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和麥圖迪看著越來越近的唐軍,腳步不停。
可是玉蘇普在兩人的身後,卻明顯的看的兩位族長似乎都有些害怕。
“族長,老宋說了,今天沒事兒!”
老宋兩個字,仿佛有魔力一般,一聽到老宋說了沒事兒,兩位族長似乎覺得不那麽可怕。
停下了腳步,野田開口:“玉蘇普,喊十個人跟著我們,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謝佑帶了五十護衛,野田也乾脆,隻帶了十個。
表明自己沒有作亂的企圖。
十個人,面對五十人,氣勢上難免落了下風。
不過因為今日選的十人全都參與了那日屠戮謝法興謝萬歲二人的事情,因而這十人倒還有點殺氣,巋然不懼的瞪著對面的唐軍。
兩方人馬站定,誰也沒有當先開口。
按說,這種場面之下無論是土人先開口還是謝佑先開口,都是有跡可循。
不過土人確實不懂得這些禮數,而宋勉又忘了交代這件事情,因而野田和麥圖迪就是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面的謝佑。
而謝佑,睹物思人,有些失神了。
吾拉木啊,那麽乖乖聽命的吾拉木,就那麽沒了。
這一下,沒了吾拉木,柯蠻族人可就不在他的掌控。
想到這一點,再想到損失了謝法興謝萬歲二人,謝佑隻覺得肝疼。
這一次,損失慘重啊。
雖然勉勉強強在大軍的糧草上得了一些好處,可是原本計劃中的升官發財,可是一點都沒有撈著。
雖說現在可以憑著招慰拿點功勞,可是這點功勞,對於他這個黔中大都督來說,確實沒有太大的價值。
不上不下,無過無失……
謝佑不開口,眾人就只能大眼瞪小眼。
李孟嘗本來想開口,不過看到謝佑的臉色不太好,便改了注意,眼觀鼻,鼻觀心,規規矩矩的站在一邊。
心裡痛苦了好一會兒的功夫,謝佑終於開口:“吾乃黔中大都督謝佑,聽聞你等土人願意接受朝廷招慰,本都督特地從……”
按說,這種招慰的事情說起來極為負責,換做書吏,總要搖頭晃腦的引經據典說上幾千字才能說道重點。
像謝佑這般直入主題的,算得上是非常罕見了。
不過因為謝佑的身份特別,因此跟著過來的書吏也只是臉色變了變,終歸是沒人敢當面指責謝佑的做法不和禮數。
謝佑一番話說完,野田和麥圖迪深吸了一口氣,單膝跪地,表明願意接受朝廷的招慰。
這是一個很好的局面,在書吏們看來,事情到了這一步,只要謝佑點一點頭,過去把那兩個人攙起來,事情就算完成了大半。
可是出乎眾人的意料,謝佑只是走到了野田的身邊,卻停了下來,沒有彎腰攙扶。
“既願招慰,為何要反?”謝佑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這八個字,卻讓在場的唐人都有些緊張。
等到玉蘇普低聲翻譯過後,野田和麥圖迪的表情也是微微一變。
不過兩人變沒有開口。
按照老宋的交代,聽不懂的地方,不要說話,事情總不會出現差錯。
兩個人低著頭,不言不語,倒是讓謝佑忍不住皺了皺眉。
便在此事,李孟嘗走到了謝佑的身旁,壓低了聲音說道:“大都督,招慰在即,遲則生變……”
罷了,謝佑想了想,終歸還是自己一時安排的不夠妥當,讓這些土人撿了便宜。
歎了口氣,謝佑彎下腰將野田和麥圖迪一一扶起,一臉和氣的說道:“好事好事。不起刀兵,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吾添為黔中都督一直以來都力求讓黔中土人和唐人和睦共處。
眼下琰州土人既然願意幡然悔悟,豈有不受之禮……”
此話一出,在場的諸人全都松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擔心刀兵相見,對於隨行的書吏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只要這個大事談妥,剩下的入城造冊之事,那就簡單的多了。
這種事情,黔中都督府的書吏那一年不做幾次……
在野田和麥圖迪的安排之下,城中青壯土人全都將手中的武器存放與原本琰州衙門的兵房之中。
宋勉就在兵房,看著土人們拿過來的各式病人,不由得有些咂舌。
真的是什麽玩意都有,有弓箭,有長槍,有大刀,有小刀。更有甚者,連土製的石刀都松了回來。
“真的是有才啊。”宋勉看著收上來的東西,不由得感慨出聲。
他本意不過就是想尋一個好點的底子,好找人給鍛造成一把小刀,隨身帶著好方便以後吃些野味用。
可是看著那一大堆東西,宋勉卻改了主意。
這些東西,在土人這邊值錢,在長安,在洛陽,在並州等繁華之地,就更值錢了。
唐人好武,貴人們家裡面都喜歡存一些從戰場上剿匪帶回的戰利品。
要是沒有這些玩意,哪裡好意思何人吹噓自己曾經用不可擋的於戰陣殺敵。
大唐雖然多戰善戰,可是這些年的戰事多在遼東北地和西突厥。
這幾處地方的將士,鮮有回中原的時候,那些兵器什麽的,自然就留在了各自的營帳,徒增鏽跡。
可是宋勉不同,眼下黔中事定,他過些日子就要帶著土人走萬州取糧,到時候直接讓這些土人背著東西也就是了。
只要拿回並州,自然有用。
別看只是黔中土人的破爛玩意,可是一樣是稀罕物件。
送不了大員,可是送那些小官,可是一送一個準。
如此一來,不良人的關系網又能擴大不少啊。
想到這一點,宋勉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身邊站著的一個僚人,看到宋勉笑了,不由得也笑了。
不過他笑的有些傻,連口水都笑了出來,也不知道擦一擦。
看著這個傻笑的漢子,宋勉歎了一口氣。
可憐啊,本來是野田的兒子,結果硬生生的被野田打成了一個傻瓜。
早知道這樣的結果,不知道當時野田是不是會狠下心來,直接打死算了……
宋勉不是聖人,他也不覺得一個傻了的族長之子就能彌補他鑿沉了一艘大船所帶來的損失。