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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省教師》第5章 那我不管
丁有宜從省城回來,對於朱大民協助調查一事,沒有任何其它信息,也見不到朱大民,給他帶去的日常生活用品及換洗的衣服,也只能送到指定的地方。

 而於小冬和劉曉梅都在北京,雷震鳴也對此事一無所知。報社的同事只是告訴她,上級只是把朱大民從任副社長以來,簽訂的廣告合同全部封存了。

 如此看來,尚可的分析,朱大民是在經濟上出了問題。朱大民是分管報社廣告經營的副社長兼總經理。

 那天凌晨朱大民還發了一條微信,內容是努力奮鬥的勵志語,早上上班通知他去開會,就被帶走了。

 “這些年,除了朱福田的學費,及供房費用,他沒有拿回家一分錢。”丁有宜心裡還存著一線希望,她認為朱大民在金錢上應該不會出問題。

 朱大民幾年前,把以前的的房子賣了,買了一套更大的,又換了一輛五十萬的車。房子按揭每月需要近兩萬,朱福田一年的學費及生活費需要近八萬。以他的工資、住房公積金及獎金,是可以負擔得了的。

 “等吧,相信組織,會給他一個公正。”尚可安慰著她。

 “我現在擔心的,就是不要影響朱福田的高考。”朱大民那邊沒有任何消息,丁有宜目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朱福田能考一個理想的大學。

 朱福田是聞道中學所有外省教師子女中,最有出息的一個。在校寄宿,周末才回,這就意味著,丁有宜每個周末要去省城的家,照顧朱福田。

 夏天陽經常說,當初朱大民給外省教師做了表率,現在朱福田又給外省教師的子女們,豎了一個標杆,但現在這樣,只有歎息。

 “不要想多了,想也是空想,快樂是一天,不快樂也是一天,你每天就開開心心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了。”夏天陽知她心思重,還是勸慰了一下。

 教師沒有經歷過校外的紛雜,心理素質沒有像在講台上,那麽淡定自如。回到家一個人,原來心中惦念著朱大民父子倆,倒沒有什麽。

 現在家裡的頂梁柱“沒”了,那種恐懼、孤獨感隨之而來,除了自己獨自以淚洗面外,做不了什麽。她只有告誡自己,有兒子朱福田在,自己絕不能倒下。

 除了自己,丁有宜還要強打精神,安慰朱大民的父母,告訴他們,朱大民出國學習了,需要一段時間才回。

 沒有人幫得了自己,也沒有人能替自己分擔不說,還要承受外界的流言蜚語,這種心理上的摧殘,是一般人所不能感受的。

 對於丁有宜一事,夏天陽只有乾著急。

 可能是縣裡加大了對農村小學教育的工作力度,現在聞道中學的校風校紀好了很多,學生仍然調皮搗蛋,但這幾年再也沒有出現學生毆打老師的現象,教學工作也變得輕松起來。

 可夏天陽心裡一點都不輕松,他得盡快想辦法解決賈西貝一事。平時賈茹對自己差不多是言聽計從,但在賈西貝這事上,沒那麽簡單。

 夏天陽下午沒課,就直接來到賈茹辦公室。他好多年沒來天陽公司了,公司重新裝飾了一下,顯得很是高雅。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賈如笑盈盈地馬上給夏天陽倒茶。

 “來看看公司,現在整得挺不錯嘛。”夏天陽環顧著四周。

 “說吧,什麽事?”賈茹一聽他這麽說,就知道他不是來閑逛的。

 “沒事,好多年沒來了,過來開開眼界。”夏天陽心裡想著怎麽對她講。

 按照賈茹的性格,這事得慢火細熬,但時間又不等人。要想說服她,得分兩步走,首先讓她對賈西貝“放手”,然後,再讓她同意賈西貝搬出去。

 夏天陽越想,越覺得事情太過高難度,原來想好的“劇本”,現在站在賈茹的面前,感覺似乎並不適用。

 “你可拉倒吧,你還開眼界。你以為我不知道?十多年了,你從來不管公司的事,但公司什麽事你不清楚?行了,別裝了,是為了貝貝吧?”

 賈茹把他看得透透的。

 夏天陽一時語塞,賈茹直接挑明了,本來不知道怎麽說,現在越發窘迫了,但他還裝得跟沒事兒一樣。

 “昨天嫂子找我,還真把我氣了一下,想想都是為了孩子,我也想過了,確實,我太高壓強勢了,所以,我決定對她寬松一點。”

 賈茹說的倒是格外輕松。

 “其實呢,這不是寬松就可以的,貝貝被你調教到如此程度,很不容易,別看她表面跟沒事一樣,心裡的壓力大著呢。”

 夏天陽重新打亂原來虛頭巴佬的計劃,決定很誠懇地和她談談。

 “她壓力大?她才多大啊?沒見她有什麽異樣啊?”賈茹聽夏天陽這麽說,有些詫異。

 “青春期遇上升學季,你應該明白的,從貝貝上學前班時,你都是采用的都是同一種方式,快十年了,我擔心她突然會爆發。”

 夏天陽也不是聳人聽聞,隻想和她把事情說開。他太了解賈西貝了,她現在人精也好,戲精也罷,他隱隱約約覺得,賈西貝一直用這種方式,在試圖掩蓋著什麽。

 “爆發?!爆發什麽?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我也知道,這麽多年,你一直在配合我,帶給她快樂,給她別人無法給予的。應該說,她的成長過程是健康的。”

 聽得出來,賈茹在字斟句酌,努力想表達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

 夏天陽心裡吃了一驚,賈茹沒明說,暗示夏天陽的是,自己給予賈西貝的,是父愛。這讓他腦子裡有了一股雜音。

 “你還記得嗎?在建天陽超市時,你對我說過一句話,到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心痛。”夏天陽還是努力克制,有些敏感的東西,能不想,還是不要觸動的好。

 “呵呵……這麽多年了,都記不得了,我說得什麽話,還令你到現在念念不忘?”賈茹倒有些好奇。

 夏天陽沒有回答她,賈西貝爆發的是什麽,自己也只是臆測,隻好把話題拐過去,還需要打打埋伏。

 “你當時說,我快撐不下去了,你還哭了,你不記得了?”夏天陽說著笑了起來,心裡卻有些沉重。

 “你說這事啊,那個時候確實很難……”賈茹也笑了一下。

 但她的話被夏天陽打斷了。

 “貝貝昨天也給我說了類似的話。”夏天陽看著她。

 賈茹有些驚訝。

 “她說,我很累。還差點哭了。我當時就想到你說快撐不住的話。你要知道,她還是個孩子,如果不是中考,如果她不是處在青春叛逆期,這事還好辦,萬一,她腦中繃著的一根弦,突然斷了,爆發出來……”

 夏天陽說到此,就不想往下繼續了。賈茹應該清楚,自己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有這事?我怎麽沒覺察到呢?”賈茹愣了神,像是在喃喃自語,或許她在尋找自己以前的感受。

 “她還說了,不想考師大附中,這你知道的,她是你女兒,你最清楚,這是她唯一能主宰的事情。”夏天陽話已經說得很清楚明了了。

 賈茹可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知道夏天陽不光是老師,還是女兒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人。

 “等會放學,我去接她吧。”夏天陽看賈茹沉思不語,站起身來就走,現在讓她獨自考慮一下,最好。

 “哥!”賈茹叫了他一聲。

 夏天陽正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勸勸她吧。”賈茹懇求。

 “要是勸勸就行,我就不來找你了。”夏天陽拉開門走了。

 雖說賈西貝的主意不錯,但夏天陽覺得還是找她仔細談談,了解她真正的想法。

 既然去接她放學,順便找一下她的班主任聊聊,賈西貝在學校的事情,夏天陽從沒過問,現在茲事重大,還是謹慎一點好。

 果然預料的沒錯,蔣紫來學校強行要把梁飛燕帶走,蔣橙雖和學校老師打了招呼,但她是梁飛燕的親媽,老師勸說了蔣紫一番,沒有效果。

 學校沒有其它理由,不許蔣紫這麽做,只有眼睜睜看著她帶走了梁飛燕。

 蔣紫強拖著梁飛燕,還沒出校門,就遇到夏天陽。

 “夏爸,救救我!”梁飛燕老遠看見夏天陽就哭喊著大叫。

 夏天陽見勢不妙,立即打電話給鄒永發和蔣橙,讓他們迅速來學校。

 “嫂子,有話好好說!”夏天陽攔住蔣紫。以前他稱呼蔣紫為紫妹,自從梁毅龍死後,還是稱呼她嫂子。

 “不用你管!你讓開。”蔣紫有點惡狠狠地說,這讓夏天陽感覺很陌生。

 “蔣紫,你想幹嘛呀!你這樣做考慮到飛燕的感受了嗎?她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再說,你兒子呢?還這麽小,你就忍心丟下他?!”

 夏天陽怒了,大聲地說著她。

 蔣紫聽夏天陽說起兒子,不覺呆了一下,梁飛燕趁勢掙脫,站在了夏天陽的身後。

 蔣紫想再抓住梁飛燕,夏天陽攔住了她。

 “嫂子,你別這樣。你要是去了省城,你兒子天天哭著喊媽媽,你讓鄒永發怎麽辦。你連自己的親生的兒子都不要了,你怎麽能管好女兒。”

 夏天陽看著蔣紫,覺得她很有些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知道她腦子裡想得什麽。

 他曾經讓鄒永發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夏天陽總懷疑她精神有問題,但蔣紫死也不去醫院。

 “你憑什麽管我?!你是誰啊,我帶我女兒,又礙你什麽事了?”蔣紫質問著夏天陽。

 “我是誰?!我是梁毅龍的兄弟!我不能這樣看你禍害他的女兒,人在做天在看,梁毅龍在天上看著你呢!”夏天陽指著她大聲吼著。

 蔣紫怔了一下,一下子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夏天陽感覺揪心,曾經的蔣紫是個堂堂的國家公職人員,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還是一個慈愛的母親,今天卻變成了一個蠻不講理的潑婦樣子。

 梁飛燕見她媽這樣,痛心疾首,愛恨交加,又禁不住扶在夏天陽的肩頭痛哭起來。

 “飛燕,你別多想,人生就是這樣,總會有一些事會讓自己痛心,這算不了什麽,事情總究會過去的,但現在,你必須得堅強,挺過這一關。”

 夏天陽撫摸著她的頭。

 “別哭了,把你媽媽扶起來吧。”夏天陽勸她。

 過了一陣,梁飛燕才止住哭聲,向她媽走去,夏天陽也走過去,一起把蔣紫扶了起來。

 蔣紫頭髮蓬松著,眼淚嘩嘩地,那樣子說不出的淒慘。梁飛燕給她媽抹著眼淚,心念之下,抱著她媽又哭了起來。

 母女就這樣抱著哭了很久。

 鄒永發和蔣橙匆匆趕了過來。

 “沒事了,別罵她,怪可憐的,你還是體諒體諒她吧。”夏天陽見鄒永發有些生氣,小聲對他說。

 “老夏,這事鬧的,又讓你費心了。”蔣橙感激地拍拍他的肩。

 “沒事,沒事……”夏天陽也不知對蔣橙說什麽才好。

 他心裡一直珍藏著以前那份美好的記憶。

 “老鄒,你既然娶了她,還是盡心盡力吧,就把她當成一個病人。看在你以前叫過我大哥的份上,以後多關心體貼她吧。她以後會是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的。”

 夏天陽看著鄒永發,太多的話無從說起,蔣紫淪到這般田地,他應該負起責任。

 鄒永發神情漠然,但還是點了點頭,帶著蔣紫走了。

 “飛燕,回教室吧,你只須記住夏爸一句話,抓住自己的夢想,好好讀書,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有你夏爸和舅舅在,不用擔心!”

 夏天陽知道梁飛燕心裡痛苦,擔心她因此自暴自棄。

 “聽你夏爸的,好好學習!”蔣橙揮手讓她回教室。

 梁飛燕點點頭,無聲地走了。

 夏天陽望著她弱小的背影,處在花季,卻遭遇風雨,但願留給她的是更為豐碩的果實。

 梁毅龍死後,夏天陽一直努力填補梁飛燕缺失的父愛,其實對賈西貝也一樣,想起賈茹說的那話,夏天陽覺得自己想多了,給予她們父愛,也不一定就是她們的父親。

 本來想找賈西貝班主任的,蔣紫這麽一鬧,到了放學的時間了。

 賈西貝眼尖,看見夏天陽,就像燕子一樣飛奔過來。

 “哎喲,親愛的舅舅,今天是什麽日子,把你給驚動了。”賈西貝抓住他的胳膊,不停地搖著。

 “我來你不喜歡?哎呀,胳膊快被你卸掉了。”夏天陽受不了她這份折磨式的熱情。

 “是董事長派你來的?還是你自己主動要求的?”賈西貝盯著他。

 “你的期望呢?”

 “我哪一種都不想?”

 “為什麽?”

 “你想啊,要是老賈讓你來的呢,不是你主動的,我心裡有落差;如果是你主動的呢,可能我上次說的計劃,大概估計你沒能說服老賈,反過來要給我做工作,這也是我不希望的。”

 賈西貝眨巴著眼睛,搖頭晃腦地說。

 “你這腦子裝的是啥啊,自以為是。”夏天陽戳著她的頭笑。

 “我滿腦子的智慧,哪像你們,都裝著老司機的感覺,來想著我們豆蔻年華的事,唉,日子沒法過了。你說,今天想對我說什麽吖?”

 賈西貝伸著手指頭,點東點西的。

 “真是個小鬼頭!沒話對你說,你媽那兒松動了,你回去看看她的表現,但你搬出去這事我沒對她說。”夏天陽只有實話告訴她。

 “好啊,好啊,老夏,你有進步哦,要不,請我吃肯德基?我餓了~”賈西貝高興的陰陽怪氣的。

 “那裡可是你家老賈的地盤哦。”縣城就一家肯德基,還在天陽超市,夏天陽知道她一般不願意去那地兒。

 “你不是說老賈放松管制了嗎?再說,有你這個護身符,我怕什麽吖。”賈西貝又赫吖赫吖地怪叫。

 “你不是說你是我的貼心小棉襖嘛,我怎就變成你的護身符了呢?”夏天陽笑。

 “你不是嫌熱嗎?”

 “還是熱烘烘的好。”

 “嘿!覺悟有提高了。”

 “那,小棉襖,問你一事,你要實話實說。”

 “喂,老夏,你不是給我挖坑吧?”

 “放心吧,世界上只有坑爹的,坑不了你。”

 “哼,難說,你呢,姑且,我是說姑且,你問吧。”

 “你為什麽不想去省城讀書?”

 夏天陽半天沒聽到回音,扭頭看了一眼賈西貝,見她直愣著,一動不動。

 “喂,問你呐。”夏天陽大聲說了一句。

 賈西貝把頭偏過來,有些嗲嗲地說:“哎呀?幹嘛問這個嘛。”

 “很難回答嗎?這可不是你性格哦。”夏天陽見她神情嚴肅,不像是在演戲。

 “嗯~呀。”賈西貝極不情願地哼著。

 “啥情況?我可是好心,關心你。”夏天陽語氣誠懇。

 “她不就是想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扔在省城,和她那個老安,還有夾生那貨過三人世界唄。”賈西貝說完,眼淚掉了下來。

 夏天陽被她這神情嚇一跳,原來在她心裡還隱藏著這個心思。

 “你不是討厭你媽嘛。”

 “我討厭她管我,但她還是我媽。”賈西貝抹了一下眼淚,小聲嘟噥著。

 “那如果你媽跟著你去省城呢?”

 “那太恐怖了,那她還不得把我拴在她褲腰帶上啊。”

 “你這也不行,那也不是,你想怎麽樣才行啊,我的姑奶奶。”

 “除非你也去!”

 “我……”夏天陽沒想到她提這要求。“我要上班呢。”

 “那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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