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衙門的小插曲自然以曹威全面勝利而告終。
一個只是在衙門口有些關系的人,怎麽鬥得過抱在了齊抗大腿上的曹威。
一開始的時候,那個書吏還想和曹威扭打一番。
可是隨著曹威一下下的重擊,再加上他還是有些暈暈的,他也只剩下哭喊痛罵的本事。看他的樣子,甚至都不如一個街巷中與人吵架失敗了的潑婦一般。
留下了一句冷冷的“好自為之”之後,曹威便離開了書吏的房間,根本去擔心這件小事會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原本,曹威是有著踩人立威的打算,可是當他看到書吏的窩囊樣子,瞬間就沒了興致。
給他的感覺,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為就好像是一個身高馬大的成年人在欺負繈褓中的嬰兒。
這種碾壓,讓他覺得有些無趣。
權利這種東西,終歸還是要踩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有意思啊。
曹威感慨了一句,重新低下頭盤算起是不是要在今夜去見一見宋大壯。
當然,就算曹威想要去見宋大壯,估計也是見不到。
這個時候的宋大壯,正規規矩矩的坐在武元慶的面前,一字一句的回答著武元慶的問題。
就像數日前的那個夜裡,他坐在狄仁傑的面前那般,一字一句,事無巨細。
而這一系列事情的始作俑者宋勉,並沒有陪在宋大壯的身邊,這個時候的宋勉,正在酒館的前院,和齊抗一碗一碗的喝著酒。
本來,齊抗今天過來只是要和宋勉或者說是武元慶商量下一步的動作,可是看到宋勉喝酒,齊抗便忍不住翻了酒癮。
一開始說正事兒的時候,他還能忍耐著不喝酒水,等到正事說完,他就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讓許寶去櫃台裡搬了一壇子酒出來,笑呵呵的看著宋勉。
宋勉也不廢話,說了一句你給錢之後,便直接喝了起來。
兩個人都是乾脆的人,喝酒都是一碗碗的不停地往底子裡灌。
小酒館的酒是烈酒,一般海量的壯漢,不過也就是一小壇的量。
像宋勉和齊抗這般一大壇兩個人喝,想要不醉,實在是很難的一件事情。
果然,一眼酒還差最後一碗的時候,齊抗搖搖晃晃的說了一句“佩服”,整個人便醉倒在桌子下面,只剩下宋勉一個人還在一口一口的喝著。
看著宋勉喝酒的樣子,夥計已經麻木了。只是等到宋勉喝完,才小聲的問道:“再來一壇?”
宋勉搖了搖頭,說道:“不喝了,換一壺茶過來吧。”
夥計哦了一聲,當即轉身提了一壺熱茶過來,小心翼翼的在一旁陪著。
“裡面那兩位聊的怎麽樣?”
“我去續茶的時候看了一下,沒什麽問題。大壯都是實話實說,除了幾樣不能說的事情,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了。”
宋勉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心說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了,怎麽人還不出來。
都到了這個時候,可不要再出什麽變數。
俗話說,越擔心什麽,就越容易發生什麽。
老話說的沒錯,宋勉剛剛擔心不要出現變數的時候,宋大壯便從後院走了出來,看他的臉色,應該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宋勉雖說有些意外,可同時又覺得好像這樣才正常。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沒有為宋大壯什麽,也沒有讓宋大壯開口,只是說了一句“好好休息”,便閃身進了後院。
後院之中,武元慶仿佛就是在等待宋勉的出現一般。靜靜的看著從小門走進來的宋勉,武元慶提起茶壺給自己對面的茶碗添了一碗茶水。
宋勉沒有說什麽,只是安靜的坐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便靜靜的看著頭上的天空,仿佛在回憶久遠的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的時間,一動不動的坐著的武元慶終於動了。
“宋先生?”武元慶的聲音有些顫動,雖然他極力的克制,可是哪怕他再怎麽控制,顫抖的聲音仍然控制了他激動的情緒。
在宋勉輕輕的點了點頭之後,武元慶二話不說,直接站了起來,倒退兩步,五體投地的跪在了地上,滿臉淚水的說道:“武元慶見過宋先生!”
這一跪,不是因為宋勉是不良人,不是因為宋勉掌握了無數大的秘密。
這一跪,跪的是宋三思,跪的是那個數年前在武家生死存亡之際以一己之力說服了太宗,留下了武家的那個恩人。跪的是那個不求任何回報,卻幫著武家將一個女子送入了宮中,成就封號媚娘。
這一跪,和所有的陰謀詭計無關, 這一跪完完全全是因為武元慶對於宋三思那個神秘的人,有著無法言說的感動和畏懼。
事實上,武元慶的兒子之所以其名三思,便是因為武元慶一直都無法忘記那個他始終都找不到的宋三思。
“家父在彌留之際一直不忘了囑托,要我武家人不可忘卻宋先生的恩情,要我武家上下無論如何也要在找到先生……”情緒激動之下,武元慶竟然有些失聲。
這個在長安城內被公認冷靜的寺丞,在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宋三思的時候,早就扔掉了所有的冷靜。
誠然,武元慶的表現有些誇張,可是卻並非做作。
哪怕父親武士彠早亡,可是武家在朝中依然有根基,武元慶也不需要在宋三思的面前做秀來獲得好感。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恩情。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宋先生對我武家有再造之恩,武家上上下下幾百口,無不銘記宋先生的恩情。”好不容易重新平複了自己激動的心情,武元慶再次沉聲表達武家對宋三思的感激之情。
從武元慶開口,到武元慶終於平靜下來,宋勉一直都沒有說話。
不是他不想開口說話,實在是宋三思這王八蛋趁著這個機會又躥騰了出來。
本來兩個人就是在爭奪一句軀體,就是因為他這一走神,宋三思成功的壓製住了宋勉,重新佔據了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