩住自己腳的人收回了他的腳。富態男人連忙向後退開幾大步,警惕的看著他。
擋下他那看起來就很不妙的一腳後,雷玲向他走去。
看著他向自己走來,富態男子繼續後移。
“你想幹什麽?!”
不過雷玲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他另一邊的箱子,走近後蹲下,開始整理摔落出來的物品。
“如果是我的東西像這樣被人不小心摔在地上,我也會生氣,所以我也能體會你現在的感受。還好,東西沒有損壞。”
“你,究竟想幹什麽?”
將東西全部放進箱子中,收拾完畢後,雷玲站起身看向富態男人。前一秒還算平淡的臉龐上突然多了幾許慍色。
“不過,不覺得你自己剛才做的有點過分嗎。”
“哼?”
富態男人一臉疑問,當他終於理解這個男人的行為後,神情上換上了嘲諷。
“你是想出來伸張正義抱打不平嗎?”
突然,富態男人的表情變得凶狠起來,
開始咆哮。 “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正義是站在我這邊的!再說了,我想懲罰一個損壞我東西的罪人,需要你管嗎!”
“你還好吧?”
草玲扶起已經趴在地上的男人,不過他對草玲的話沒有反應,看起來已經被嚇傻了,呆呆的站著,耷拉著身子。
“無法溝通的類型嗎。”
雷玲表情嚴肅了起來,開始向著富態男人靠近,他要好好的教訓一下這個狂傲自大的人。但這時草玲的身影卻闖了進來,對著富態男人說道。
“我們會替他賠償的,請你放過他吧。”
“草玲……”
突然的一幕讓雷玲感到十分意外,不止是他,圍觀的人群也是如此,都沒想到竟會有人掏自己的錢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解決麻煩。
富態男人的表情立即舒展開來,而且說這話的還是一個美女。
只見草玲將自己手中的錢袋遞到他面前。
“這裡面有五十枚銅幣,你收下吧。”
賣蘋果的錢全部交了出去,雷玲感到有些心痛,但很快就釋然了,草玲就是這樣一個人。
富態男人的臉色再次陰沉下來,身體之中仿佛隱藏著什麽龐大能量一樣微微發抖,突然猛力一揮手打掉遞給自己的錢袋。錢袋被打落在地,從裡面滾落出不少銅幣。
“開什麽玩笑!你是在羞辱我嗎!”
雷玲走上前,左手一把抓住他的領口,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你!你想幹什麽!!”
“你太得寸進尺了!”
說完,舉起右拳就要朝他臉部招呼過去,但握住的右拳突然改為一握,手中竟然憑空多出一支箭頭!
雷玲目光瞟向一旁的馬車,這時從馬車中走出一個年輕男人,上身和雙膝覆蓋著輕甲,右手拿著弓,看來剛才的這一箭就是從他手中射出的。
“能請你放下他嗎?要是被你打死了我會很麻煩的。”
“章姆士你醒了!快!快替我乾掉他!呀啊……”
突然興奮起來的富態男人感覺脖間的壓力突然加大,發出一陣驚呼。
“威爾斯先生,能請你先閉嘴嗎。”
從馬車裡走出的男人似乎對他感到無奈,又把目光看向雷玲。
“這位朋友,我覺得我們不用把事情鬧大,要是等衛兵來了我們都不好收場。”
“我也這麽認為,不過,你這似乎並不是拜托人的方式。”
雷玲將抓住的箭扔到他面前,箭頭沒入地面土層中。
“情況緊急,如果我不這麽做,威爾斯先生恐怕已經被你揍成豬頭了,還請你理解,不過你也應該知道,這支箭並沒有什麽威力,如果讓你感到不快請讓我道歉。讓我們結束這場鬧劇吧。”
雖說確實感到不快,但他的態度讓雷玲恨不起來,而且他不想把草玲牽扯進來,最終還是放開了他。
一被解放,威爾斯連忙跑到章姆士身後,指著雷玲惡狠狠地說。
“快,快殺了他!章姆士!”
“喂喂~你是商人,拜托別說這麽危險的話。”
章姆士並不想搭理他,而是走到錢袋掉落的地方撿起了地上的錢幣。
“章姆士!你是我花錢雇來的!你必須聽我的!”
“是是,不過我的委托內容是在你旅行過程中保護你,可沒有做你打手這一條。”
“好吧,那現在就加上這一條!快乾掉他!”
威爾斯顯得氣急敗壞,他要那個讓自己難堪的人為自己的無理舉動付出代價!
但……
“喂……放過我吧,我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而且對方看起來還很強。”
章姆士別過頭瞟了一眼另一頭的雷玲。
這不是假話。
他原本打算從對方揮拳的間隙中射出箭,阻止對方的拳頭,卻沒想到被他抓住了,而且是在自己偷襲的情況下,雖然這支箭並沒什麽威力,但是這種判斷力,察覺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撿完錢幣後,章姆士朝著草玲走去,又對著威爾斯說道。
“威爾斯先生,你再這樣下去被別人一怒之下殺死,我可不負責哦。”
威爾斯趕緊捂住自己忍不住就要開口的嘴巴,即使再怎麽憤怒,看來還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一些。
章姆士走到草玲面前將錢袋遞給她。
“抱歉,我為我同伴的行為向你道歉,請你不要計較。”
“嗯,不要緊的。”
“感謝你。”
章姆士轉身看向威爾斯說道。
“那麽讓我們趕快上路吧,威爾斯先生。”
還想繼續鬧下去的威爾斯,在隊友和對方施加的壓力下不得不放棄,自己將地上的箱子抱上了馬車。
章姆士對著雷玲弓了弓腰,對自己向他射出的一箭感到抱歉,也在感謝他放過了威爾斯,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是他嗎……”
二人駕駛著馬車走後,雷玲在自語著什麽。從剛才他們的對話中聽出他們應該是委托關系,難道將工會全部委托都完成的是這個人?不過從他身上並沒感覺到什麽特別之處,倒是一個素養不錯的人。
也許是從其他地方過來的。
鬧劇結束。
圍觀的人群也都議論紛紛的散去,又開始忙於自己的事,對於他們而言,這隻是工作之余的娛樂節目。
俊男美女為一弱小苦工仗義出手。
被暴打的土豪竟遭到隊友的無情拋棄。
拿錢隻辦該辦的事,不多做一份工,精準的勞務準則。
想必這些話題會成為他們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聊天談資吧。
然而,在這起事件中沒有誰會記住那個慘遭凌辱的苦工。畢竟,沒有誰會對弱者感興趣。
“那個……”
當雷玲二人站在原地等人群散去時,一道弱小的聲音叫住了他們。二人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那個瘦弱的男人身姿正呈倒“L”形對著他們。
“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真的非常感謝。”
如之前遭受欺負一樣重複著口中的話語, 不過,不同的是他現在不是跪著,也不是在說道歉的話。
“說起來,我好像見過你。”
雷玲將他身體扶正,認真打量起來,瘦弱的體格,額前象征自閉長到可以遮住鼻子以上部分的劉海。
雷玲想起來了,說起來工會還是從他口中得知。
雖然雷玲扶起了他身體,但他又垂下了頭,長長的劉海遮住臉龐讓人完全看不見他的臉,不過能看見有什麽透明液體順著臉龐滑落到地面上。
“真的非常感謝。”
“道謝的話就別說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吧,我們先走了,再見。”
雷玲拉著草玲轉身離開,朝馬車所在的地方走去。
“弱小並不可怕,要是開始變得懦弱,那就是踏入深淵的開始。”
草玲看著自言自語的雷玲,烏黑的中長發映襯著白皙淨美的側臉,又慢慢放低了視線,左手握住了那隻手。
“什麽地方?”
“大院!”
“趕快帶我過去!”
二樓走廊處,一行三人風風火火的朝著外面大院走去。
正在辦理交接手續的有財突然得知外面發生了暴亂,於是趕緊停下手中的工作下去查看,自己剛剛上任要是鬧出大事讓自己的評價受損……
有財越想越火大。
是誰,是誰在我這麽重要的日子添亂!
三人下到大院後,商人和工人正在有條不紊的工作著,沒有發生暴亂的跡象。
“有誰,可以解釋一下嗎。”
壓製著狂躁的有財一字一句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