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佑所說的大道理,江都尉沒有聽過一百遍,也聽了八十遍。
所以對於謝佑的話,他並沒有太過在意。
雖說謝佑開口解決了他被人圍攻的困境,可是謝佑後面那句各府加強防備,很明顯也是沒有把兵部的話放在心上。
江都尉本想據理力爭,痛陳要害,說明三地的真重要性和危機,可是一來他自己肚子裡沒有那麽多的墨水,二來想到宋勉臨行前的交代,便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暗暗的記下那幾個剛剛罵的最凶的幾個土司的名字。
離開了都督府,江都尉沒有任何耽擱,騎馬直奔折衝府而去。
看那副焦急的模樣,倒像是因為丟了顏面落荒而逃。
至少,黔中都督府裡的幾個土司的這樣認為的。
私下裡面對手握黔中生殺大權的謝佑,幾個土司沒有剛剛痛罵江都尉的意氣風發,反而有些戰戰兢兢的站在謝佑的身前。
“雖說江臣的說法沒有太多的道理,可是兵部畢竟下了行文指令。你們幾個,回去之後還是安排一下,打探打探消息。”
對於謝佑的吩咐,幾個土司絕口不提胡言亂語的事情,只是忙不迭的點頭答應,生怕自己答應的慢了被謝佑當做有二心的人……
“無妨,安排人手,盯著那幾個土司。一定要盯緊他們幾個,就連他們幾時出恭,幾時睡覺,去了哪裡,見了什麽人,都要知道……”在黔中都督府動起來的時候,貴陽城外五裡的貴陽折衝府也同樣動了起來。
在宋勉的安排下,貴陽府的斥候通通脫下了輕甲,換做民夫打扮,溜溜達達的混進了貴陽城。
一連幾日,貴陽風平浪靜。都督府就像沒有收到兵部的預警一般,該幹嘛幹嘛,該處理政務處理政務,該吃吃該喝喝,就連那種不該去的夜間才開門的場所,依舊門庭若市。
而那幾個土司,也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每天就是出門在城裡轉一轉,在街上蹭吃蹭喝的晃一晃,接著就回家去了。
可是越是平常,宋勉反而越是覺得不正常。不僅幾次拒絕了江臣要撤回斥候的請求,反而要求將剩下來的斥候通通送進貴陽。
不做別的,就是尋找僚人的蹤跡。
他堅信,僚人在這種時候,一定會安排人進城和土司勾連。
“可是僚人要起事的話,沒有必要非得和土司勾連啊。”
事關身家性命,江臣就算再信任宋勉,這時候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然,僚人勢弱,若是不和土司勾連,他們就算舍了精壯的性命,也絕跡不可能有膽量攻城。
只有土司點頭允諾了僚人,他們才有膽量攻城。”
“可是你之前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沒等江臣說完,宋勉便沒好氣的打斷他:“廢話,我要是不這麽說兵部能下行文嗎。”
當然,這句話宋勉並未說完,下半句乃是:要是兵部直接命人把那幾個土司給宰了,那我還玩什麽玩!
只是聽了上半句,江臣就覺得有一股涼意從腳後跟直衝後腦杓。
這是什麽,這是赤裸裸的欺君啊。這是赤裸裸的要被誅九族的大罪。
完了,上了賊船了。
“完了,完了……”江臣被宋勉嚇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只知道喃喃自語的完了。
宋勉倒是沒什麽感覺,反正欺君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時間耽誤不得,根據長安的消息,某些事情的進展超乎他的想象,他必須改變自己的計劃,早點去長安城。
若不然的話,那件好玩的大事他可就沒機會插手了。
等了一會兒,江臣的情緒稍稍平穩下來,宋勉便開口說道:“你在黔中的時間也不短了,應該也知道我剛剛說的宰了土司的話只是戲言。”
土司是什麽,那是土皇帝一樣的存在。
黔中土人沒讀過什麽書,也不知道什麽是聖人,更加不知道大唐天子是什麽人。
在土人的心目中,土司就是皇帝。
只有土司的話,土人才會去聽。
所以大唐對於黔中治理一直都是有都督府和土司共同治理。
雖說謝佑其人隻手遮天,可是他也一樣要依靠土司的治理。
要不然的話,謝佑怎麽可能留著土司的性命。
要是可以殺的話,那幾個土司早就沒了腦袋,哪可能還整天在城裡四處亂晃。
誠然,江臣也知道宋勉說的是戲言,可是欺君大罪,總是讓他膽顫心驚。
“為今之計,最好的做法就是把那幾個斥候一股腦的撒進貴陽。
只要找到了土司和僚人勾結的證據,別的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上了賊船,再想下去,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許是被宋勉膨脹的自信感染,哪怕不情不願,江臣還是把手裡最後剩下的幾個斥候送進了貴陽城。
不僅如此,他還把自己辛辛苦苦攢了幾年的錢糧,雇了一輛大車,擇官路往自己的老家送……
雖說江臣的做法並非破釜沉舟,可是不得不說,他這樣豁出去的拚命,還真的有了效果。
只是三日,貴陽城便傳來了消息。
有一個身穿蓑衣的漢子有些古怪。
此時尚未下雪,窮人穿蓑衣禦寒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可是問題是那漢子穿著蓑衣進了飯莊。
年關臨近,還能進飯莊的人,怎麽也不至於落魄到需要蓑衣禦寒。
更何況,一般人怎麽敢衝撞土司呢?
雖然衝撞了土司之後那人不住的道歉,雖然土司也把那人暴揍了一頓,可是這件事情就是不對。
以土司的性子,當場把那人宰了才正常。
就在江臣覺得終於有魚兒上鉤,能保住自己性命的時候,宋勉又是一句話,直接讓江臣如墜冰窟。
“把所有的斥候都撤回來,一個不留。”
“可是今天剛剛……”
據理力爭的江臣剛剛說了半句話,就又一次的被宋勉打斷。
“不要想那些有的沒得了,現在已經查清楚了,趕緊把人撤回來,準備出兵事宜。”
說完,宋勉嘿嘿一笑:“斥候啊,總是要戰場之上才是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