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樹林中,一道人影閃過。十七八歲的臉龐上,嘴角保持著一絲自信的笑容,在大樹上穿梭自如,眼前出現的障礙物完全不能阻擋他的腳步,以超越普通人的速度向前奔去。
兩邊的景象飛快的從他身邊掠過,耳邊傳來的是呼呼氣流聲。
下一刻,身影落到另一根粗壯的樹乾上時,腳底用力,速度再次提升向前衝去。
“馬上就要到了。”
終於,強烈的亮光射入視線,即將衝出樹林。不過他卻立刻止住身形,停在最後一根樹乾上,望向前方。
河邊,一道人影站在一旁背對著樹林,一身略顯寬松的白色衣裙,腰部系著一根紅色腰帶,卻又勾勒出苗條的身材,一頭烏黑亮麗的柔順長發,用一根白色發帶捆綁住。像是察覺到身後有人,此人轉過身,精巧清麗的臉龐上,淡淡的櫻唇勾起一抹動人的弧度。
“雷玲,你到了。”
男人平複好心情,裝作很平靜的樣子跳下來,走上前去。
“我還以為我會先到。”
女人微微一笑,走上停靠在一旁的小船,並招呼他上來。
“那麽走吧。”
“哦。”
被叫做雷玲的男人走上船,坐到一頭,向四周望來望去,來掩飾內心突然升起的緊張感,時不時的瞟過站在另一頭正撐著漿的女性。
小船離開岸邊朝另一頭緩緩移動,木漿撥開水面蕩起層層波瀾。
“我臉上有什麽嗎?”
突然響起的柔美聲音讓雷玲嚇了一跳,趕緊別過頭滿不在乎的說道。
“沒什麽,隻是感覺好久不見了。”
“是啊,有三年不見了,感覺雷玲可靠了不少。“
“啊,嗯!”
雷玲仍然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平淡的說著。
“我一直都很可靠。“
女子笑了起來,清麗的臉龐上蕩起溫暖的笑容。
“可真讓人放心。”
雷玲轉過頭,既然被發現了自己剛才在偷看她,那就沒必要繼續偷偷摸摸了。這次認真的看向她。
眼前之人的形象和三年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這種感覺讓他心安不少,熟悉的事物還存在著。
雷玲將視線望向水面,思緒頓時如潮水般襲來。原本被拋棄的自己應該早就消失在這個世界,可是卻讓自己遇見了她,她的出現讓自己從各個意義上得到拯救,既然僥幸活了下來,那麽這條命就不能再隨便任人宰割,從那時起自己就做出一個決定。
一定要獲得力量,為了守住自己擁有的一切,為了不再被他人隨意剝奪。
不知過了多久,船已經靠了岸。
“已經到了。”
柔和的聲音傳來,雷玲向四周望去。
“村子就在前面。”
說著,女性便下了船,雷玲跟著後面順便把船上的繩子綁在岸邊的木樁上防止它漂走,做好這一步後便跟著女性一起前去。對周圍陌生的環境感到好奇,不禁發問道。
“你一直住在這裡嗎?”
“和你分別後我就繼續旅行,經過這個村子時,當時的人們都被饑荒困擾著,因為之前村裡的人們受不了這裡的貧窮和種種不便,大部分青年人都搬去城鎮了,所以留下來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紀行動不便或不願離開的人。如果沒人來照料的話,也許不久後這個村子就會消失吧。”
消失嗎……和自己曾經一樣……
“真溫柔啊……”
雷玲忍不住發出感慨,
這是他的真實想法,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別人。 女性偏過頭看向他繼續說道。
“而且我想也差不多該找個地方停留下來……”
女性話頭一轉,視線偏過前方,看著隱隱出現的村子輪廓。
“草玲大人!”
一聲急促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一個身穿布衣戴著草帽拿著鐮刀背著竹簍的中年男子從村子的方向跑來。神色慌張看起來發生了什麽。
“草玲大人!不好了!村子被野獸襲擊!”
與之前柔和的感覺不同,她的氣場立即變得凜冽起來。然後立刻向著村子方向跑去。突然的變化就連雷玲也變得緊張起來,連忙跟了上去。
村子外的圍欄被破壞的七零八落,靠外的一些草屋也受到破壞坍塌不少。村子內,一群人手持劣質的弓箭和長矛圍成一個大圈,裡面是一隻體型中等看起來十分凶惡的狼在那裡咆哮。
“大家一定要堅持住,草玲大人馬上回來。”
“哦!”
其中一人發出呼喊,其余人也一並應聲。
這時,中間的狼停止咆哮,向著前方衝去。處在這個方向的大齡男子被嚇得連聲呼叫,手中的鐮刀胡亂揮舞切割著空氣。
狼飛撲而去,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又後腿順勢踏著他的身體向著天空躍去,下一刻,隨之而來的是劣質箭頭,這名男性還沒因手臂被咬而發出哀嚎就渾身插著幾隻箭頭倒了下去。
“狼靠近人後不要射箭!”
人群中傳出一聲急呼。不過狼並沒給他們太多反應時間,借著下墜的力道撞擊到另一個人身上將他擊飛,又迅速衝向另一邊,前方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這時趕到這裡的草玲迅速搶過身邊人手中的弓箭,正要拉弓射箭,卻又收回身勢,只見一道更快的身影衝了出去。
“不要在這裡搗亂!”
一隻拳頭結結實實的落在狼頭上,強大的力量讓它飛了出去,四肢壓地磨出長長的痕跡才穩住身形,張開大嘴,凶狠的盯著半路截出的人影。
“還要打嗎?”
雷玲舉著拳頭毫不示弱的與狼對視。幾秒後,狼收回氣勢,狼狽的向外跑去,似乎是認輸了。
“已經沒事了。”
草玲走上前扶起剛才逃跑時摔倒的小女孩。
“還真是慘啊。”
雷玲環顧四周受傷的人群,僅僅一隻狼就已經變成這樣,感到不可思議。
“很吃驚吧,不過他們已經盡力了。村裡剩下的都是和他們差不多甚至更年老的人,還有這個孩子。”
“她是?”
“當我來到這個村子時,她就是一人了。”
草玲蹲著身子擦拭著小女孩的臉龐,繼續說道。
“一個人待在破爛的草屋中,村裡人也不知道她的情況,畢竟這裡很多人都走了,而她似乎因為營養不良而不能說話,現在是我在照顧她。因為不能開口說話,也不知道她叫什麽,有時候叫起來會很不方便,所以我就叫她風玲,她本人似乎也認可了這個名字。”
雷玲蹲下身子,盯著小女孩。衣服看起來很破舊不過卻很乾淨,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孩。
被他盯著,小女孩表現的有些膽怯。雷玲伸出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笑著說。
“請多指教了,風玲。”
似乎對面前的人有了判斷,並不是一個可怕的人,風玲嘿嘿的笑了起來,咧嘴露出斷了的半截門牙。
唔……笑起來還有點可愛。雷玲這樣想著。
晚飯時間,村裡的人分別坐在幾張長桌上吃飯。雷玲和草玲坐在一起,她的旁邊是那個小女孩,此時小女孩正拿著木杓吃著碗中的土豆粥。
雷玲看了一下其他人,可能由於今天發生了野獸襲擊事件,現在的氣氛並不怎麽高。
“小哥,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對面的一個老者停下手中的木杓,對著雷玲說道。
“我是這裡的村長,雖然這樣說,也不過是這三十人中的一個無能老人,哦,現在已經隻有二十七人了。”
似乎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雷玲不知該怎麽回答,隻是簡單的應了一聲,吃了一口食物。
“對了,草玲大人,老六他們負責的那塊地讓其他人接手,還是不用管了。”
應該是在說今天不幸去世的三人。雷玲偏頭看向身邊的草玲,她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視線盯著碗,似乎正在思考著。
“其他人先幫忙照看一下吧。”
丟下這一句話沒有繼續再說些什麽。
村長應了一聲,不過表情似乎有點失望。像是在等她接下來的安排,卻沒得到答覆的那種感覺。
吃完食物,草玲端著碗向另一邊的屋子走去。那裡是吃大鍋飯時收拾碗具和做飯的地方。雷玲見狀也端著碗連忙跟了過去。
“草玲,今天的事經常發生嗎?”
“偶爾會有這樣的情況。”
“太危險了。”
“嗯,我知道,所以我也在想有什麽辦法可以保護村子不受野獸襲擊,果然應該去城裡找些年輕人來這裡居住嗎。”
來到廚房,草玲將碗放在岸台上微微思索。
沒能聽出自己的意思,雷玲放下碗後拉過草玲,將她面對著自己。草玲被他突然的行為弄得措手不及,疑惑的看著他。
“其他人怎樣都無所謂,我隻是覺得讓你來面對這種事太危險了,你回答偶爾,那以後也會有吧。”
草玲笑了起來。
“我沒事,這種小事還是能應付的,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
雷玲微微一愣,放開手然後偏過身體,看起來不太擅長應對這種事。
“說不定過段時間我還會離開。”
“那到這段時間為止,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誰會這樣做啊。”
說著口不對心的話,雷玲瞟向一旁面帶笑容的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